梅踪茶影：第2章 第一章

金戈蘸血水，铁马踏清江……

乾隆三十二年初夏。

那日，雷雨交加，大雨倾盆。雨若弹丸砸地，红泥飞溅，山水掀开层层地皮，顺山滚滚而去，红泥遇水，即溶成浆沫，便如那血水一般倾下山道，汇入清水江中……

雷电风吼，万簌交鸣。一影翻身下马，站在大雨中俯视山下，冷冽之声从斗笠帽沿下如寒刃喷出：“延山道下行五里，便是那清水江寨门，今日务必踏平清水江，以还我汞矿一脉的正常运转……”

领头之人声如洪钟，如厉风刮过冷寂的夜，透着一丝绝杀骇然。他身高八尺，眉目如刃。座乘御赐“赤电”，腰悬御赐“龙纹雁翎刀”，寒刃在风中发出低沉嗡鸣，刀柄乃内务府造办处特制，刀鞘錾着贵阳“黔宝斋”银丝云纹，映着冷烈刀锋，赫然凝出寒芒……

身后三百御前铁骑应声向山下疾行。他们皆身着玄甲，脚踏军靴，腰间所配，可是那“神锋”腰刀，靠近刀柄处有鋄金，柄身竖向鋄银，正反两面分别有隶书乾隆年制“神锋”二字，木质手柄蒙白鲨鱼皮，正反两面装饰有青金、松石及珊瑚。在暗灰的光晕下，影射出慑人寒芒。

三百骑势若洪涛猛兽，其势赛过万马奔腾，直朝匾额“清水江寨”的寨门处蜂拥而至。匾额边幅虽显陈旧，可中间字迹却被雨水浸洗得闪亮夺目，灼灼生辉。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城墙上传来一声厉喝，喝声微颤，似忌惮了城墙外那威压的阵仗。

铁骑领头人面色泛起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刚髯八字须随风轻抚，看也不看那墙上之人，沉声喝道：“叫厉龙出来受死。”声如帛纸撕裂，清脆却又刺耳。

整个清水江在滂沱的大雨中呜咽，洪水如黄河倾泻，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枝和枯草，打着旋儿向下奔流。

“谢绍尧，你终归还是来了。”城上之音，如那半空惊雷，穿透雨幕直击谢绍尧的耳朵。

谢绍尧微抬帽沿，冷冷目光斜射墙头，纵然雨如银幕，却仍清晰可见墙头上厉龙那魁梧身影。

霎时人头攒动，城头上立满了弓箭手。

谢绍尧冷哼道：“厉龙，御前侍卫谢绍尧奉旨征讨你这苗疆叛军，速速卸门领死。”

厉龙猖狂之极，喝道：“就凭你这区区数百蝼蚁？”

谢绍尧道：“足以踏平你这鸟寨。”

厉龙“哈哈”一笑：“谢绍尧，我看你是不自量力。你虽是贵州顶尖高手，又是乾隆的贴身带刀侍卫，可你……奈何不了我。”

他的身子忽然隐退一边，手中青龙剑一挥：“放箭！”顿时箭雨如蝗，百十箭矢从城墙上如雨泼下。

三百铁骑陡生阵形，纷纷举刀格挡，响起一片金铁交鸣之声。

谢绍尧足尖猛踏马鞍，身形如蛟龙出海冲向半空，手中雁翎刀旋然成风，刀光划破雨幕，将射向面门的十余支羽箭尽数斩落地上。

他凌空厉喝：“结盾阵！”

三百铁骑闻令，顿时各踏罡步，前排军士齐齐翻动手腕，各自亮出臂缚铁盾，铁盾眨眼结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咚咚咚……”

箭矢如疾射的雨点，直扑铁壁之上，宛若碎星漫空，击在盾面上如万鼓擂动。纵使如此，却再难伤及三百铁骑分毫。

厉龙见状，青龙剑指天爆喝：“谢绍尧，好戏还在后头呢。可知这城墙之中埋有什么？”狞笑之中，却显成竹在胸。

城墙之上，墙体中间几处青石受机关操控离墙脱落，露出几道暗孔，孔中倏然渗出黑水，竟遇雨即燃，如天上银河倾泻而下，也如繁星点点，灼灼生焰。

谢绍尧暗道“不好”，随即高喝：“大家小心，此乃苗疆秘制的‘地火油。’引身便难以熄灭。”烈焰顺着泥浆蔓延，火舌瞬间伸向铁骑阵中。

谢绍尧神色一凝，集毕生之力一刀当先，刀锋所至，火浪顿时尽灭，暴喝一声：“雕虫小技。”随即身如鹞鹰冲天，悬空斩尽迎面的几支羽箭，便跃然上了城墙，刀锋穿梭，所过之处，青石砖如豆腐崩裂，身未落至城头，七名苗兵已喉间溅血。

那刀——果真快得出奇。

谢绍尧如闪电削尽厉龙身边三名苗刀亲信。忽觉眼前一晃，一道剑光直取他眉心而至。谢绍尧闪身避过，后退三步，却见厉龙狞笑着道：“怎么样？我的剑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了？”

谢绍尧镇静自若：“当年你我一起学艺少林，你学剑，我悟刀，本有大好前境，没曾想你非要觊觎这永兴汞矿，走上邪门歪道，今日你我也只好刀兵相见，便别怪我不念当日的同门之谊了。”

厉龙“呵呵”冷笑：“师弟，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想置我于死地，那今日咱们便来个了断。”

话音方落。剑已挥出指令，墙上密密层层的万种兵器，正如时值的狂风暴雨，争先恐后刺向谢绍尧。

制高点，厉龙矗立如峰，朗朗爽口地喝道：“乾隆老儿派你来送死，师兄便成全了你。”骄狂的恶笑混着雷雨之声，充满了决绝的狂躁。

刀起处，三杆刺来的长枪已被谢绍尧拦腰砍断：“叛贼也配提天子名讳？”身子倏地闪射敌群之中，一把雁翎刀近则伤，碰则亡。杀得好不痛快？

厉龙稳之不住，终于拔剑跃下，一式“一剑开天门”从天而降。谢绍尧侧身闪过，雁翎刀上挑其腕。刀剑相碰，火星迸射如星雨坠江。

二人身影在城头交错，如二龙抢宝，刀剑火光冲天，看得余人眼花缭乱。这些兵卒，从军在营，却未见过这般两大高手对决的磅礴气势。

谢绍尧刀法如狂涛拍岸，每招每式，都是绝不含糊的杀招，而厉龙也不甘示弱，青龙剑如毒蛇吐信，剑光竟将雨幕撕裂出死亡的气息。

相斗余三百回合，二人不分伯仲，好像各自都熟知对方路数。毕竟，他们曾同门学艺，虽然剑招和刀法不同，却艺出同门，那也是万变不离其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