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衣骷髅
白河城,坐落于汉水北岸,是这一带规模最大的城镇。这里人流如织,车马来往不断,热闹非凡。初夏的时候,正是各行各业的行商以及五行八作的人们努力干活赚钱的好时节。在白河城里,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着许多陌生的面孔,而这些陌生面孔混杂在人群中也并不太引人注目。就在后街的一排小吃摊点旁边,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左顾右盼。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好像在寻找着能够满足自己口味的吃食,又好似在观察着什么特别的情况。这个年轻人长得十分俊朗,身材高挑挺拔,身穿着一身文生长衫,肋下还佩带着一柄长剑。如果有认识他的人在此遇见他的话,必然会大惊失色,因为这个人就是被晋陕一带的侠士们苦苦追查了三年之久的“风露白莲”柳宝艺。别看此人长相英俊潇洒、气质超凡脱俗,但实际上他却是陕南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他生性贪淫好色,并且心狠手辣,一旦作案从不留活口。仅仅出道三年的时间,他就犯下了将近三十起案子。据说在陕南地区已经到了“百里无闺阁”的地步,家里有年轻女子的人家,能搬迁的都赶紧搬走了;那些实在无法搬迁的家庭,就把女子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家中的闺房也都拆掉,改建成公子的书房,目的就是为了躲避柳宝艺的魔爪。柳宝艺这样的祸患自然引起了侠义之士们的愤怒打击。然而可惜的是,柳宝艺不仅武功高强而且诡计多端。“汉阳铁钩”单不离、“大刀镇陕西”刘大龙都惨死在他的手下,甚至连“华山二仙”的得意弟子“赶月流星”吴宇也遭了他的毒手,身上多处受伤,险些丢了性命。这一下可惹恼了“华山二仙”,他们带领着四位弟子下了山,联合晋陕一带其他的侠士们一起追查柳宝艺,整整两年的时间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在这期间,虽然柳宝艺有所收敛,但仍然犯下了十几起案子。转眼间一年又过去了,柳宝艺依旧逍遥法外。此时此刻,他竟然如此大胆地出现在白河城。他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深谙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他来到这白河城里,一方面是为了隐匿自己的行踪,另一方面也在谋划着再次作案的事情。所以他在白天经常会出来到处逛逛,寻找可以下手的人家。
柳宝艺就住在白河城南边一处中等档次的客栈里。这几天他已经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目标,打算晚上出去探探路。下午的时候,他在客栈里美美地睡了一觉,到了大约子时便起了床,换好了适合夜间行动的夜行黑衣,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出去之后,他直接跃上了屋顶,大概看了看周围的动静,辨别了一下方向,随后便朝着白天看好的宅院跑了过去。他跑得并不快,因为今晚夜行的目的并不是作案,而是为了熟悉夜里的道路和环境,寻找合适的路线,而且不止一条合适的路线,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身的安全,这也是在近六年来他都没有被人捉到的重要原因。
就在他跑到后街尽头,准备查探东边那条街道的情况时,一处院墙的墙头轻轻探出了一个头来,那竟然是一个骷髅头。柳宝艺并没有看到那个骷髅。只见那骷髅慢慢直起身来,原来是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只是戴着一个骷髅面具罢了。
柳宝艺没看到那个人,那个人却看到了柳宝艺。那个戴骷髅面具的人本来也是到这个地方来找人的,而且找的也是喜欢在夜间出行的人,不过他要找的并不是柳宝艺。他也是专门挑选了这个子时左右装扮好自己,才出了客栈。刚一出客栈的院墙,就看见一个黑影从房顶上掠过,他便远远地跟了上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他远远地跟着柳宝艺,跟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这个柳宝艺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可是他心中却产生了好奇:只见柳宝艺来到一处宅院旁边,绕了几圈,对周围的情况进行了非常仔细地勘察了一番,然后便离开了。那个黑衣人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奇怪,心中对柳宝艺就起了疑心。而且他想到自己虽然有事情在身,但是在夜间寻找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况且看起来今晚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他便索性管起这档闲事来,收敛好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继续跟踪柳宝艺,直到柳宝艺回到客栈,那个黑衣骷髅才离开。
第二天,在白河城里,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住进了柳宝艺所住的那间客栈,他就是昨晚那个戴着骷髅面具的夜行人。这个时候,他已经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年龄大概三十多岁,胡茬很重,狮鼻虎口,面相看起来有点凶恶。进入客房收拾好之后,他便晃晃悠悠地来到一处宅院附近,也就是昨晚柳宝艺勘察的那座宅院。他观察了一上午,只觉得这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虽然有一些家产,但也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更不是武林中人。他便想到昨夜那个黑衣人盯着这户人家恐怕不是干好事的,尤其是他还发现这家似乎有个年轻女子,他更是觉得昨夜那个黑衣人心怀不轨。他行走江湖,遇到这种不义之事必须要管一管。
到了晚上,他又戴上了那个骷髅面具,早早地就守候在柳宝艺的房间外面,等待着柳宝艺的出现。果然,刚刚到子时,柳宝艺便一身黑衣地出现了。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只是简单地四处看了看,便纵身跳上了房顶,朝着之前巡察好的院落奔去。那个黑衣骷髅便也跟了上去,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一夜,柳宝艺还是没有作案,他仅仅是在那座宅子里转了转,对四周的环境都有了了解之后,便又回到客栈休息了。而那个身着黑衣、面戴骷髅面具的男子也不着急,跟着他也回到了客栈。
第三天的情况同样如此,柳宝艺只是进行探路工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而那个身着黑衣、面戴骷髅面具的男子也不着急,一直都是不远不近地监视着他。通过这几天的跟踪调查,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柳宝艺的目标就是那户宅子里的姑娘。
第四天晚上,柳宝艺再一次在子时出了客栈,那个身着黑衣、面戴骷髅面具的男子仍然在身后跟踪着。不一会儿,柳宝艺便来到了那座宅子的后院围墙边上,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四下安静之后,便提气跃上围墙,再轻轻一翻身,便下了围墙进入了院子里。他贴着墙根在院子里转悠,很快便来到了后宅,在一处窗台前停下了脚步,向屋里听了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后,便从身边的百宝囊中拿出一件东西,伸进窗缝里。那身着黑色衣服、脸上戴着骷髅面具的男子,看到他的这种行为举动之后,心中估摸着那应该是一种迷香之类的东西,这样一来,他便更加能够确定十之八九,眼前这个家伙就是那种专门采花盗柳的卑鄙之徒。又过了一小会儿,柳宝艺就开始朝着那扇房门转过身去,看样子是打算进到房间里去。然而,一直跟在他身后悄悄跟踪着他的那个男子,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顺利地进到屋子里去的。那个男子心中一横,下定了狠心,突然从斜刺里飞窜了出来,五指张开如同鹰爪一般,径直就朝着柳宝艺的肩膀抓了过去。要知道,那个黑衣人的武功本来就比柳宝艺高出许多,而且这一次又是毫无预兆的突袭,更让人惊奇的是,那个黑衣人的脸上居然还戴着一副看起来白森森、十分恐怖的骷髅面具。柳宝艺先是被吓了一大跳,心里满是惊惧,哪里还有能力招架得住,结果就被那个黑衣人一下子抓住了肩膀。那黑衣人五指稍微一用力,柳宝艺的肩膀瞬间就被捏得粉碎了。在剧烈的疼痛之中,柳宝艺仍然想要挣扎一下,于是左手挥出一掌试图反击,可是却被那个黑衣人轻而易举地闪避开来,紧接着,黑衣人又一把掐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同样是用上了狠辣的力道,就这样,柳宝艺的左手也在顷刻间被废掉了。这个时候,他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痛苦了,想要发出一声惨叫,可是还没等他发出半点声音呢,就被那个黑衣人迅速地一把掐住了喉咙,然后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似的,带着他几个起落就跃出了宅院的围墙。从墙上跳下来之后,那个黑衣人似乎还是觉得不解气,顺手就从柳宝艺的身上扯下了一大片布料,胡乱地团成一团之后,就塞进了他的嘴里,这样一来,就彻底阻住了他想要喊叫的可能,随后又化掌为拳,“砰砰”两拳对着他的膝盖打了下去,柳宝艺的两块膝盖骨立刻就被敲碎了。柳宝艺此刻痛得简直生不如死,却又因为嘴里被塞着布团而叫唤不出声来,那黑衣人把他翻转过来,让他脸朝下、背朝上地趴在地上,双手被紧紧地束缚住,然后一只手掐住他的后脖子,就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着他,一路就这么拖到了东城的净土寺,把他直接扔进了净土寺里面。净土寺的老方丈原本是少林寺出身,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寺庙里突然被扔进来一个人,这一下子就把庙里的一众和尚都给吵醒了。大家纷纷来到院子里,当看到伤痕累累、浑身狼狈不堪的柳宝艺时,都不由得吃了一惊,赶忙跑去报告给了住持方丈。方丈一看这情形,马上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哪位见义勇为的侠士捉住了江洋大盗,然后按照江湖上的规矩,把人投放在了这里,这种事情在江湖中是很常见的。经过一番询问之后,柳宝艺迫于无奈,只好实话实说,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住持听后大吃一惊,赶忙派人去通知了江湖中的侠士们,那些侠士们赶来之后,就把柳宝艺领走了,自行进行处置了。
两个月之后,正值七月的南阳府,烈日高悬于空中,散发着炙热的光芒,整个大地都被烤得滚烫。在这样的天气下,有一趟镖车正缓缓地朝着西边行进。此时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最为毒辣的时候。为了能够按时抵达目的地,这趟镖车的车队并没有选择停下来休息,而是继续顶着烈日前行。然而,不管是负责押运镖车的镖师们,还是那些拉车的牲畜,都已经被晒得毫无精神,一个个蔫头耷脑。
这一趟镖是西北威武镖局所押运的,负责押镖的共有三位镖师。居中主事的是少林俗家弟子“开山铁掌”王一通,他不仅武功高强,而且处事沉稳,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另外两位副手是一对兄弟,“下山虎”巴勇和“黑金刚”巴猛,他们二人也是身手不凡,力大无穷。这三人一路走来也是焦躁不安,毕竟在这种酷热的天气下行镖,实在是苦不堪言。正当他们忍受着炎热赶路的时候,恰好前面路过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名为老象林。看到这片树林,他们顿时心生欢喜,便打算进去歇息片刻,躲避一下这炎炎烈日。
可是,当他们刚刚靠近树林的时候,却见树林之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来。这个人秃着头,眉毛又短又粗,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双手各自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钢钩,直接横在了镖车前进的道路上,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威武镖局的三位镖师看到此人出现,心中顿时一惊。要知道,在青天白日、正午时分就敢出来劫镖的人可不多见,更何况此人还手持双钩,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不禁心头一凛,如此随心所欲、胆大妄为之人,难道会是那个传说中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恐惧。最终,还是主事的王一通硬着头皮,提马上前走了几步,拱手施礼道:“我们乃是西北威武镖局的,不知大侠怎么称呼?”
那劫镖之人听了王一通的话,只是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神色,然后说道:“不认识我,还不认得这对钩么?”听到这话,王一通的心里更加胆寒了,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难不成、难不成、你、你是、邢如海?”话音未落,他便急忙拨转马头,扬鞭疾驰而去。那持双钩之人也没想到王一通竟然如此胆小,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动手的时候,王一通已经跑出去好几丈远了。不过,他倒也不着急,因为在他的眼里,杀谁都是一样的,于是便舞动双钩朝着那些反应慢的镖师冲了过去。
这个劫镖之人,正是邢如海,人称“钩挂连环”的邢如海。“钩挂连环”这个名号可不是白叫的,除了他手中的一对双钩在江湖上罕逢敌手之外,还因为他作案时极其残忍,滥杀无辜。虽然江湖中讲究快意恩仇,但也有一些不成文的江湖规矩,其中不滥杀无辜就是很重要的一条。在江湖道上有镖来往,有人劫镖,有人保镖,全凭各自的功夫说话。一般来说,顽抗到底的都不会有好下场,而投降的则会被放过。但是邢如海却不遵循这些规矩,他在劫镖的时候,完全不顾及这些,总是不由分说就是一顿猛杀,就连赶车的脚夫都不会放过。对他而言,好像不是为了劫镖而杀人,反而是为了杀人而劫镖。他在豫陕一带出没十余年,死在他手下的镖师、趟子手甚至车夫等不计其数,凡是被他盯上的镖,只要跑不掉的,全都难逃被宰杀的命运。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杀人魔头,却几次逃脱了江湖侠士的围剿,多年来一直逍遥法外。
这一次,他在南阳府盯上了这趟镖局的买卖,于是便在这里挡住了镖车的去路。就在邢如海舞动双钩,得意洋洋的时候,老象林的深处突然斜刺里冲过来一个人。这个人也不多说什么废话,一出手就是一剑,直接挡住了邢如海的攻势。镖行的人看到有人拔刀相助,原本逃跑的脚步也都停了下来,不过他们也不敢贸然回去,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观望。他们心里想的是,万一那个人不是邢如海的对手,他们还可以赶紧再转身逃跑。由于离得比较远,他们看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望见那个见义勇为的人身穿一身青衫,在朗朗乾坤之下,脸上却戴着一副骷髅面具,看起来十分神秘。
只见那人剑法凌厉无比,仅仅十几个回合就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又过了十几个回合,邢如海察觉到情况不妙,但是他不甘心自己第一次失手栽在这个人手上。于是,他心中的蛮性被激发了出来,嗜血的疯狂让他越打越快、越打越狠,每一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看到邢如海发了狂,那个黑衣人也动了真怒,手中的剑抖动得如同闪电一般。当邢如海使出跨虎登山的招式攻击黑衣人的下盘时,黑衣人便顺势急进,一剑划破了邢如海的肩颈;当邢如海用拨草寻蛇的招式攻击黑衣人的小腹时,黑衣人却转向邢如海的身侧,一剑划破了邢如海的手臂……就这样,两人又交手了十几个回合,此时的邢如海已经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又累又疼,气喘吁吁,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肯罢手。
那个黑衣人见状,便加快了自己的身法。在邢如海使出一招随风摆柳之后,黑衣人随钩而动,出手如电,一剑刺进了邢如海的右腿两寸有余。他一发狠,手腕转动,一下子便豁开了邢如海的右腿。邢如海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倒伏在地上,再也无法站立起来了。那个青衫面具人看到这种情况,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镖行的人,然后便闪身进了树林。
镖行的人见到这个情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最后,他们又都把目光投向了王一通。王一通壮着胆子驱马向前,来到邢如海的身边。只见邢如海面如白纸,浑身上下满是血污,右腿上有一条尺长的伤口,似乎深已及骨。邢如海早已扔掉了双钩,双手死命地按住自己的右腿,疼得满头大汗。王一通看到这种情形,知道对方已经是大势已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招呼众人过来。大家一拥而上,把邢如海拿住,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带走了。
那个带着骷髅面具的青衫人自然就是此前擒获了柳宝艺的侠士,此人名叫高思义。他此番学成出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寻找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也是江湖上的独行侠,就在这长江黄河之间的区域活动,而且极善于隐匿行踪。为了找到父亲,高思义便经常在白天休息,到了夜晚才出门寻找,所以经常会遇到夜里作奸犯科之辈,柳宝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抓住的。今天遇到邢如海行凶,纯粹是一个巧合。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到九月了,在江湖上臭名昭著的五台山逃僧“逍遥佛爷”冥顽和尚也被高思义给抓住了。这个冥顽和尚原本是在五台山灵境寺出家的和尚,他的法号叫“明尘”。他这个人,对武学相当沉迷,而且在武学方面天赋也很高,可是他的性情却非常乖戾,特别好勇斗狠,又睚眦必报,有一点小仇小怨都得报复回来。当时五台山灵境寺的老当家法性禅师对他苦口婆心地规劝了好多次,可他完全就当耳旁风,根本不听。时间一长,他反而对法性禅师的说教产生了厌恶的情绪。
终于有一天,他在和同辈的师兄弟切磋武艺的时候,因为争强好胜,就大打出手了,这一打不得了,竟然一下子把两位师兄弟都打得重伤吐血。这下法性禅师是真的被惹怒了,打算废掉他的武功。没想到,明尘和尚恶向胆边生,竟然和法性禅师动起手来。法性禅师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大胆,敢跟自己动手,在满心失望和恼怒的情况下,就没提防他突然使出的一招重手,结果法性禅师身受重伤。而明尘和尚趁着这个机会逃出了五台山灵境寺。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法性禅师就气绝身亡了。五台山另外四大住持,灵觉寺的法明禅师、灵宝寺的法如禅师、灵空寺的法净禅师、灵惠寺的明行禅师就向整个武林发出了告示,要捉拿“明尘”回山。可这个“明尘”也是个强硬的主儿,他逃下五台山之后,就再也不遵守什么清规戒律了,开始过起了喝酒吃肉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后来他甚至公然和五台山叫起板来,因为法性禅师曾经斥责他“冥顽不灵”,他就干脆改了自己的法号,自称冥顽和尚了。
他这个人喜怒无常,有钱的时候就大手大脚地花,没钱了就去杀人越货。算下来他也逍遥自在地过了十多年了,可五台山的众僧在这十多年里竟然一次都没有抓到过他。就连少林寺也三次派出高僧参与抓捕冥顽和尚,可也都无功而返。
这一次,冥顽和尚转悠到了襄阳城外的刘家集,找了一户有钱的财主家。这个财主姓刘,家里非常富裕。刚开始的时候,冥顽和尚一番神神叨叨的话语,让那个刘财主误以为他是得道高僧,于是就一直把他留在家里,好好地供奉着。可这个刘财主不知道实情,只是给冥顽和尚准备素斋素饭,并没有酒肉。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财主家的素宴也挺豪华,冥顽和尚吃了几天之后,就觉得不好吃了,开始惦记起酒肉来了。日子一长,他就不再装模作样了,这个时候刘财主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好和尚,就私下里请了镇子里的几条莽汉。白天的时候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让大家做好准备,等到夜里再一起把和尚收拾了。却没想到这些乡下的莽夫哪里是和尚的对手,不但没收拾了和尚,反而惹怒了和尚,和尚一生气,就把那些壮汉全都给杀了。
不仅如此,和尚一气之下,还想杀了那财主一家。正在他行凶的时候,却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这个黑衣人脸上还带着一副骷髅面具,这个人正是高思义。原来,高思义恰好也在这刘家集投宿,白天的时候他就听到客栈后巷的妇女们议论,说自家的男人被刘员外找走了,不知道安排的什么事,好像不太光明正大,她们很担心,去问了一次却没有得到答复。高思义出于好奇,就在街上打听了一下刘员外家的位置,本来是打算入夜了前来探听一些风声的,没想到正好赶上和尚在行凶。
他刚进了财主家的院子,就发现了满院子的尸体,就知道情况不妙,赶忙向里院儿走去,没想到正好和和尚碰了个对面。和尚一开始真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缓过神来了。他笑着对高思义说:“你是哪个不开眼的毛贼!”
高思义却说:“你这和尚,打杀了那么多人命,还想逃么?”
和尚却满不在乎地说:“呵呵,佛爷乐意,佛爷杀的人又不止这些。”
高思义大怒道:“你做尽丑事,还自称佛,怕不是释迦祖师、四大菩萨、十八罗汉都要跟着羞惭了!”
冥顽和尚还是不在乎,他肆无忌惮惯了,根本就没把高思义放在眼里,说道:“佛爷的事,你还管不了,快快过来跪下受死。”
高思义看他这么作死,也不多说什么了,挥舞着双掌就攻了出去。冥顽和尚也不示弱,挥舞着双掌接架相还。两个人大概过了将近五十招,不分胜负。冥顽和尚不禁面色越来越凝重,心里想这人的武功竟然这么高,莫不是知道自己的来历,专门为自己而来的。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的态度端正了许多,虚晃一招跳出圈外问道:“阁下是何人,难道是专程来抓佛爷我的?”
高思义回答道:“闲事自是要管,不过抓你却非专程。”他说的是实话,他本来就是到处游历为了寻找父亲,自然不是专门来抓冥顽和尚的。但是这话在冥顽和尚听来,语气中带着不屑,冥顽和尚便又冷笑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既然不是专程来找佛爷我的,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和尚并不是要跟高思义说软话,只是刚才的交手,和尚已经能感觉到这个人实力的强大,他毕竟做贼心虚,怕高思义还有后手,所以不想在这里恋战。
高思义听出了和尚的弦外之音,却冷冷地说:“我的事不打紧,捉你就是顺手的事。”
见高思义如此狂妄,和尚的狠劲也上来了,说道:“顺手?顺不顺手可还不一定!”
高思义却说:“我说顺手就是顺手。”说完就又拧身而上。冥顽和尚心中暗忖这黑衣人不知底细,却着实厉害,和他师父竟也不差。高思义却想的是自己这次闯荡江湖,师父反复叮嘱要小心谨慎。自己一边找寻自己的父亲一边做些功德,遇到冥顽和尚这样的敌手,对自己正是最好的历练。
不一会儿又过了约莫五十招,冥顽和尚和高思义不约而同地加紧了身法和掌力,在全力施为之下,冥顽和尚这才大惊失色,原来这黑衣人的武功比自己高出不少。他发现实情的时候已经晚了。高思义借助双掌交错连出的掩护,不断地向前逼近,冥顽和尚边挡边退,却没想到高思义的上步其实是有埋伏的。只见他突然身形一顿,脚下一迟,双掌化爪去抓和尚的双掌,和尚沉肩坠腕避开他的双爪,高思义也顺势身子一沉,看起来像是招式用老了,就在和尚想要反击的时候,高思义双手撑地,竟然双腿齐出,一脚点向和尚的面门,一脚点向和尚的胸口,和尚大骇,想要拦挡却顾得了上面顾不了下面,被猛然一脚踢中了胸口。那一脚所蕴含的力量,简直就如同一把沉重的铜锤狠狠地撞击在心脏之上。那和尚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就被这一脚踢得腾空而起,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财主家的围墙飞撞过去。一声闷响后,和尚的身体狠狠地撞上了刘员外家的围墙,深夜之间,甚至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和尚只感觉胸腔内气血翻涌,一口鲜红的心头血再也压制不住,“哇”的一声就喷涌而出。随后,他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力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不省人事了。
高思义见状,深深做了几个呼吸,然后便径直走过去,探了探和尚的鼻息,感觉已经是出的气少、进的气多了。这时候,一直躲在外面偷偷观看的刘员外,哆哆嗦嗦地走进来,想跟高思义道谢,却颤颤巍巍说不出话。高思义知道他是吓坏了,也不多言,便问他要了绳子。刘员外慌忙去拿来了绳子,高思义便将冥顽和尚牢牢捆住。随后,他将这个犯了事的和尚送到了襄阳城内的荆襄镖局。荆襄镖局里赫赫有名的两位镖头——“五龙神枪”段德福和“铁枪太岁”段德贵,在听闻竟然有人抓了个破戒的和尚送到镖局之后,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们本想赶紧找到来人问个清楚明白,可四处寻找之下,却发现那个人早已没了踪影,无奈之下,也只好先作罢。于是,这两位镖头便将冥顽和尚押回镖局,打算细细询问一番。然而,冥顽和尚却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态度,对他们的询问不理不睬。不过,两位段镖头也是老江湖了,自然有他们的办法。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就把冥顽和尚送往了少林寺。
仅仅一年的时间,在豫陕之地,一位总是身着青色衣衫、头上戴着诡异骷髅面具的大侠,成为了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美谈人物。他所做的那些事情,不大不小,对于那些与这些事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来说,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足以改变命运走向的大事。然而,对于那些整日里在江湖上四处游荡、闲散无事的游人们而言,这些不过是他们在茶余饭后用来消遣的话题,是在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互相交流的谈资罢了。可是,当时间走过中秋,迈入九月的时候,江湖之中却突然爆发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