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脑自带梗弹幕：第1章 梗动初醒

五月底的江城，热得像个巨大的桑拿房，连风都是黏的。

大学礼堂里，那台服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旧空调，正发出一种类似拖拉机上坡的嗡鸣，徒劳地搅动着一屋子沉闷的空气。投影仪射出的光柱里，亿万尘埃像一群迷路的幽灵，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史诗。

周凡站在答辩席上，感觉自己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第二层皮肤，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蝴蝶骨轮廓。他握着翻页笔的手，指节发白，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抖。

就在五分钟前，他前面那个答辩“企业文化对员工忠诚度影响”的女生，被问到第三个问题时，嘴一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最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这一下，礼堂里的气氛像是被抽干了氧气，凝固成了水泥。

台下，三位评审教授并排坐着，像三尊庙里的判官。左边是社科院来的张教授，一脸慈眉善目，但据说刀子最软。中间是年轻的李教授，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猜不透。

最右边，也是这次的主审，王教授，年过五旬，头发花白，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他那张脸像是用刻刀雕出来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学术”和“严谨”，此刻正板着，像一块风干了五十年的老腊肉。

整个答辩流程，王教授一言未发，只是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周凡的PPT上刮来刮去。

现在，轮到他了。

“周凡同学。”王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干涩，还带着回响，“你的论文，题目很长，《基于非线性传播模型的互联网迷因（Meme）营销策略异化研究》。我看了，洋洋洒洒五万字。”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现在，请你用一句话，概括你这五万字的核心。”

轰——

周凡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拉了电闸的城中村，前一秒还灯火通明，这一秒就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完了。

这个问题，是所有论文答辩的终极地狱模式。它不考你的知识，考你的命。一句话说不好，你那五万字就是五万字的废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三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王教授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手腕微微抬起，看了一眼表。台下，同学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片死亡的寂静。

就在周凡的理智即将崩盘的瞬间，一个诡异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左下角。

一排淡金色的半透明文字，像是老旧显示器的故障代码，滋啦作响地闪烁起来。

「场景匹配度76%→“听君一席话”文学」

「可用方案：用“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变体构建防御性回答」

【什么鬼？】周凡的内心掀起滔天巨浪，【我这是熬夜写论文熬出幻觉了？赛博鬼上身？】

那行字闪烁得更厉害了，仿佛在催促。

时间不等人。王教授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周凡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把那句幻觉里的话加上自己的理解，脱口而出：

“王老师，简单说就是——品牌想玩梗，梗也在玩品牌。您以为您在第五层，其实梗，它在大气层。”

话音落下，礼堂里死一样的寂静。

那嗡嗡作响的空调声，此刻清晰得像在耳边打雷。

两秒后，主审席上，王教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旁边的李教授，则迅速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举例说明。”王教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古怪情绪。

周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视野左下角的金色文字再次闪现。

「匹配度83%→“举个栗子”谐音梗时机」

【还来？】

周凡心里骂了一句，但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跟上了节奏。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显得更专业一点。

“举个例子。比如前段时间，有个奶茶品牌为了贴近年轻人，搞了个‘流行语瓶’，在瓶身上印了‘加班人，加班魂’，想跟打工人共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王教授的眼睛，继续说：“这个想法很好，很第五层。但品牌方没料到，梗的传播是非线性的。网友们迅速把这句话补完了后半句——‘加班人，加班魂，加班都是人上人’——然后，转手就给这个奶P的品牌打了个一星差评。”

“这就是我论文里提到的‘迷因异化’。品牌方想用梗来建立情感连接，但用户却用解构梗的方式，完成了对品牌的一次嘲讽式攻击。品牌想共鸣，网友在解构。它已经到大气层了。”

“噗——”

这次，李教授没忍住，一声轻微的笑喷了出来。他赶紧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假装喝水，但那抖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活动。

王教授的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像一块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他缓缓摘下自己的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整个礼堂的空气，都因为他这个缓慢的动作而绷紧了。

擦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周凡。

“所以，根据你的研究，你的建议是？”

视野里，那行淡金色的文字前所未有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几乎有些刺眼。

「匹配度飙升至91%→“真诚是必杀技”最终答案」

周凡深吸一口气，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挺直了。

“我的建议是——少玩梗，多做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回荡在寂静的礼堂里。

“如果非要玩，那就在推出之前，先把自己当成最刻薄的用户，从头到脚把自己骂一遍，笑一遍。如果自己都觉得尬，就别拿出去丢人。”

他看着王教授，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毕竟在互联网时代，万物皆可梗，防不胜防。包括……老板日渐稀疏的秃头。”

死寂。

长达三秒钟的，能听到心跳的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一声雷鸣般的爆笑，从王教授的喉咙里喷薄而出。他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温杯嗡嗡作响。那张严肃了一辈子的老脸，此刻笑出了满脸的褶子，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王教授笑了足足十几秒，才勉强止住，他指着周凡，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最后一个问题。”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你写这篇论文的时候，内心是不是一直在吐槽？”

周凡看着教授眼里那抹“我懂你”的神色，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他恍然大悟。

【这老头……他懂！】

周凡对着答辩席，深深鞠了一躬。

“是的，老师。”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整个答辩过程中的第一个微笑，“但我的吐槽，都变成脚注了。”

雷鸣般的掌声，在王教授那声响亮的“通过！”之后，轰然响起。

周凡晕晕乎乎地走下台，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仗，腿肚子还在发软。

“牛逼啊兄弟！”室友陈实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宅，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王老头是咱们系出了名的‘灭绝师太’，你是怎么把他逗笑的？”

周凡掏出手机，手还在抖，他点开微信，给陈实发了条消息：“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不想解释那诡异的金色文字，那感觉太不真实了。

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路过走廊时，年轻的李教授正好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在大气层’那个比喻不错，保持这种观察力。”

夕阳把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

周凡一个人坐在礼堂外的台阶上，晚风吹过，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黏腻的汗意。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刚才那些金色的字……到底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还是说……这个世界，真的可以被‘翻译’？”

他的话音刚落，视野的右下角边缘，一行比之前更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字体，如星芒般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