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有盈缺：第2章 听音
第2章 听音
第二日女孩早早起床，和父亲一起在家编竹篮、煎药给父亲喝、给父亲把脉，之后又去了晒药的架子附近摸索了一会儿。
“爹，我下午得去采点药材，甘草不够了，麻黄也不够了，您下午要不把余下的甘草烤一烤吧，我去采些新的来。”
“去山上太危险了，晚点我去镇上买吧！”
“没事的爹，后山我很了解，不会有问题的，我中午就去，早点回来，您别担心。”
正午，月莹背着竹筐，拿着竹竿，敲敲打打地走在山林中，山中树荫茂密，旁边还有小溪，令她心旷神怡。
凭着嗅觉和所处位置的气候，她大概能知道附近的药材，然后摸索着找到，从竹筐中取出趁手的小镰刀一点点割着药材。
辰烨正在旁边的树上睡觉，伴着树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悠悠醒来，就看到蹲在那里的一个小团子晃来晃去。
他笑了笑，从树上翻了下来，月莹吓得一屁股坐在旁边拿着小镰刀对着辰烨的方向。
辰烨没敢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支支吾吾地说，“是我……我”
倒是月莹先说，“是辰烨吗？你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在干嘛呢？”
辰烨走过去蹲下，月莹自顾自继续割着药材，“在采药。”
“原来你还懂药材呀，我帮你一块儿采吧！”
辰烨对照着她手中的药材模样，也拔起了草药，月莹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这有镰刀，采的快一些，你用手也太费力了。”
“你可别小看我，我力气大，皮也厚，不费力的。”
于是两人一起在山上各处寻找草药，碰到药用的植物月莹都能认出来，给辰烨讲解，辰烨越听越觉得这女孩见多识广，什么奇珍异草她都闻一闻、摸一摸就能知道。
只是一路下来，女孩的手上胳膊上又增加了不少凌乱的小伤口。
快到回家的小路上时，辰烨解下帮她背着的竹筐，女孩伸手要拿竹筐时，辰烨轻柔地抓住了女孩的手，然后拿出一个小罐子，将里面的药膏慢慢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女孩感觉自己的伤口凉凉的，但是手心却越来越热。
慌忙地问道，“这是什么？”
“是一点伤药，我常年在外到处奔波，难免受伤，所以常备着伤药，我看你这手上都划破了。”
月莹小心翼翼地想把手抽出来，但是辰烨握着，又把药瓶放在了她手上，“无妨，要不我把药送你，你自己来涂吧！”
月莹拿起药瓶，在鼻下闻了闻，辰烨问，“怎么样？是好的伤药吧！”
月莹皱着眉头，“我闻不出这药的配方，是从哪得来的？”
辰烨挠挠头，总不能说这是仙界的药吧？没想到她会问起，“哦，其实……是我去波斯那边经商的时候买的，可能中原这边没有吧！”
“哦，那可能是我没遇见过。”她把药瓶往前送，想要还给辰烨，但是他没接。
“不用还我，我送给你啦！”
“那……多谢了！”
“不必客气！月莹，你这么懂草药，怎么不去采药卖给药铺呀？或许比你卖花、卖竹筐都要赚钱。”
“偶尔爹爹会去医馆药铺卖点，我不能去。”
“为什么？”
女孩没说话，只是把竹筐背上，然后就转头往家里走。
辰烨跟上，女孩又停下了，“辰烨，你还是送到这吧，改日再会。”
“好吧，改日再会。”
辰烨目送着她回家，心里有一些落寞。
晚上，女孩睡前又拿出了药瓶在手上摸了摸，又闻了闻，还是不知道是什么药，于是她小心地把药瓶收藏在柜子里，然后用平时的药粉给自己的另一只手上了药。
第二天清晨，女孩起床摸了摸手上的小伤口，一只手已经结了小疤痕，而另一只已经连疤痕都没有了。
这么好的药，真的是波斯来的吗？波斯善用香料，一般药膏都会气味浓重，而且这玉瓶纤细温润，不似波斯的物件，这个辰烨到底是何来历呢？为什么一定要对我这么好？
女孩正想着，听到外面的声音，“小月儿，起床了吗？吃饭啦！”
“来了，爹。”
过了几日，女孩照常出去卖些小竹筐、编制的小动物，还有蛐蛐儿笼子等等小玩意儿，偶尔也去山中采药。辰烨也仍在镇上逗留，就时不时与月莹交谈几句，也偶尔帮她拿东西、采草药，女孩大都小心言谢，辰烨总说，“你我认识了这么多日，都是朋友了，何必谢来谢去。”女孩却不怎么听，仍是如此。
这天女孩拿着一筐小玩意儿，正在路上叫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突然从她身后拿了一个编织的小兔子把玩起来。
女孩快速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地面说道，“小哥，你喜欢这个呀，这个三文钱一个。”
“什么？我拿了什么？你看见了吗？”旁边他的伙伴也凑上来，说着，“没有啊？这东西不是本来就在老大手上的么？”
女孩皱了眉头说，“我这筐中的编织物件都用的同种草，都是爹爹和我手编的，你怎么会本来就有，明明是刚刚从我这拿的。”
又来一个小伙子，从女孩的另一侧拿东西，女孩快速用手上的棍子将小伙子手上的东西打掉了，“这光天化日怎么随意偷东西？”
小伙子看自己被抓个正着，怒气冲冲地说，“谁说我不给钱了？反倒是你，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打人呢？”正说着，三人就一齐开始上手，要拿了女孩整筐的东西。
女孩飞身闪躲，听着三人的声响一棍又一棍打在三人的腿上，三人吃痛都跌倒在地。几次三番，没占上一点便宜。
辰烨此时就在街边看此情形，正惊叹女孩竟有如此身手。
三个小伙子见女孩听声辨位实在厉害，都开始跺脚敲旁边街上的架子、竹竿，扰得女孩分不清方向，女孩蹲下身子，正作头疼状，突然拾起几颗石子，把小伙子们的手一个个打了，小伙子们吃痛，都不得不停下了手。
路上的人们纷纷看热闹，见女孩身手不凡，都拍手叫好。
为首的小伙子大喝，“好小子，竟敢如此嚣张，你等着，来人啊！”
辰烨看那几个小伙子还不死心，拉了几个伙伴又打算发难，他赶紧上去拽了女孩，带着她左右闪躲，快速来到了镇子外的大树下。
辰烨扭头看了看身后已经没人追来，就赶紧检查女孩身上有没有受伤。
“怎么样？刚才他们有没有打到你？路上有没有磕到呀？”
女孩低着头不言不语，辰烨此时才发现，女孩竟然在发抖，他赶紧握住女孩的手，柔声说道，“不怕了，不怕了，他们没追过来，没事的，有我在。”
女孩越抖越厉害，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掉到了辰烨握着她的手上。辰烨用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脸上泪迹斑斑，心疼地用袖子擦起来，“诶呀，不哭了，你哪里疼，告诉我，我……我给你看看，我这还有药。”
“没有，我没受伤……呜呜……”
“那你哭什么呀？吓着了吗……”
“你，你刚刚是不是就在旁边看着……”
“啊？你知道我在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早就在，你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
“我没有，我只是看你身手矫健、气势汹汹，把我给怔住了，我相信那几个人估计也被你给吓了一跳，哈哈。”辰烨轻笑，边笑边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还笑，我……是了，我就是一个笑话，我也看不见，我只能随便乱打人。”
“不是不是，你是女中豪杰，是惩治恶霸的女英雄，我是觉得你没有我帮忙也不会落下风，才没出手，我这不是一看他们又叫人来，赶紧来拉你了吗？”
“我才不是什么英雄呢！我什么都干不好，是了，我是要独立自强，我不应该指望你，是我错了……呜呜……可是……可是你就在那……我还是……我还是不想你……就站在那……呜呜”
女孩的声音越哭越大，辰烨的心里随着越听越酸，最后一把抱住了女孩，大手轻拍着她的头安慰她，“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不用独立，我也一定会帮你的，你可以指望我，有我在，好不好，我陪着你，你看不见，我帮你打他们，好不好……”
女孩呜咽着，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一会儿大声一会儿小声，哭了好一会儿。
后来她终于平静下来，才从辰烨身上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辰烨低下头，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辰烨轻声笑了笑说，“这有什么，你别伤心了就好，”他随手又拿袖子擦着女孩的脸，“我跟你说……”女孩抬起头的眼睛缓慢地睁开，直直地盯着他，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是这个方向好像在很认真地看着他，这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得他有些出神，“说什么？”女孩问道。
“哦，没什么，我是说你……你哭得都累了吧，我带你去那边喝点水、洗一洗。”
辰烨赶紧把视线从她眼睛上挪开，脖子突然从下至上地热了起来，如果女孩能看得见的话，就能知道，此时的辰烨脖子、耳朵通红。
辰烨把女孩带到小溪边，拿出了一块素帕子，就往水里蘸了蘸，给女孩擦脸。
女孩摸着手帕，也碰到了辰烨的手，辰烨就赶紧把手收了回去，女孩擦了脸，又要去洗手帕，正摸索着向小溪够过去。
辰烨拦住了她，“给我吧！”
女孩不作声，又把手帕还给了他。
辰烨把女孩送到了回家的小路上就走了，其实等女孩走后，辰烨又顺着小路走到了那家门口靠着竹竿的人家，到后面的大树上躺下了。
这晚女孩晚上睡前，打开了窗户，她对着窗外，看不到窗外不远处的大树上辰烨坐起来盯了一会儿她，然后一瞬飞到了她面前，他施了一个隐身咒，让她不仅看不见，也听不见他的动作，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睫毛、鼻子、嘴巴，说不上有多好看，但是辰烨觉得她脸上的每一处都吸引着他，让他好想碰触。
女孩突然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然后向前倾了一下，她的鼻子碰到了他的鼻子。她好像有所察觉地突然睁开了眼。
辰烨赶紧飞身逃跑，又回到了大树上。
这一夜，屋里屋外的两个人，都有些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