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针锋相对,暗流汇合
白沙镇,因镇外河滩遍布白色细沙而得名。镇子不大,紧邻一条通往内陆的支流,是漕帮私盐网络上的一个重要节点。白日里还算热闹,入夜后便显得冷清,只有临河的几家酒肆客栈还亮着灯火。
“醉仙楼”二楼临窗的雅座,刀疤脸疤鼠正喝得满面红光,唾沫横飞。他今天刚押送完一批私盐到镇上的秘密仓库,又从几家商户那里收了笔丰厚的“月钱”,心情大好。桌上杯盘狼藉,摆满了烧鸡、卤肉等硬菜,还有两个浓妆艳抹的粉头在旁边陪着劝酒。
“喝!都给老子喝!”疤鼠搂着一个粉头,将一大碗烈酒灌进嘴里,酒水顺着下巴流到衣襟上,“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还是扬州城里快活!等这趟差事办完,老子非得回去好好乐呵乐呵!”
“疤爷威武!来,奴家再敬您一杯!”另一个粉头娇笑着又给他满上。
疤鼠来者不拒,几碗黄汤下肚,眼神越发迷离,舌头也大了:“嘿嘿…快了…快了…等帮里那件大事办成…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什么璇玑商会…什么顾明薇…统统都得…呃…趴下…”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声音含糊不清。
窗外,漆黑的河面上,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静静停泊在芦苇丛中。船舱内,赵铁鹰和三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护卫,身着紧身水靠,脸上涂着油彩,如同四尊泥塑的雕像,只有锐利的眼睛透过船篷缝隙,死死盯着“醉仙楼”二楼的灯火。
“头儿,目标还在喝,看样子快不行了。”一个护卫低声道。
“嗯,再等等。”赵铁鹰声音低沉如铁,“等他彻底烂醉,伙计散场。记住,动作要快,不能惊动任何人。得手后按计划路线撤到下游三里处的野渡口,陈忠会在那里接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醉仙楼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两个粉头搀扶着烂醉如泥、几乎不省人事的疤鼠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跟跑跄跄地走向他在镇上包下的一处小院。一个漕帮的小喽啰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机会来了!
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岸。赵铁鹰四人如狸猫般跃上岸,借助房屋阴影的掩护,迅速尾随而去。
疤鼠的小院位于镇子边缘,僻静简陋。粉头和小喽啰将他架进卧房,扔在床上,便拿了赏钱嬉笑着离开了。小喽啰也哈欠连天地回了隔壁厢房。
确认四周无人,赵铁鹰打了个手势。一名护卫如同壁虎般游上墙头,观察院内情况。片刻后,他做了个安全的手势。
赵铁鹰和另外两人翻墙入院,落地无声。他亲自来到卧房窗外,用匕首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而入。
屋内酒气熏天。疤鼠仰面躺在床上,鼾声如雷,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赵铁鹰眼中寒光一闪,一个箭步上前,出手如电!一手捂住疤鼠的口鼻,另一只手并指如戟,精准地连点他胸前数处大穴!疤鼠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彻底瘫软不动,昏死过去。
“得手!撤!”赵铁鹰低喝一声。一名护卫立刻上前,将瘫软的疤鼠用特制的浸药黑布袋一套,抗在肩上。四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直奔下游野渡口。
整个过程,快、准、静,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隔壁厢房的小喽啰,鼾声正浓,对近在咫尺的变故毫无察觉。
野渡口,陈忠早已驾着一艘快船等候。见赵铁鹰等人扛着麻袋如约而至,立刻接应上船。快船如同离弦之箭,顺流而下,迅速远离白沙镇。
璇玑商会密室。
被冷水泼醒的疤鼠,惊恐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和眼前面色冷峻的顾明薇、苏绣娘等人,尤其是看到赵铁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时,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是漕帮蒋爷的人!”疤鼠色厉内荏地喊道。
“蒋彪?”顾明薇冷笑一声,拿起桌上几粒寒光闪闪的“雪魄珠”残骸,丢到疤鼠面前,“认识这个吗?”
疤鼠看到“雪魄珠”,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褪尽:“雪…雪魄珠…你们…”
“认识就好。”顾明薇声音冰冷,“告诉我,这东西,是谁给你们的?‘鹤鸣’是谁?‘羽卫’又是什么?你们在瓜洲渡的布防图,水鬼营的据点,还有…你们帮主最近在谋划什么‘大事’?说!”
疤鼠浑身发抖,眼神闪烁,显然在挣扎。
“看来,得帮你回忆回忆。”赵铁鹰上前一步,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股凌厉的杀气笼罩住疤鼠。
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疤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别杀我!”他瘫软在地,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雪魄珠…是…是上面发下来的…听说是…是‘鹤鸣道长’赐给帮主的…只有帮主的心腹和…和‘羽卫’才能用…‘羽卫’…‘羽卫’是帮主秘密训练的一批高手…练的是…是一种很阴寒的水下功夫…比水鬼营还厉害…据点…据点就在瓜洲渡西边芦苇荡里的沉船下面…”
他喘着粗气,继续交代瓜洲渡的明哨暗哨、换防时间,甚至画出了大致的布防草图。
最后,他恐惧地看着顾明薇,颤抖着说:“帮主…帮主最近在筹备一批…一批‘大货’…好像…好像是盐…但又不全是…听说是从什么…什么矿里弄出来的…特别重要…过几天就要从瓜洲渡运走…具体是什么…我…我真的不知道啊…只有帮主和几个堂主才知道…”
盐矿?!顾明薇、苏绣娘、墨先生等人心中剧震!又是盐矿!这与沈砚冰狱中传出的“盐引通兑”、王德贵账册中的巨额款项,以及《皇极历》指向的年份,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巨大的秘密,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疤鼠交代完最后一个字,众人心神激荡之际——
“咻!”
一声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毒针,如同来自幽冥的索命符,毫无征兆地从密室高处的通风口射入,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疤鼠的咽喉!
“呃…”疤鼠双眼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瞬间脸色发青,浑身抽搐,不到三息便气绝身亡!毒针见血封喉!
“有刺客!”赵铁鹰怒吼一声,身形如电扑向通风口!
但为时已晚!通风口外,只留下一片空寂的夜色,刺客早已鸿飞冥冥!
灭口!又是灭口!而且是在守卫森严的商会密室之内!对方的手段和渗透力,简直骇人听闻!
顾明薇看着地上迅速僵硬的疤鼠尸体,脸色铁青。线索再次被斩断!但疤鼠死前透露的“盐矿”和“大货”,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瓜洲渡!那批神秘的“大货”!必须截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