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妄念初现
香灰无声跌落在积满旧尘的香炉里,最后一点紫金光芒湮灭,那缕连接着神魂的温热滋养骤然切断。
摇欢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土墙,粗砺的触感透过单薄衣衫刺着她新生的、脆弱的凡胎。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一种从魂魄最深处渗出来的、足以冻裂神魂的寒意。
她瞪着眼,看着眼前的朔光帝君。
他还是那般模样,云纹帝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绝,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三界可无我,不能无你”只是她神魂重创后的幻听。可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凝魂仙檀的异香,和她灵台处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正在缓慢凝聚的神格印记,都在嘶吼着证明方才一切的真实。
还有……那香烬最后一瞬,透过仙力纽带刺入她感知的——冰冷、疯狂、与他周身清冷正气截然相反的——**妄念**。
与她自剔神骨时,感受到的魔气源头,同出一辙!
喉咙里像是被砂石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摇欢张了张嘴,几次尝试,才挤出破碎的气声:“……为什么?”
那魔灾……那几乎毁天灭地、让她不得不赔上一切去填补的窟窿……与他有关?
朔光的目光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那视线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他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似乎想要触碰她因惊悸而冰凉的脸颊,但在距她肌肤寸许之地停住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他周身无声凝聚,压抑,危险。
“你感知到了。”他开口,声线依旧是平的,却像冰封的河面下汹涌的暗流。
不是疑问,是陈述。
摇欢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那魔气……源头……”她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艰难万分,“帝君……你身上……”
朔光收回了手,负于身后。他侧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避开她那双映满了震惊与创伤的眼眸。
“旧伤。”他吐出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心魔旧伤复发,泄出了一缕气息。”
心魔?司法天神朔光,三界法则的化身,最是冷情无欲,竟会有心魔?甚至强横到能引发如此浩劫?
摇欢只觉得荒谬,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攀爬。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那场大战……那些死去的仙魔……崩塌的天门……我……”她剔尽神骨,散尽血肉,原来是为了填补……由他而生的漏洞?
朔光霍然转身,眸光锐利如电,截断了她未尽的话,那眼神深处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怒?“非我所愿,亦非我直接引发。魔界借机窥伺,放大那缕气息,才酿成浩劫。”
他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摇欢几乎窒息。“摇欢,此事关乎三界安稳,更关乎你能否顺利归来。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眉心,那里因凝魂仙檀的作用,正微弱地闪烁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神光印记。
“凝神,静气。”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你如今最要紧的,是重塑神格。唯有重归神位,方能真正稳固天门,杜绝后患。其余诸事,非你现下该虑。”
摇欢背靠着土墙,身体冷得微微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倾心恋慕、玩笑撩拨、最终却需牺牲一切去弥补由他“旧伤”引发的灾祸的帝君。如今,他用着最珍贵的仙珍为她聚魂,口口声声“三界不能无你”,却又用最冰冷的态度警告她闭嘴。
信任?怀疑?恐惧?迷茫?种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滚、撕扯,几乎要将她这具刚刚凝聚的凡人身躯再次撕裂。
就在这时,屋外夜空中,一道极其隐晦的流光划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煞之气,虽一闪即逝,却精准地落入院中。
朔光眸光一凛,并未回头,只淡淡道:“知道了。”
他再次看向摇欢,眼神复杂难辨:“你好生在此休养,无需担忧外界之事。所需之物,我自会送来。”
话音未落,玄色袍袖微拂,他人已如青烟般消散在原地,连同那丝令人不安的血煞气息也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破旧的茅屋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摇欢一个人,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滑坐到地上。
夜风从破旧的窗棂缝隙灌入,吹得案头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明灭不定,映着她苍白失神的脸。
香炉里,那点紫金色的香灰,冷得刺眼。
他让她不要担忧外界之事。
可他方才……分明是去见了一个带着血煞之气的人。
摇欢抬起不住颤抖的手,慢慢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凡人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和一丝从废墟里挣扎着燃起的、冰冷的决绝。
他让她凝神静气,只想着重塑神格。
可是朔光帝君……
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那场让我付出一切的战火,到底因何而起?
而你此刻……又正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