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搭子,在线接单:第1章 你命中缺打?抱歉,我们专业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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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命中缺打?抱歉,我们专业对口

二零三零年二月一日,星期天。

我,田释,坐在我祖传的“甜氏塔罗”店里,第一百零八次思考人生。柜台后头,那副比我太爷爷年纪可能还大的木质招牌上,“塔罗·占星·疗愈”几个字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点褪色,边角还磕掉了一块漆。店门外,城市自顾自地喧嚣,车流声隔着厚厚的玻璃门,传进来只剩下嗡嗡的背景音。挺好,闹中取静,适合……打瞌睡。

真的,不开玩笑。这年头,干我们这行的,竞争压力比楼下奶茶店还大。斜对面新开了家“AI智能运势分析”,据说算法来自硅谷某大厂前高管,精准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点三(小数点后一位都不带含糊的)。隔壁那条街,更是个龙潭虎穴,去年一口气冒出来三个星座博主开的实体店,门脸一个比一个ins风,水晶摆得跟不要钱似的,直播设备比电视台还专业。我呢?守着这家传了六代(到我这儿是第七代)的老铺子,主要业务是给附近写字楼被KPI逼疯的白领抽两张“今日运势”,或者安慰一下为情所困的大学生——用的是我太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边角都摸出包浆了的维斯康提塔罗牌。

当然,行内人提起我,偶尔还会带点调侃地叫一声“甜氏公子”。这名头听起来挺唬人,其实就是因为我爷爷当年混迹老上海滩,跟几个洋人神父学了点皮毛,回来开了这店,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带上了点神秘又风流的色彩。到了我爸,彻底成了理工男,这店差点改成五金铺。最终传承的火炬(或者说,烫手山芋)落到了我这个学视觉设计出身的半吊子手里。

我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牌准吗?拉倒吧。塔罗这玩意儿,七分靠牌意,三分靠……呃,“感觉”。俗称,结合客户微表情、语气、穿着打扮以及我那天起床时左眼皮跳还是右眼皮跳,进行一场即兴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解读”。心理按摩,对,就是高级点的心理按摩。偶尔也搭配点我爸当年留下来的星座星盘书,翻到哪页算哪页,或者掏出手机查查“十二星座今日运势”。至于音叉?那是我去年从某个冥想工作坊顺回来的,偶尔在给客户“净化能量场”时,拿出来叮一声,效果拔群——主要能显得我很专业。

今天下午的预约,是一位网名叫“不吃香菜”的姑娘,咨询问题:刚认识的相亲对象,射手座,到底靠不靠谱。

我洗牌,切牌,请她抽了三张。牌面展开:正位的星星,逆位的战车,正位的恋人。

嗯……星星代表希望和灵感,战车逆位可能暗示方向混乱或冲突,恋人牌当然是关系。但这组合在一起,具体怎么解?

我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光滑的牌面上摩挲了一下,感受着纸牌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抬头看了看对面姑娘紧张又期待的脸,她今天涂了橘调的口红,穿着件米白色毛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的线头。

“牌面上看呢,”我语调放缓,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沉吟,“这段关系开局是充满美好愿景的,星星嘛,你们彼此应该都看到对方身上吸引自己的光芒。”

姑娘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但是呢,”我话锋微妙一转,指尖点了点逆位的战车,“中间可能会遇到一些……行进方向上的小分歧,或者沟通上的卡顿。射手座,你知道的,爱自由,有时候想法变得快。”我适时地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不过别担心,最后这张恋人牌,是非常积极的正位。它暗示,只要双方都能真诚地面对彼此,愿意沟通和调整,走向一段深刻联结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真的吗?”姑娘松了口气,脸上泛起红晕,“我就觉得他有时候忽冷忽热的,微信回得慢,我就胡思乱想……”

“理解,完全理解。”我连连点头,顺手把旁边那本巨大的星座书拖过来,哗啦啦翻到射手座那一页,“你看啊,射手座的守护星是木星,本身就带有扩张和乐观的属性,但有时候也会显得粗枝大叶。他可能不是故意冷落你,只是……思维发散到外太空去了。”我开了个小玩笑。

姑娘噗嗤笑了出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我又补充了几句关于射手座喜欢冒险、需要空间之类的车轱辘话,看她听得频频点头,知道这单心理按摩基本到位了。最后,我拿起那个黄铜音叉,“来,咱们最后做个简单的能量清理,让好的能量流动起来。”

“叮——”

清越悠长的金属颤音在小小的店铺里回荡,阳光里漂浮的微尘似乎都跟着轻轻震荡。姑娘闭着眼,一脸虔诚。我则保持着专业而平和的微笑,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店租还差多少。

送走心满意足的“不吃香菜”,店里重新安静下来。我瘫回那把坐垫有点塌陷的高脚椅上,顺手摸过手机。屏幕解锁,推送的第一条消息就是:“爆!星座博主‘夏天不冬眠’直播翻车!与粉丝连麦现场掐算,竟被爆出对方真实生日与提供不符,场面一度尴尬![吃瓜][吃瓜]”

我挑了挑眉,点了进去。夏天不冬眠,我知道,隔壁那条街的“头部大V”之一,主攻星盘和星座情感,粉丝几百万,视频剪辑精致,说话语速快且笃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老娘最懂星座”的气场。视频片段里,她正在直播间,背景是星空投影仪打出的梦幻光效,她本人妆容精致,但表情明显有点僵。连麦的粉丝声音带着哭腔:“夏天老师,我老公他真的出轨了吗?您看他这个金天蝎是不是没救了?”夏天快速回应:“宝贝,单从你给的星盘配置看,他月亮落双子,本身就……”

话没说完,弹幕里突然杀出一个显眼的ID,噼里啪啦打出一串:“主播别瞎说!这生日根本不对!我认识事主,她是XX年X月X日X时生的!你用的哪个盘?误差太大了吧!”

直播间瞬间炸锅。夏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底透出红,又转为白。她强笑着试图解释星盘需要精确出生时间的重要性,但那位“知情人士”不依不饶,弹幕节奏被彻底带偏。视频戛然而止,显然是后面掐了。

我撇撇嘴,放下手机。同行是冤家,何况是隔壁街风头正劲的冤家。看她吃瘪,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嗯,研究一下晚上点什么外卖。

百无聊赖,我顺手捞过桌面上那副祖传的维斯康提。冰凉的牌背贴着掌心,繁复古老的纹路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也没什么具体问题想问,就是闲着也是闲着,给自己随便抽一张玩玩。

洗牌,指尖划过牌面。心里其实空空如也,没想事业,没想财运,没想桃花(想也白想)。完全是一种放空状态下的随意抽取。

啪。

一张牌被我信手捻出,拍在桃木桌面上。

牌面翻开。

我愣住了。

“高塔”。

正位。

漆黑突兀的塔身矗立在牌面中央,被从天而降的雷霆击中,顶部崩裂,火焰喷涌,两个人影从高处尖叫着坠落。背景是深沉的、令人不安的蓝黑色。

这张牌。在塔罗牌里,它通常象征着突如其来的剧变、毁灭、旧有结构的崩塌、冲击性的真相。绝对不是一张能让人心情愉快的牌,尤其是当它出现在一次并非严肃占卜、只是随手一抽的情况下。

我盯着牌面上那燃烧的塔尖和坠落的人形,喉咙有点发干。店里刚才还让人觉得惬意的安静,此刻仿佛掺进了某种粘稠的、冰冷的东西。阳光依然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却好像失去了温度。

“什么鬼……”我嘀咕一声,试图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压下去。巧合,一定是巧合。塔罗牌这东西,你越在意它越吓唬你。

为了驱散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我决定玩点更“玄”的。从抽屉里翻出三枚老旧的、边缘磨得光滑的铜钱,康熙通宝,据我爸说有点年头。又找出巴掌大的小龟壳——网购的,树脂仿制,但纹路做得挺像那么回事。Yes or No问题,最简单直接的占卜方式之一。

我把铜钱塞进龟壳,双手合拢,象征性地摇了摇,心里默念:“刚才那张高塔牌,是预示今天会有什么糟心事吗?”

哗啦。

三枚铜钱从龟壳开口处倒在桌上。两枚正面(汉字面),一枚反面(满文面)。

“两正一反……”我皱眉,“按照我自创的(其实是网上看来的)田氏法则,这算‘偏向否’?但又不完全是凶……”有点模棱两可。

这答案我不满意。不够干脆。

我又从架子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脊都快散了的《答案之书》。这书比我年纪都大,纸张泛黄,充斥着一股陈年的樟脑丸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据说心无杂念,快速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的句子就是给你的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清空大脑——虽然高塔牌和模棱两可的铜钱结果还在角落里闪着不祥的光——然后,唰地一下,随意翻开书页。

目光落下。

那一页,只有一行印刷体小字:

“你将遇到一个搅乱你所有计划的人。”

我拿着书,僵在原地。

后背的汗毛,有那么一瞬间,好像集体立正敬了个礼。

店里静得可怕。门外马路上的车流声消失了,隔壁店铺隐约传来的音乐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咚地敲。

高塔。偏向否的铜钱。还有这句见鬼的“搅乱所有计划的人”。

今天黄历上是不是写着“诸事不宜”?还是我早上起床姿势不对?

就在我盯着《答案之书》那行字,试图用我学过的所有唯物主义哲学和现代科学知识来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的平方”甚至“巧合的立方”时——

叮咚。

店铺门楣上挂着的青铜风铃,响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细碎零星的叮当,而是被人推开玻璃门时,带起的干脆利落、甚至有点气势汹汹的一串清鸣。

我下意识地抬头,手里还捏着那本该死的《答案之书》。

阳光从洞开的门扉涌入,有些刺眼。逆光里,首先看到的是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剪影清晰。然后,人影踏前一步,走进了店内相对柔和的光线中。

是个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或许更小一点。栗色长发微卷,束成一种随性又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颊边。她穿着剪裁合身的浅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直筒裤,衬得腿又长又直。脸上化了妆,但不是直播里那种精细无瑕的“网红妆”,而是更偏向日常通勤的淡妆,口红是有点气场的豆沙红。她手里没拿包,只捏着一个深蓝色的、看起来质感很好的绒布小袋子。

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颜色偏浅,在店内的光线下像是透亮的琥珀。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正微微眯着,目光像带着扫描功能一样,迅速掠过我的脸,我手里的书,我面前桌上摊开的塔罗牌、铜钱、龟壳,以及我身后那一整面墙的老旧塔罗牌陈列架、落灰的水晶摆件和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她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弧度极其轻微,但足够传达出一种……评估、审视,以及淡淡的、毫不掩饰的“就这?”的意味。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田释?”她开口,声音清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并不刻意却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点头,放下《答案之书》,站起身,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我是。您好,请问是预约了占卜,还是……”

“夏天。”她打断我,同时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我的柜台。随着她的靠近,我似乎隐约闻到一点很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柑橘的味道,清冷又干净。

夏天?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夏天不冬眠?!

我眼皮猛地一跳。刚才手机视频里那个直播翻车的星座博主?她真人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高,也更……有压迫感。尽管她身高可能还不如我,但那种气场,确实不容小觑。

“幸会,”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夏……小姐?请问有何贵干?”我注意到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那个深蓝色绒布小袋子的抽绳。

夏天没有立刻回答。她又用那种扫描仪般的目光,把我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店从头到脚“刮”了一遍,从墙角有点脱落的墙皮,到柜台玻璃下面那张我爷爷手写的、字迹都快模糊的价目表,最后,目光落回我脸上。

“这条街,从‘甜氏塔罗’门口的石阶算起,往东五百米,到老槐树那儿拐弯,”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再往北三百米,直到‘星语心愿’咖啡馆的后门——这片区域,包括隔壁那条步行街的一半,”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我,“是我的‘业务范围’。”

我:“……?”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业务范围?这玩意儿还能划片儿的?城管同意吗?工商局备案了吗?

“当然,工商注册和城市管理法规里没有这一条。”她仿佛看穿了我的腹诽,嘴角那点向下撇的弧度更明显了些,几乎成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冷笑,“这是规矩。行内的规矩。田先生,‘甜氏公子’,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行内规矩?我挠了挠头。我家老爷子走得早,我爸压根没打算继承这行,我算是半路出家野狐禅,哪知道什么江湖规矩?我只知道店租水电物业费每个月按时交。

“这个……夏小姐,我真不太清楚。”我实话实说,摊了摊手,“我这店开了也快三年了,一直就这么开着,好像也没人来说过什么……地盘问题?”

“以前是以前。”夏天向前倾身,一只手撑在了我的柜台上。那个深蓝色绒布袋子被她随手放在了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一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涂着透明的护甲油。“现在,我来了。这片区的‘玄学咨询’、‘心灵疗愈’、‘运势指导’,包括但不限于塔罗、占星、灵气、水晶等等一切相关业务,”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归我管。或者,至少得经过我点头。”

我算是听明白了。这是来划地盘、立威风的。同行竞争见过,这么直接上门“宣示主权”的,还真是头一回。

我心里那股因为高塔牌和《答案之书》带来的忐忑,突然被一股荒诞感冲淡了些许。我甚至有点想笑。

“夏小姐,你的意思是,我这家传了六代的小店,碍着你了?”我也学着她,慢悠悠地问,手指在桌面上那张孤零零的“高塔”牌边缘点了点。

“传了多少代不重要,重要的是,”夏天直起身,抱起手臂,那姿态防御中带着进攻性,“市场容量有限。客户就那么多,时间、金钱、注意力都有限。你这里多一个咨询情感问题的,我那边可能就少一个做星盘合盘的。混乱、低质、良莠不齐的服务,只会拉低整个区域的口碑,影响所有从业者的形象。”她瞥了一眼我桌上那枚树脂龟壳和三枚铜钱,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这就属于“良莠不齐”里那个“莠”。

嘿!我这暴脾气。说我的店混乱低质可以(虽然我不承认),但说我祖传的手艺(虽然我确实经常靠“感觉”)是“莠”,这不能忍。

“夏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我收起那点职业假笑,语气也淡了下来,“开店做生意,各凭本事。客户愿意来我这儿,那是我的缘分。塔罗占星,说到底是个与人方便、寻求指引的行当,又不是黑社会抢地盘,还划片儿收保护费怎么的?”

“寻求指引?”夏天嗤笑一声,终于松开了抱着的双臂,伸手拿起了她放在柜台上的那个深蓝色绒布袋子。她解开抽绳,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打磨得极其光滑的木质星盘,上面的符号刻画精准,泛着温润的光泽。几枚不同颜色、刻着星座符号的骰子。还有一个小小的、似乎是银质的音叉。

她把这几样东西,一样一样,轻轻地、但带着某种仪式感地,放在我的柜台上。就放在我那副维斯康提塔罗牌、康熙通宝铜钱和树脂龟壳的旁边。

木质星盘 vs我爷爷手抄的星盘笔记(打印版)。

精致星座骰子 vs我网购的塑料十二面骰。

银质音叉 vs我的黄铜冥想音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画面,活脱脱像是正规军看到了游击队,而且还是装备极其寒酸的那种游击队。

“田先生,”夏天的手指拂过她那光滑的木质星盘边缘,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我不是来吵架的。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在这个圈子里混饭吃,有些基本的共识和规矩,应该遵守。你这店的风格和……业务水平,”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和这片区整体想打造的专业、高端疗愈氛围,不太匹配。很容易让慕名而来的客户产生误解,甚至失望。”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我的建议是,你可以考虑转型。比如,专门做水晶零售,或者手工香薰之类的。塔罗占卜这种需要深度沟通和精准解读的业务,或许……不那么适合你。”

我看着她。看着她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妆容,看着她手边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专业工具,看着她眼神里那份混合着优越感、理所当然和一点点“我为你好”的怜悯。

高塔牌在桌上,火焰仿佛还在燃烧。

答案之书摊开着,那句“搅乱你所有计划的人”墨迹未干。

铜钱显示的“偏向否”,此刻看来简直精准得令人发指。

原来搅乱计划的方式,不只是天降陨石或者后院起火,还可以是……一位妆容精致、语气平静、拿着高端装备上门让你“转型”的同行美女。

荒诞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冰火交织的情绪。有点恼火,有点想笑,有点被看轻的不爽,还有一种……莫名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悸动。

我忽然想起刚才给自己抽牌时,那种完全放空的状态。塔罗牌有时候,回应的是你潜意识里最深处的问题,哪怕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或许,我潜意识里问的,根本不是“今天有没有糟心事”。

而是……“那个要砸我场子的人,什么时候来”?

现在,她来了。就站在我面前,用最专业、最礼貌、最无可挑剔的方式,告诉我:你该滚蛋了,或者至少,换条赛道。

我沉默了几秒钟。在这几秒钟里,我脑子转得飞快。从她直播翻车的尴尬,到她此刻上门“宣示主权”的强势,从她那副专业至极的派头,到她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的,紧张。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当她说到“业务水平”几个字时,指尖在星盘上微微停顿了一下。当她提议我“转型”时,她的视线有那么零点一秒的漂移,扫过了我身后墙上那张我太爷爷穿着长袍、手持塔罗牌的老照片。

她在评估我,也在……试探我。她并非胜券在握。这条“行内规矩”,恐怕水分很大,至少,没那么理直气壮。

我忽然笑了。不是职业假笑,而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跃跃欲试的那种笑。

我伸手,把桌上那张孤零零的、充满不祥意味的“高塔”牌,用两根手指拈了起来。牌面上雷霆火焰,触手冰凉。

我把牌轻轻放在她那个光可鉴人的木质星盘旁边。粗糙古老的纸牌,边缘还有毛边,紧贴着光滑温润的木盘。

“夏小姐,”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稳,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说得对,各行有各行的规矩。”

夏天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眼神里掠过一丝轻微的讶异。

我继续道,手指点了点那张高塔牌:“不过呢,我田家在这里扎根,少说也七八十年了。我太爷爷摆摊的时候,估计还没‘片区高端疗愈氛围’这个概念。”我抬眼,看着她,“转型,是个好建议。但转不转型,怎么转,可能得问问它——”

我又拿起那三枚康熙通宝,在掌心掂了掂,铜钱相撞,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还有它们。”

最后,我用下巴指了指她带来的星盘、骰子和音叉,又指了指我自己桌上那些“寒酸”的家伙什。

“既然大家都是‘玄学圈’的,解决问题,或许可以用点‘圈内’的方式?”我挑起一边眉毛,“塔罗、星盘、骰子、音叉……甚至硬币、答案之书,随你挑。或者,咱们来个‘综合实力测评’?”

我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柜台,迎上她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看看是你的‘专业高端’,更能指引人心,”

“还是我这‘祖传的感觉’,更能……嗯,搅动风云?”

店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阳光依旧,微尘依旧,但某种无形的东西,已然绷紧。

夏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纹,惊讶、研判、被挑衅后的微恼,以及一种更深层次的、被点燃的兴趣,交织闪过。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看我放在她星盘旁边的那张“高塔”,又看了看我手里那三枚古旧的铜钱。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眼。

嘴角,竟然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锋芒初露的弧度。

“有点意思。”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田释,甜氏公子。”

她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她自己的那个木质星盘。

“那就,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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