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青云宗的每一片瓦砾之上,却洗不净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形的诡谲与压抑。
自“天命之女,实为心魔寄体”这八字箴言在宗门核心层引爆后,苏清雪所在的揽月峰,便成了风暴的中心。
明面上,一切照旧,她依旧是那个温婉如仙、受万千弟子敬仰的大师姐。
每日晨起,焚香、讲经、授法,一颦一笑,皆是教科书般的完美。
可无人知晓,当她垂下眼帘,那白玉般无瑕的指尖,已能悄然凝出一缕比暗夜更深沉的黑雾。
今夜,她独坐于峰顶的露台,面前摆着一张古琴。
琴音初起尚且平和,渐渐却变得凄厉、尖锐,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弦上挣扎嘶吼。
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不似凡人,神情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在此时,一声突兀至极的心声,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的识海。
“唉,苏清雪长得是真好看,可惜脑子被心魔蛀空了,不然当个普通师姐也挺好的……就是演技太浮夸,笑起来跟画上去的一样。”
这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随口感慨,正是叶玄躺在山脚下太上居的硬板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明月时,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演技太浮夸”!
这五个字,宛如五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清雪最深沉的识海!
她那精心维持的、完美无缺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铮!”
一声刺耳的断弦声划破夜空,她手中古琴最粗的一根弦应声而断!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的嘴角缓缓溢出。
苏清雪猛然抬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望向山脚太上居的方向,其中迸射出的寒芒,几乎要将夜空冻结!
“你能听见我的心魔低语……”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与残忍,“那你的心,便是下一个最好的容器!”
她袖中无声滑落一枚通体血红的符箓,上面刻画着扭曲诡异的纹路。
就在她即将催动灵力,以心魔咒反向窥探那声音来源的瞬间,异变陡生!
苍穹之上,原本清朗的月色骤然扭曲,一道模糊的残影凭空浮现。
那残影迅速凝实,竟化作一个青面獠牙、脸上皮肤仿佛层层贴上、笑容僵硬诡异的“画皮女鬼”!
这形象,与方才叶玄吐槽时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想,一模一样!
女鬼虚影悬于青云宗上空,对着下方无声地笑着,那笑容,竟与苏清雪平日里温婉的微笑有七分神似!
“轰!”
整个青云宗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弟子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屋舍,骇然地望着天空中的恐怖异象,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天显妖相!是天显妖相!这……这不就是箴言中所说的心魔本体吗!”
藏经阁顶层,闭目静坐的墨尘子猛地睁开双眼,他身前的龟甲与铜钱疯狂震颤。
他掐指急算,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勃然大怒,一声怒喝响彻阁楼:“不好!有人在试图以心魔咒反噬天谕者!胆大包天!”
话音未落,一个抱着扫帚的小小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正是小竹。
他小脸煞白,指着外面结结巴巴地喊道:“老头子!老头子!外面、外面好多弟子都说,看到天上有个女鬼在笑!”
“快!”墨尘子神情凝重到了极点,对身旁一名道童厉声下令,“速将这枚‘无妄玉简’送往太上居!快去!此简可短暂屏蔽心声外放,万不可让天谕者再引动天罚!”
与此同时,另一座山峰的幽深密室中,身着华服的莫问心看着水镜中显现的天空异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有趣,真是有趣。若苏清雪真是心魔,那能引动天机、映照其本体的叶玄,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此局,该换个棋手了。”
太上居内,叶玄正盘算着后半夜是不是该溜下山,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突然,他胸口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被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刺入五脏六腑。
眼前一黑,一幕清晰无比的幻象在他脑中炸开:他身穿繁复的祭祀袍,头戴象征至高无上荣耀的凤凰冠,跪在青云宗的宗庙之前,接受万众朝拜。
而他的身后,苏清雪正温柔地笑着,缓缓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背心。
“我操!”
叶玄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涔涔,后背的刺痛感仿佛真实存在。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后怕与滔天的怒火。
“这女人绝对对我动手了!什么狗屁天命之女,根本就是个心理变态!老子要是真信了她那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现在早被她做成花肥了!”
这句饱含怒火与后怕的心里话刚一吼出,天地再次为之变色!
“轰隆——!”
天空中那“画皮女鬼”的虚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滚雷云。
七道碗口粗的赤色雷火撕裂九霄,裹挟着灭世之威轰然劈落!
但这雷火并未落在任何实处,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扭曲,最终竟硬生生拼凑出四个燃烧着火焰的大字——
伪善者亡!
字字诛心!
与此同时,笼罩整个青云宗的护宗大阵被全面激活,发出嗡嗡的悲鸣。
而苏清雪闭关的揽月峰上,那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在这四个雷火大字的威压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噗——”
苏清雪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但她却缓缓站起身,用手背抹去唇边的血迹,不怒反笑,笑声清脆,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一个废物……你的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干净,所以才能挡住我的心魔音。”
她取出一面古朴的青铜镜,灵力注入,镜中赫然映出叶玄在屋中惊魂未定的身影。
只是,在镜中世界的叶玄身上,正被无数肉眼难见的黑色丝线死死缠绕。
“可惜啊……”苏清雪的笑容愈发诡异,“你越是反抗,就越是接近真相——你的‘天妒之体’,从出生那一刻起,本就是为容纳世间最强心魔而生的完美容器。”
太上居内,叶玄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惊魂未定地望着窗外尚未完全散去的雷火文字,整个人都快麻了。
“我……我他妈就是吐槽了个美女而已……怎么感觉,整个宗门的天,都要被我给捅塌了?”
就在他自我怀疑人生时,屋檐下,一直蹲着数蚂蚁的小竹,似乎也被这连番异象吓到了,他仰起小脸,用稚嫩的声音,好奇地问向屋内。
“神仙爷爷,你说的那个‘心魔’,是不是就在咱们宗里啊?”
叶玄浑身一僵。
小竹这句无心之言,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将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连。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