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外之景,让叶玄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原本清净的青云宗山门前,此刻竟已是人山人海,香火缭绕如云海翻腾。
百座临时搭起的巨大香坛一字排开,气势恢宏。
数不清的青云宗弟子,从外门杂役到内门精英,皆身着素衣,手持明黄符纸,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神情狂热而虔诚。
“天谕护我青云,神威永镇山河!”
“恭请天谕者垂怜,再赐真言!”
山呼海啸般的诵念声汇成一股嗡鸣的洪流,直冲云霄,震得叶玄耳膜生疼,心神俱颤。
他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门槛上摔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惊涛骇浪般的咆哮。
你们这群人是疯了吗?!
神经病啊!
我只是个被宗门扫地出门的废柴!
我既没有渡劫飞升,也没开什么天眼,凭什么把我当神仙一样供着?!
这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并未从他口中说出,却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风暴,在山门前所有人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威严、浩瀚,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罚天威。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光黯淡。
整座青云山脉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这股神怒。
苍穹之上,云层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只由无尽玄光构成的远古龟甲虚影缓缓浮现。
龟甲之上,纹路古朴苍凉,隐隐有八个金色神文流转不息——天命所归,逆者皆亡!
“轰隆!”
数道恐怖的气息从青云宗深处的闭关洞府中冲天而起,几名须发皆白、身穿古朴道袍的太上长老破关而出,他们望着天际的异象,感受着那股源自灵魂的威压,竟是齐齐老泪纵横,激动得浑身颤抖。
“天显异象!神人动怒了!这是对所有质疑者的严酷警示!”
“快!立刻召开最高宗议会!”
钟声九响,宗门最高警示被拉响。
片刻之后,一道宗主令传遍全宗:即刻恢复叶玄“青云宗客卿太上护法”之尊位,赐天谕令牌,可自由出入宗门各峰禁地,并有权调用宗门三成资源一次!
唯一的要求,便是恳请“天谕者”平息神怒,再赐一句明示,为青云宗指点迷津。
这一切,叶玄全然不知。
他只知道,再不跑就真的要被这群疯子给“供死”了。
趁着所有人都被天空的异象和长老们的出现吸引了注意力,他猫着腰,缩着脖子,一头扎进了旁边通往山下的小路,撒开脚丫子就是一阵狂奔。
然而,他终究低估了自己现在在青云宗的“重要性”。
刚沿着崎岖山路跑出不到十里,一声惊喜中带着惶恐的高呼便从林间传来:“天谕者!天谕者欲行远游!”
声音未落,破空之声大作!
咻咻咻!
瞬息之间,三十道璀璨的剑光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叶玄四周,将他团团围住。
三十名气息浑厚的金丹期长老齐刷刷地御剑而立,对着他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神情恭敬无比。
为首的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太上护法,我等奉宗主之命前来护驾!您欲远游,何不言明?属下等愿为前行探路,扫清一切妖邪,以保您圣驾无虞!”
叶玄看着这堪比帝王出巡的阵仗,欲哭无泪,心中疯狂哀嚎:“我就想安安静安地逃个命,你们非要给我配个皇家仪仗队是吧?!再这么搞下去,北荒魔冢还没开启,我就得先被你们给活活捧死!”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忽然浑身一僵,敏锐地察觉到远处山林中传来一阵冰冷刺骨的杀气波动。
那是血牙狼群!
原著中专门猎杀落单修士的凶残妖兽,通常三五只就能轻易撕碎一名筑基修士,而眼前的这股气息,数量至少上百!
他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反应,身体就想往长老们身后躲,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出声:“完了完了,这群狼专挑弱者下手,我现在手无寸铁,灵力全无,怕不是要第一个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他话音刚落,那三十名金丹长老仿佛接收到了什么神圣指令,齐刷刷地转向那片杀气弥漫的山林,领头者眼中精光爆射,厉声怒喝:“有邪祟欲惊扰天谕者!保护太上护法,结阵,诛杀!”
顷刻间,剑气纵横,雷火交加!
三十名金丹长老组成的剑阵威力何其恐怖,剑光如暴雨倾盆,法术如天河倒灌,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那片山林便被夷为平地。
上百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血牙狼,瞬间化为飞灰,连一根毛都没剩下。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一名长老前去清点战场,很快,他便发出一声惊呼。
他竟从被轰杀成焦炭的狼王腹中,挖出了一枚尚未完全损毁的残破玉简。
玉简上的神识烙印虽已微弱,但依旧能清晰地辨认出几个古字——葬龙窟入口坐标!
正是叶玄昨日在房中随口吐槽提及的那个机缘之地!
消息通过传音符传回宗门,整个青云宗彻底沸腾了!
“天呐!天谕者竟能未卜先知,提前预言妖邪来袭!”
“不止如此!他更是借我等之手,精准地指出了‘葬龙窟’的机缘所在!这已不是预言,这是言出法随,是真正的天道代言人!”
宗主当场拍板,宣布三个月后,将由全宗精英组成一支“寻龙先锋队”,深入北荒,而带队人选,将完全由叶玄这位太上护法亲自指定!
夜幕降临,叶玄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他生无可恋地瘫坐在宗门为他紧急修缮的,比宗主大殿还要奢华的“太上居”庭院里,仰望着满天星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他目光闪烁,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如果……如果我现在说‘明天宗主会放个惊天动地的响屁’……”
念头刚起,庭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内务执事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惶恐地禀报:“启禀太上护法!刚刚宗主传来法旨,他……他老人家决定从今夜起斋戒沐浴,清心寡欲,为三个月后的寻龙行动祈福……恐、恐不宜提及俗事……”
叶玄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无边的惊恐。
我……我不是在想事吗?
我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啊!
他们怎么连这个都能听见?!
他环顾四周,雕栏玉砌的宫殿,小心翼翼侍奉在旁的貌美婢女,庭院外随时等候命令的护法长老……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他三天前那一句穿越后情不自禁的愤怒吐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完了……这下,是真的脱不了身了……”
屋外,月光如水银泻地。
百名负责守夜的精英弟子仍在庭院外低声诵念,声音汇聚成虔诚的溪流。
“天谕昭昭,指引迷途……”
叶玄听着这声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只剩下一句无力的呐喊:“我真的……真的只是个废物啊……”
夜深人静,叶玄蜷缩在“太上居”那张由千年暖玉打造的软榻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白日里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僵,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如惊雷般炸响。
他想起了在山林中遭遇狼群时,自己下意识喃喃自语的那句话。
那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