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雨歌》被盗
眉心压迫的异物感消退,睁开双眼,萧虎步的身躯遮盖视线。
“皇子,是他。”关节不停弯曲的手指点出,云平眼珠颤动,看向面南而跪的义父。
脚后跟牵引小腿抬起,腰部剧痛后失去知觉,云平微微侧过头。
心脏随悲痛猛烈悸动,身躯不住颤动,引出山洪般的汹涌疼痛,他几乎无力站稳。
老朽单薄的身影在雨中摆动,云平眼眶微红,鼻尖泛起红热。
雨声停息,石砚台砸落木案,惊住偷看兵书的小云平。
深沉的眼窝隐去目光,云定兴紧握手腕,抬头凝望紫袍腰间下垂的黄白玉环,“何日身着旧相衣,还我昭阳清平世!”。
“还昭阳清平,义父忘了嘛!?”冷风灌进口中,云平喉头发痒,茫然望着跌倒泥地中的云定兴。
“忘?怎么会忘!!”
“满朝文武,面对斡罗铁蹄尽皆俯首。”
“只有我与陛下,宁死不降!”
泥浆飞溅,老朽身子拖拽浸透的衣衫爬过来,云平别过脑袋,雨水击打面颊。
“真是父子情深啊。”萧虎步拖拽起沾满泥浆的老人,往前走出三步,松开手中的衣料。
指甲缝被污泥撑得发胀,翘起发沉的头看去,执剑那少年的身姿变得伟岸,雨水冲刷出百折不挠的精气神。
“我的平儿长大了。
泪水撑开褶皱眼皮,云定兴双掌没入地面,膝盖向前划开泥泞拱起身子,“老臣云定兴,为昭阳黎民百姓谋得一剑。”
万般话语吞回肚子里,雨滴陷进眼睛,滑落面庞,云平仰天长叹。
疲惫的褶皱眼皮盖上浑浊眼睛,云定兴苦苦摇头,身子软烂进漆黑泥浆中,内衬那件御赐白棉麻衫,已经跟泥水是一个颜色。
云府外喊杀声震天,枪尖穿透雨幕,萧虎步虚张嘴唇,嘴角溢出鲜血。
“带上他们两个,撤!”
街边卖糖葫芦的驼峰客,眉目少了哄孩子开心的笑意,手握红缨亮银枪。
西场不到天亮就起炉的烧饼大娘,腰间没了遮挡面粉的白围巾,双持红绸快斩刀。
三日前,府上外人进进出出,云平察觉到异常,多方打听在心中拼凑出棋盘,义父是要诱杀当朝太子。
整夜辗转,云平没有去找义父,而是选择以身入局,完成自己的棋局救出义父。
无奈变数太多,江叔被下毒,萧虎步战力惊人,整个局势被暗棋颠覆,他败了。
前来救援的义士屹立风雨中,如看不见尽头的黑色碑林,云平惨然一笑,泪水模糊义父远去的躯体。
“爹,你没有摆上的棋子。”
“平儿,早就准备好了。”细若蚊蝇振翅的话语吞进肚子,云平举目望向黑压压的蛛网杀手。
“杀!!!”
哀嚎声此起彼伏,血水静静流淌,儿时蹴鞠滚落的院子,人头滚滚。稚嫩面容愈加坚毅,手中飞羽抵住地面,破出一道逆流。
“乱世苦难,我终一剑斩破!”
击退太子围兵,龙婆从尸体中爬出来,从怀里拿出张皱巴巴的黄纸,熟悉的字体勾起回忆。
“平儿,若你看到这里,说明为父已经遭遇不测。不必难过,凡人短短数十年,何必陷入悲痛不能自拔。”
“乱字剑诀为儒家世代所传法门,相传可以让人脱离凡胎,为父十几年令你勤练字帖,其实是锻炼神魂,开辟根基。”
“若你身具灵根已入修仙,那就随江掌门前去蜀剑,从此不要再管凡间事。”
“天下百姓,何日可得清平。云定兴身死,不能再为他们奔走了。”
黄纸被抓烂,云平缓缓松开手,收拾起院子的尸体。江叔昏迷不醒,好在尚有气息。
“掌门!”蜀剑弟子姗姗来迟,云平上前行礼,目送他们带上江叔,御剑飞出云府。
正式去蜀剑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腰间虎符隔着锦服,云平连夜收拾好兵书,放进木质书筐里。
雨过天晴,云平站在门外,回看一眼,“爹,平儿要出门了。”
“龙婆,将银两分发下去,死去的弟子就发给家属。”
“是,少主,你一路小心。”
辞别龙婆,踏上蜀剑之路,沿途农田长满荒草,不见耕地的农夫,夕阳西下,天地一片血茫茫。
“爹,乱世不灭平儿道心不成。”
三月后,蜀山脚下坐落大小村寨,距离蜀剑大招还有十几天,云平用碎银买下一户农家阁楼。
烛火闪烁,云平翻开《青雨歌》,开篇是对雨相关气象的描写,还有江叔说的那句话,风雨雷电,皆可为剑。
《青雨歌》分心法、剑招、阵法三块,他这段时间试过练习剑招,根本使不出来,只好按部就班学习心法。
屈膝坐在竹床上,云平冥想心法,丹田处涌上热流,纳灵境四重跃上五重的窗户纸透出缝隙。
鸡鸣刺破夜幕,云平伸展懒腰,走出阁楼,竹林随风飘摆,他纵身踩上竹稍。
飞羽绽放墨意,三剑斩出,竹节落成一地,他跳到地面上,拖着竹节往阁楼走去。
放下竹节,云平准备拿出稻米,灌进竹筒,他走上阁楼,屋里一片狼藉。
翻开包裹,《青雨歌》不翼而飞,地上一串脚印,指向屋里。
“出来吧。”
“嘿嘿,被发现了。”屋檐上跳下个八岁女孩,脖戴银环,头顶黑纱帽,一幅苗疆打扮。
“把东西交出来。”
“哎呦,凶咧很嘛,我只是借阅一下。”苗疆女孩拿出《青雨歌》,嘟起樱桃小嘴。
书页入手粗涩,云平不敢大意,苗疆巫蛊素有威名,他急忙扯回手,不料指尖一疼。
紫黑毒气顺右手食指流入,飞速流向小臂,云平以剑指封住穴位,追出阁楼,进入茫茫竹海。
“略略略,再追可是会丢命的。”女孩甩开袖管,丢出青色长条。
两条竹叶青扑面而来,云平抬手斩出,不料毒蛇移速极快,加上与竹子颜色相近,一时没办法摆脱。
“控火术!”
火球飞出,云平收回手,炸开眼前一片竹枝绿叶。
“啊!小青、小绿。”
紫色迷雾随风飘散过来,云平捂住口鼻,“站住,我只要功法,其他送给你!”
“我不要,你还我的蛇。”云平看到女孩停下,双手环抱膝盖,可怜巴巴倚着竹子,倒像自己的东西被偷了。
“别装了,它们可不是凡物,快给我解毒。”
“咯咯咯。”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女孩抬起头,“哥哥,你跑不了喽。”
竹林中走出来个妙龄少女,与小女孩的穿着相似,不一样的是她身材窈窕,平添几丝妩媚,云平暗道不妙,没想到还是团伙作案。
“可否告知姓名,好让我知道栽在哪位高人手里?”
“哈哈哈,不怕告诉你,五毒教朱月华。”说这话时,少女在他身上摸索,眉头连连皱起,“啥也没有,你也敢来参加蜀剑大招?”
“帮我解毒吧,我真的什么也没有。”指尖传来灼痛,云平划开手指,挤出几滴黑血。
“亏本买卖啊?不行。”
“你帮我们弄些妖丹,就给你解毒。”
“荒郊野岭的,我上哪给你找妖丹啊?不行,你换个要求。”
“此去向南五十里,最近听说有低级妖兽出没。”
这事情云平也有所耳闻,看来多半不是空穴来风,妖丹对修行颇有益处,他正好也可以去弄些,提升下实力。
“万一我交出妖丹,你们抵赖呢?”
“一起去吧,妖兽凶险我怕你死在那。”
就等这句话,这两个苗疆女子性情古怪,但看样子不像冷血之人,要他说出一同前去的话,说不定会被拒绝。
三人在竹林中坐下,朱月华拿出各色包裹,其中就有云平的,“喏,把你的拿走,路上可不许使绊子。”
“你们这是打劫了多少人...”
“哼哼,小紫可厉害了,放倒不少人呢。”八岁女孩露出贝壳一样的牙齿,玩弄手里的两条竹叶青。
“小紫,帮姐姐抓点竹鼠,挑个大的。”
“别放蛇咬啊,容易变味。”朱月华打亮火折子,点起身前的竹叶,云平才发觉天色已晚。
“好咧,抓竹鼠喽。”脖上银铃响起,小紫蹦蹦跳跳扎进竹林深处,两条竹叶青贴地发出嗤嗤声。
“你怎么知道妖兽出没消息的。”云平捡起竹枝丢进火堆,火光照亮朱月华面颊,蒙上一层温柔底色。
“我是听其他修士说的,蜀剑大招这次来的人真不少。”
“嗯,你也是来参加大招的?”
“蜀剑不收有门派之人,我啊跟小紫出来借东西的。”
“借东西?怕是有借无还吧。”云平嘴角翘起,这姐妹二人看来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否则怎么会不直接杀人越货。
“哼,再贫嘴,我给你种哑蛊。”朱月华面现嗔怒之色,别有一番风采,云平不觉看呆,火堆噼啪炸响,就像他的心跳。
秋水般的眸子泛起波涛,朱月华不知生气,还是娇羞,面颊上升出红晕,嘴角淡淡弯成月牙。
“啊!!!”竹林中传出小紫的尖叫。
“快找小紫。”朱月华起身向叫声来源奔去,云平踢开柴火,掩埋灰烬,之后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