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5章:初现分歧,星核晶体
紫色天幕像块泡发了的墨绒布,沉沉压在残垣据点上头,连风刮过都带着股滞重的凉意。星舰残骸改的通风管“嗡嗡”喘着气,把赵磊磨金属溅起的火花吹得晃来晃去——那火星子小得像萤火虫,落在冰冷的金属墙上,转瞬就灭了,只留下点转瞬即逝的亮痕。
夜珩靠在门框上,左手无意识地蹭着左臂的绷带。一静下来,伤口就冒那种细细的麻痒,像小时候妈坐在灯底下,用指尖轻轻挠他掌心的触感,软乎乎的,却又勾着点说不清的念想,往心里头钻。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跟据点里的阴影叠在一块儿,忽明忽暗的。
“账算完了,得跟你说声实在的。”
赵磊蹲到他跟前,账本被油渍浸得皱成了团,字都晕成了模糊的墨疙瘩。他指尖反复戳着同一个数字,指甲缝里还嵌着金属屑,声音发涩:“压缩饼干总共二十三块,八个人分。按每人每天一块的死规矩,顶多撑两天;要是按‘高消耗优先’——你跟张伟出去跑的,每天一块二,我们留守的啃八毛,老人们六毛,能多撑一天,凑够三天。”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饼干,干硬得硌手,边缘还沾着矿场的灰:“这是我昨天省的。你昨儿瞬移时腿软了一下,肯定没吃饱。你体力耗得狠,得垫垫。”
“给李叔吧,他今早喝了口水就吐了。”
夜珩把饼干推回去,目光飘到据点角落。李叔正坐在块石头上揉膝盖,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铁疙瘩——那膝盖上的旧伤是上次星舰坠下来时,被金属碎片划的,一到这种闷湿天,就隐隐作痛。张大爷和刘奶奶围着他,手里都捧着半杯浑得发暗的过滤水,杯沿沾着点白碱,没人敢喝。
没一会儿,就听见“笃笃”的响——李叔拄着钢管拐杖走过来了,拐杖头在金属地板上敲一下,大伙儿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小夜,”他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纸,指节攥着拐杖泛了白,连虎口都绷出细纹,“我们知道你们年轻人出去拼命,暗蚀体的黑血溅在身上,矿洞里的危险,都看在眼里。可也不能让我们喝这带锈味儿的水吧?昨天我路过物资区,瞅见张伟吃的饼干——‘远航者号’的应急粮,包装上有联邦的标,比我们分的这硬疙瘩软和,还含营养剂。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了,没用了,连口好的都不配吃?”
“李叔!”
张伟“哐当”一声把激光匕首拍在地上,金属脆响吓得小宇一哆嗦,赶紧往夜珩身后躲,小手攥着他的衣角。张伟脸涨得通红,掀开袖口露出胳膊上的擦伤——伤口没愈合,边缘泛着红肿,还留着暗蚀体黑血的淡黑印子,像块脏疤:“我跟夜哥昨天在矿洞,暗蚀体的黑血差点溅进眼睛里!回来连夜补防御墙,一晚上就合了俩小时眼!应急饼干是赵磊按‘贡献度’分的,我吃了是为今早有力气扛金属片——我要是倒了,谁来堵那些裂缝?连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找资源?到时候大伙儿一起渴死饿死吗?”
“你这是嫌我们老废物!”
张大爷气得手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胸口一道老疤,歪歪扭扭的,像条爬着的虫子——那是三十年前星舰遇袭时,为了护引擎,被碎片划的。“我年轻的时候,在工程部一天修三艘星舰!现在不过是腿断了,走不动路,就成累赘了?我昨天还帮着归置物资,怎么就没用了?”
争执声像俩块金属在互磨,刺得人耳膜疼。夜珩突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伸手摸向怀里的星核晶体——蓝光竟比刚才亮了点,指尖触到的温度,让他瞬间想起妈临终前的模样,也是这么暖乎乎的,然后慢慢变凉。
他深吸一口气,把晶体往怀里按了按,蓝光在昏暗的据点里铺开层柔光:“都先别吵,先解决水的事。赵磊,废水处理装置缺的能量核心,要啥参数?星核晶体能不能替?”
赵磊赶紧翻出本说明书,纸边都卷成了波浪,上面还沾着星舰的油污,蹭得手指发亮:“装置要5V稳电压,波动不能超5%,不然过滤芯里的分子筛直接烧了——上次就是电压冲到8V,烧了三个滤芯,现在只剩最后一个了。我昨儿测过晶体,空载是6V,接小负载能稳在5.2V,理论上能用,但得扩接口。现在的接口才0.8厘米宽,晶体直径1.2厘米,硬塞会刮花表面的光膜,光膜坏了,能量就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乱飘。”
“行,我去水坑看看。”夜珩抓起背包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没给人插话的机会,“张伟留下帮赵磊改接口,用激光匕首的低功率切,调10%,别碰里面的线路——那是从星舰通讯模块拆的,坏了没备用的。李叔,麻烦你们归置物资,把能再用的金属碎片按厚度分:1厘米以下的做防御墙补丁,2厘米以上的留着做陷阱板,分好标上记号,后面用着省事儿。”
他怕再等下去,这群人会像当年妈走后那样,散得七零八落——只剩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连说话都没回音。在这裂隙星域,他们是彼此仅有的“家人”,不能因为这点事生了膈应。
“夜哥,我跟你去!万一碰着暗蚀体咋办?”张伟急忙起身,却被夜珩按住肩膀。夜珩掌心带着晶体的余温,语气放得软:“不用。晶体能瞅见三公里内的暗蚀体动静,我一个人走得快,遇着危险能直接瞬移。上次带你去矿洞,俩个人的脚步声在空道里来回撞,反而容易被盯上。你们留这儿改装置,等我带回水样,就能直接滤。”
其实他没说——上次矿洞里,阿杰为了护他,被暗蚀体的触手扫到肩膀,现在换药还渗血,纱布上总能印出点黑印子。他不想再有人因为自己,添新伤。
临走前,小宇突然从后面跑过来,小小的手攥着个布包,布角都磨起了毛,踮着脚往他手里塞。夜珩展开一看,是半块压缩饼干——被体温焐软了点,还有那块青灰色石头,上次去矿洞时,小宇说这是他妈妈在殖民星捡的,能保平安。
“夜哥,你早点回来。我把你给我的星核碎片放窗口了,这样你走夜路,就能顺着光找回来。”小宇的手攥着他的衣角,力道大得不像个孩子,跟小时候他攥着妈裙边的模样一模一样,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夜珩蹲下身,摸了摸小宇的头——孩子的头发又薄又软,还沾着点灰,是昨天归置物资时蹭的。他把石头塞进内兜,贴着胸口,能同时摸到晶体的暖意和石头的凉,俩种温度掺在一块儿,竟让人觉得踏实。
“好,我不光给你带干净水,还帮你找块会发光的小石头,比你手里的碎片亮多了。”起身时,他悄悄把自己背包里的应急饼干塞给了小宇——那饼干含的营养剂比普通的多30%,还加了维生素。孩子脸都瘦得颧骨突出来了,得帮他补补。
紫色天幕下的碎石地硌得脚底疼,夜珩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俩块碎石中间相对平的地方。左臂的麻痒感跟着靠近水坑越来越强,像有细电流在皮肤下游走——这是晶体瞅见能量源的信号,离得越近,麻痒越清楚,能大概摸出到水源的距离。
离水坑还有两百米时,他突然停住——水面泛着层极淡的蓝光,跟怀里晶体的光凑在一块儿,像俩团要碰着的小火苗。更让他心揪的是,水坑旁的碎石堆里,躺着几只干瘪的原生甲虫,甲壳灰扑扑的没了光泽,口器还张着,保持着喝水的姿势,显然是喝了这儿的水,没撑过去。
他从背包里摸出试纸,撕一截扔进旁边的小水洼——试纸“唰”地变成淡红色,晃得人眼晕。酸性,重金属超标,跟据点里那桶过滤水一个样。
夜珩放慢脚步,摸出激光匕首握在手里,刀刃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传,脑子清醒了点。他一点点挪到水坑边,蹲下身,把星核晶体慢慢往水面凑。离水面还有五厘米时,晶体的蓝光突然涨开,像层薄纱盖在水面上。水里的杂质围着晶体转,带着金属光泽的小颗粒沉到坑底,露出下面清凌凌的水,能看见水底细小的石头,在蓝光下泛着微光。
可下一秒,怀里的晶体突然变烫——温度刚好,不烧人,像揣着个暖手宝。左臂的伤口被这暖意裹住,麻痒感一下子没了,换成种奇怪的通透,像堵着的管子突然通了。眼前浮出一幅幅碎画面,跟放电影似的:
一小时前,三只暗蚀体从矿场爬过来,黑色的触须在水坑边扫来扫去,留了些黏糊糊的印子,试着用触须沾水,却被水面的蓝光弹开,跟碰着烫东西似的缩回去;
两小时前,一只原生甲虫嗡嗡地飞到水坑边,喝了几口,没一会儿就抽搐着蜷成个球,肚子慢慢鼓起来,又瘪下去,最后变成碎石堆里那副干巴巴的模样;
甚至能看见三小时前,一阵风吹过水坑,带起的小水珠里都裹着细金属粒,落在岩石上,留下点淡褐色的印子——那是金属锈了的颜色……
夜珩一下子明白,这是晶体在帮他“看”水坑周围的事!而且这次看得久,比上次在矿洞多了整整一小时——肯定是水源的能量跟晶体搭上线了,解锁了新本事。他试着聚起精神,想看看暗蚀体后来往哪儿走了,可刚使劲,左臂突然传来阵尖疼,像被针扎了下,晶体的蓝光瞬间暗下去,温度也凉了,眼前的画面跟被风吹散的烟似的,没了。
他猛地抬头,就见三只低阶暗蚀体从东北方的岩石后飘出来——它们的身子比上次见的凝实,不像之前那样飘乎乎的,体表还裹着层薄黑灰,一看就是从矿场来的。吸了矿场的能量,连鼻子都灵了,能瞅见两公里外的晶体。
夜珩赶紧把晶体塞进内兜,翻身躲到块大岩石后面,心脏跳得跟擂鼓似的,连呼吸都不敢重。他摸向背包里的爆弹,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属壳,突然想起赵磊昨天皱着眉说的话:“爆弹只剩三枚了,昨天矿洞用了一枚,现在就俩枚。”要是现在用了,后面遇着高阶暗蚀体,大伙儿就只能拿金属片硬拼了。
他咬咬牙,摸出内兜里的青灰色石头,往水坑另一侧使劲扔过去——“扑通”一声,砸在水里,溅起点水花。三只暗蚀体一下子被吸引,都转向声音的方向,尖嚎着,黑色的触须在空气里乱挥,暂时忘了晶体的动静。
夜珩趁机起身,猫着腰绕到碎石堆后,刚要加快脚步,就听见“咔嗒”一声——水壶的带子断了,小半桶刚接的干净水洒在碎石上,“唰”地就没了,只剩多半桶。他心疼得要命,赶紧蹲下来,用手捧着剩下的水往壶里灌,指尖沾到的水凉丝丝的,舒服得很。他忙撕了截试纸测试——试纸变成淡绿色,pH值7.2,重金属含量低于0.01mg/L,能直接喝。
往回走的时候,夜珩试着再聚精神,想看看矿场方向还有没有暗蚀体。可左臂的麻痒感只轻轻跳了两下,跟蚊子叮似的,再没别的动静。
刚到据点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哭声,不是小宇那种脆生生的,是老年人的,压得低低的,抽抽搭搭的。他赶紧推开门,心一下子沉下去:刘奶奶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左手紧紧按着胸口,脸白得像张纸,嘴唇都没了血色;李叔和张大爷围着她,一个递纸巾,一个轻轻揉她后背,动作轻得跟碰着易碎品似的;赵磊和张伟急得转圈,手里捏着个空药瓶,标签上“盐酸胺碘酮片(抗心律失常)”的字还能看清,下面标着“0.2g/片”,瓶底只剩点药渣。
夜珩放下水壶,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刘奶奶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跟敲错了的鼓点似的,每分钟大概一百二十下,显然是心律不齐犯了,比上次严重。
“刘奶奶的药没了。”赵磊声音发颤,把空药瓶递过来,指节都白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每天早上必须吃一粒0.2g的,吃了五年了。我们翻遍了所有医疗箱,就剩半瓶去年过期的,不敢给她吃——过期的抗心律药会引室颤,比不吃还害人。”
刘奶奶听见声音,慢慢抬起脸,满是泪痕,摆了摆手,声音弱得像蚊子叫:“我没事……别因为我耽误大家……药没了就没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多久了……你们还得留着力气找资源……”
夜珩的心揪得慌——在这裂隙星域,缺药比缺粮还怕人,尤其是抗心律药,一断,说不准啥时候就没了。他突然想起怀里的星核晶体——上次阿杰被暗蚀体扫到,晶体的蓝光能让黑血扩散得慢些,它的能量,说不定能稳住心跳。
“赵磊,你把晶体用干净纱布裹三层,轻轻放在刘奶奶胸口左边——那是心脏的位置,别用力压。纱布能隔层温,免得烫着。”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把晶体掏出来,用据点里仅剩的无菌纱布裹好,放进刘奶奶的衣襟里。纱布还带着包装的余温,刘奶奶舒服地哼了一声,肩膀不那么抖了。
蓝光透过纱布慢慢渗进去,刘奶奶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了,胸口的起伏也匀了,脸上的白慢慢退了点,左手按胸口的力道也轻了。
“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