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回响：序列之争：第2章 瘴林晨语

青庄镇像枚被锈迹包裹的铜钉，死死嵌在瘴气林的边缘。这座终年被灰绿色雾气缠绕的城镇，是整片瘴林里数十个幸存者聚落中最普通的一个——低矮的木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屋顶铺着不知从哪艘残骸上拆下来的金属板，风一吹就发出“哐当哐当”的哀鸣，混着瘴气特有的潮湿腐味，成了镇上永不消散的背景音。

在这里，没人会追问彼此的过往，也没人会在意明天是否能见到太阳。底层居民有个直白到残酷的统称——“拾荒者”，他们靠深入瘴林腹地，从那些不知废弃了几百年的机械残骸、倾覆巨船里翻找有用的零件或物资为生。运气好能摸到块完整的能量核心，换够半个月的营养膏；运气差的，可能就永远困在某片被藤蔓绞缠的钢铁废墟里，连尸骨都成了瘴林的养料。

晨光刚刺破瘴气的薄幕，青庄镇唯一的土路就热闹了起来。背着锈迹斑斑的工具包、腰间别着短刀的拾荒者们陆续走出家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与警惕，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对生存的渴望。

“刘小哥，又要去拾荒啊？”

粗粝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从刘洋身后传来。他停下脚步，肩上的工具包滑了滑，露出里面半截磨损的扳手。转过身时，额前几缕凌乱的黑发垂了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他抬手随意地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张算不上精致却格外真实的脸——皮肤是长期在瘴林里奔波晒出的浅褐色，鼻梁两侧零星分布着几颗小痣，像有人用墨笔在宣纸上轻轻点了几下，反倒让那张略显寡淡的脸多了几分辨识度。

“原来是老张大哥。”刘洋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开，“没办法啊，为了生存，只能去拾荒。”

被称作老张大哥的汉子比刘洋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座小山，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格外显眼——那是去年在一艘坠毁的巨船残骸里，被松动的金属架划开的。他手里攥着一个铁皮水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刘洋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暗了下来，像是被瘴气遮住了光。

“的确如此。”老张大哥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在这种地方，只能拼了命活下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脸上的胡茬，“你还记得上个月住在东头的老李不？就因为前几天下雨偷懒，没去拾荒，家里的营养膏吃完了，昨天硬是撑着病体进了林，到现在都没回来。”

刘洋的眼神暗了暗，他当然记得老李。那个总爱蹲在门口抽自制烟卷的老头，前阵子还塞给过他一些营养膏，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饿着”。他攥紧了手里的工具包背带，金属扣硌得掌心发疼，却没吭声。在青庄镇，这样的事太常见了，常见到没人会为谁的失踪多难过几天，毕竟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老张大哥看着刘洋沉默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缝了好几块补丁的外套，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刘洋是个孤儿，父母在他十岁那年进瘴林拾荒，就再也没回来，这八年来全靠自己摸爬滚打才活下来。比起镇上那些抱团取暖的拾荒者，刘洋活得更难，连个能替他守着家门的人都没有。

“今天打算往哪片去？”老张大哥转移了话题，不想再提那些让人丧气的事。

“还是老地方，西边的‘铁骨林’。”刘洋抬眼望向瘴林深处，棕褐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若隐若现的钢铁残骸轮廓，“昨天去的时候，看到一艘半截埋在土里的巨船，好像还没被人翻过，今天想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铁骨林？”老张大哥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那地方最近不太平，我前几天路过的时候，听见林子里有奇怪的响动，像是机械运转的声音，又像是……别的什么。你一个人去，可得小心点，别贪多，要是不对劲，赶紧往回跑。”

刘洋点了点头，把老张大哥的话记在心里。在瘴林里，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他抬手看了看天，晨光已经渐渐驱散了近处的瘴气，再耽误下去，等太阳升高，瘴气会变得更浓，视线也会受阻。

“知道了，张大哥。”刘洋朝着老张大哥拱了拱手，“我会注意的，你今天也多保重。”

老张大哥挥了挥手，看着刘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往瘴林的小路上，直到那道瘦削的背影被灰绿色的雾气吞没，才缓缓转过身，拿起自己的工具包，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土路上的拾荒者越来越少，只剩下风卷着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发出细碎的声响。

瘴气林深处，那艘半截埋在土里的巨船静静卧在那里，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和锈迹，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刘洋拨开挡在身前的带刺灌木，小心翼翼地靠近巨船，手里的短刀握得更紧了。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要和这片钢铁废墟博弈，也要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博弈——但他别无选择，在青庄镇，在瘴气林，拾荒者的生存之路，从来都是用血汗铺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