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余宝松
方医首不在,所以王洛宁最近每天都会去店里帮忙。看着父亲每日为了人参的事奔走,王洛宁的眉间也多了一缕郁色,但也帮不上忙,只能暗自期待医首他们回来能带来好消息。想到余宝松,王洛宁有些担忧,宝松哥哥这次去了这么久,怕不是出了意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江涛这趟跟着叔叔出门自觉很长了些见识。这两天生意基本都谈妥了,只等各家安排货物,有了空闲,便与白峰镇的商贾子弟在街上四处闲逛。
路过春风堂,他下意识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正在帮忙抓药的王洛宁,心思一动,便走进去打招呼。
问了声好,江涛继续搭话道:“医首让王小姐坐堂,可见小姐医术不凡,不知小姐擅长的领域是?”
王洛宁上次见过江涛,知道对方是大客户,便客气的答道:“江公子客气了,我只是略通医术,能看些粗浅日常病痛,方大夫不在,才来帮忙,实在说不上擅长。”
江涛被少女的美貌晃花了眼,揉了揉眼角,笑着说:“王小姐过谦了。我平时也听家里的大夫讲些医理,看病肯定是不行,不过这次出门,医书却刚好收集了几本,其中有一本《神农药记》好像有些名气,不知姑娘读过没有?”
《神农药记》是本古医书残卷,前朝的名医景钟对残本做了增补和完善。王洛宁自然是看过增补后的版本,但对方专门提起,想必不是寻常那本,便问道:“是景钟增补本,还是残卷原本?”
江涛见对方感兴趣笑着说:“是转录的残卷原本,姑娘若喜欢,我明天给你送来。”
王洛宁却有一丝犹豫,对方无故示好,残卷也不是常见的医书,收了难免要承对方的情,但不收也有些小家子气。
江涛见对方没有立即答复,便加了一句:“姑娘不用客气,这书放在我这里,我也没有看。不如赠与姑娘,若能对姑娘有所启发,也算是造福了别人。”
王洛宁见对方诚恳,便也不再客气,答应收下书,并说:“谢谢江公子,医书倒也不必赠给我,江公子在镇上还有几日,刚好我抄录一份,再还给公子。”
一借一还便又多见一次,江涛自然同意。转天江涛便把书送来,来的时候说顺路,带了桂花糕给王洛宁。王洛宁一瞧,这是镇上红云楼每天限量五十份糕点,知道对方肯定是早早派人排队去买的。
王洛宁不好推辞,客气后收下,为了不显得过分亲昵,并未准备回礼,只留他又喝了店里的茶。好在江涛也识趣,喝了茶就离开了。
之后江涛又来了春风堂两次,王洛宁每次都是客气疏离,江涛也不过分殷勤,略一停留就离开。王洛宁本来有些戒备,但见对方识趣,又想着这次家里生意做完,对方总要回江南去的,便没再多想。
转眼到了月底,这几天王伯芝一直在为了人参四处拜访,但费尽心思也只凑到七支,眼看交货在即,没时间再犹豫了,王伯芝看了一眼天色,一咬牙往书房走去。
王伯芝进了书房关好门,把几支冬参拿了出来。冬参正是之前招待江掌柜时药茶的主要原料,是王家自己园圃培育的杂交品种,虽然药力远不及人参,但比同等年份的人参个大、色沉,只看外表,更似陈年老参。若不入药,寻常大夫也很难仅靠外形分辨。
当初培育出来,发现药效不足,王伯芝怕流传出去对药铺影响不好,从未对外展示过整参,都是切碎后混入茶叶饮用。
事到如今,为了能准时交货,王伯芝只好铤而走险。即便外形相似,谨慎起见王伯芝还是用其他老参的参须及破碎部分,把芦碗、参须部分进行了替换,再对人参整体烤制、染色、加固等,一番操作下来,外观味道几乎与老参无异。即便有人查验的时候想入口试一试,一般也只从参须这些不起眼处,参须是真的,并不怕验。
王伯芝正在看自己修整后的冬参,管家忽然来敲门,王伯芝心下一惊。
管家见王伯芝没让他进去,在门口说道:“老爷,余宝松他们回来了!”
王伯芝一听大喜,说到:“马上来,你先去安排他们到边厅等我。”
王伯芝收好人参,就往边厅走去。一进边厅看见余宝松正站在中间等他,方大夫没在。余宝松还穿着在外面行走的厚毛坎肩,风尘仆仆,显然是还没有回家就来了。
王伯芝顾不上客气,急切得问道:“这次进山收获怎么样?有没有收到老参?”
余宝松一听,不由笑着答道:“掌柜真是问着了,这次进山在七台河遇到有个参户急用钱,三千两出了两只百年人参,我已经带来了。另外,其他原来准备采购的鹿茸、雪蛤也都选到了好货,这个是清单。”余宝松边说边递过去一个木盒和一份清单。
王伯芝立刻接过木盒,打开仔细查看起来,果然是两支百年人参,不由长舒一口气。将人参仔细收好,并未看清单,示意余宝松坐,并说:“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出了什么事吗?方医首呢?”
余宝松详细说起来:“本来一路都很顺利,不过后来方医首在路上遇见了一位病人,看衣着是位富家公子,对方姓秦,遇见我们的时候已经病得不省人事。秦公子的护卫说,他们是进山打猎不小心误食了毒草所致。方医首尽力救治了好几天才有好转。后面因为病人不宜跋涉,方医首正好要回家,便把这位秦公子带回了方家。因秦公子迟迟尚未痊愈,耽误了些行程,我怕太久误事,眼看天也要冷了,便带着人先回来了。留了两个护卫给方大夫,之后会护送方大夫单独回来。”
王伯芝听完满意的点头:“办得好,宝松你愈发稳重了。你去账房让他们把这三个月的工钱加倍结给你。另外去领五十两银子,你出门这么久,回家给你母亲买些东西。”
不等余宝松表示,王伯芝就接着说:“你回来的正好,这几天店里有笔大买卖,要是能顺利结款,明年咱们春风堂就能去州府开店,到时候两个店面,我一个人也分身乏术,还要依靠你支撑起来。”
余宝松:“掌柜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谢谢掌柜。另外我还带了点山里土产,已经交给后厨了,天气转凉正好炖汤。”
王伯芝笑着说:“有心了,快回家吧。”
余宝松本来家境不错,父亲做点小生意,一家三口也算小康。但父亲出了意外早亡,只剩母亲一个人,母亲就靠刺绣织补赚钱。到了七、八岁上,男孩子越吃越多,母亲看他每天恨不得要把锅吃下去,就把他送到春风堂当学徒。不过是图春风堂管他吃饱,又能学些本事。
余宝松人聪明,又勤奋好学,虽然今年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是店里最得用的伙计,足可独挡一面。余宝松常年在医馆,人又好学,也在方大夫手下学了些医术,因余宝松平时要干活,没有太多时间学医术,方大夫教导他得内容更偏识药、制药。
因都和方大夫学医,余宝松从小便与王洛宁相识,算是青梅竹马。这几年王洛宁年纪逐渐大了一些,明里暗里透露出喜欢余宝松的意思。王掌柜只得这么一个独女,一直想挑选入赘的女婿。因为是入赘,王掌柜倒是不太在意对方家世,要找人品端正,知根知底的。而余宝松一方面是女儿喜欢,另一方面自小看着长大,是个好孩子,又能打理店面生意。再加上余家人口简单,只有余宝松和母亲,是不错的人选。王掌柜只待女儿再大一些,便准备找个机会就把这个事捅破。
王洛宁看出父亲不反对,与余宝松往来就更密切了起来。每次出门,王洛宁都去叮嘱一阵,余宝松也总会给她带些稀奇玩意儿回来。
余宝松在王掌柜这里交了差,转头就向后面的院门那里走去,看门福婆婆早就认识他,见他过来,先是嘘寒问暖,不等余宝松说明来意,打趣的伸手说道:“拿来吧,要给小姐送什么?”
余宝松不好意的笑着把两个布袋递过去。布袋都不重,一个里面是两颗一尺多长的松塔,松塔并不罕见,这么长的却只有深山才有,而且这两颗松塔不知是如何保存的,竟还透着青,像还长在树上一样。另一个布袋里面是盒糕点,余宝松亲昵的对福婆婆说:“给您带了八珍糕,入口即化,您尝尝。这个松塔麻烦婆婆,带给小姐。”
和福婆婆说完,余宝松去账房结算了这三个月的工钱,因为王掌柜吩咐,额外领了五十两银子,这次领了到足足六十二两银子。余宝松从未一次领过这么多钱,以前出门收到老参,掌柜也会给奖励,这次特别多,余宝松想,大概是因为这次收参的价格特别合理的原故吧。并未多想,余宝松便带着给母亲买的土产,开心的往家里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