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初(出)入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幺女施明珠钟灵毓秀,秉性柔嘉,温凉敦厚,兹特以指婚辅国公长子顾清明,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正月十五,好吉日。昨夜雨疏风骤,浓睡过后,枯木逢春抽新芽。
刚过一夜,今儿清晨,方圆数十里内满树枝头嫩绿的芽儿不要命似地冒了出来,坊间百百姓齐道:好姻缘,好姻缘。
吉时到,丞相府外,鼓乐喧天,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前院。只见一个穿着喜庆的丫鬟从里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将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扶上花轿。轿外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裳的中年妇女红着眼嘱咐轿里的新娘天凉多添衣等琐事,泪水盈满眼眶,将落未落。旁边搀扶的中年男子哽咽着催促轿夫赶紧起轿,莫误了吉时。
花轿起,泪水落,轿后中年男子强忍不舍的声音隐约响起:
“夫人,莫哭了,幺幺是有福之人。今后和夫君生活,定会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轿内,一双冰冷的眸子低调地微微下垂,艳色的唇角张扬得向上翘起,似是在宣示着胜券在握。
轿外,又是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整队火红的迎亲队伍朝着辅国公府的方向离去,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消散。队伍里的乐队,手里持着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响亮。
听闻声响,附近的百姓纷纷赶来,一时间万人空巷。
在迎亲队伍最前方,一匹头戴红花的棕色高壮大马上坐着一个肤色白皙的俊逸男子。他平静地驱马前行,瘦削的脸上不显喜怒。然,眼里的笑意却像是要冲上眉梢般不声不响地溢了出来。
队伍所到之处,百姓纷纷让出一条大道来,看热闹般地欣赏着这场接亲盛宴。在一顶帷子上绣着丹凤朝阳的大红花轿后方,侍从们抬着一箱又一箱的嫁妆不急不缓地跟在队伍后一路蜿蜒的嫁妆宛若金龙游行般浩浩荡荡,足以窥见“此女”在家中得其爹娘宠爱程度非同一般。
不多时,迎亲队伍已行至辅国公府,新郎下马,轻踢轿门,待新娘出轿,一对新人各持牵红一端一同步入前厅。
拜高堂,拜天地,夫妻对拜。
拜堂礼后,喜婆、丫鬟迎着新娘进入新房。新郎则在前厅应酬着前来吃酒的宾客,无论老少,都一一斟酒。近亲的小辈儿们,原本还想在今晚好好闹腾一番,谁成想新郎竟不胜酒力地晕坐一旁,辅国公便让小厮搀扶着回房,并勒令这些小辈儿不许胡闹,这才阻了这些小辈们要闹洞房的心。
芙蓉帐暖玉生烟,香风不识乱珠帘。
新郎在喜婆的催促下用喜秤挑起红盖头一角。
从盖头下露出一张娇嫩的脸蛋,黛眉轻染,朱唇微点,两颊处的胭脂淡淡扫开,粉粉嫩嫩的模样简直像极了熟透的粉桃,眼角处贴上了金色的花钿,平添了几分娇媚。
新郎嘴角微微扬起,一言不发地看向她。
喜婆看到红盖头已揭,连忙让丫鬟递上合卺酒。酒杯已移至身前,方圆这才微微抬起头来,接过酒杯往嘴边送。眼波流转间,入目的是一张白皙清瘦又有几分俊美的脸庞。只见他一身直襟红袍加身,衣裳顺顺贴贴地自然垂下,腰间束着一条金色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挂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头戴红锦玉冠,一支玉钗端端正正地将男子的乌发束在里面。
顾清明!
这一点毫无疑问!
随着杯中的酒尽数消尽,方圆收回目光,恭顺地端坐在床上。喜婆说了好些新婚的吉利话后便和丫鬟们撤了出去。
“明珠…”顾清明面带笑意地唤道,白皙的大手轻轻抚上方圆的脸颊“以后我们是不是能…”
原本欣喜激动的话突然截然而止,顾清明笑意里夹杂着一丝冰冷,方圆似有些察觉,抬头正想一探究竟,在她抬头瞬间那丝冰冷便消失殆尽。顾清明仍是面带笑容,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而后眼中浮现一股微醺,双眼迷离,重重地往身后的喜床倒去,倒真真像个吃醉酒的新郎官该有的模样。
“顾…顾清明”方圆捏着手帕,手心有些冒汗,这可是邺国唯一一位有实权的世子爷,一定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方圆学着施明珠教导的话和腔调道:“你、你醒醒…”一边唤,一边用手轻轻推他。
语罢,方圆见顾清明仍是躺在床上纹丝不动,才稍稍松了口气。之后方圆便不再理会床上之人,走到梳妆台前兀自整理起自己来了。
原本从方圆决定代嫁起就已做好新婚夜失身的准备了,现下新郎醉酒昏睡一旁,倒是让方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是她没发现自己移步离开床榻那一刻,顾清明嘴角撤出一抹苦涩的笑。
此刻梳妆台前的她卸下的不光是胭脂水粉,更有满身的伪装。巧笑倩兮的脸上只剩下冷漠,美目盼兮的双眸也如枯井一般了无生机。
偌大的辅国公府,尊宠无比,权势震天,人千人万。如今她是贵不可言的世子妃,然前路于她而言却像是一团迷雾,不知会走向何方。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一刻值千金。
只是这对儿新人珍惜一刻昨夜的春宵,两人心思各异地安稳平静地度过一夜。
夜色悄然褪去,天将明未明时分。方圆从床上拿起下人备着的鉴贞洁的帕子,用小刀在手指处轻划一刀,将往外涌的血珠抹在帕子上便放回原处。而后和衣躺在顾清明身侧,装扮出***好过的迹象。
五更天刚过,顾清明便起身穿好衣物,眸子好似不经意般快速扫了一眼那块带血的帕子,随后唤来婢女服侍方圆洗漱装扮。
一盏茶功夫后,方圆跟随顾清明来到阖院给当家主母请安。
顾施两家都是声名显赫的富贵大家,两家又是世交,况顾清明和施明珠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辅国公夫人对“她”自是十分满意的。一瞧见这对新人从门外进来,顿时喜笑颜开,在席间更是对“她”夸赞甚多。
但此明珠非彼明珠,方圆只能小心应付,言语间都是有问就答,绝不多说一句,落落大方的模样让辅国公夫人看在眼里更是喜欢,同席间来瞧新妇的近亲夫人们说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顾清明在方圆身旁待着,将她所有的举动都尽收眼底,辅国公夫人也会同自个儿儿子说几句话,但顾清明本就是个冷淡的性子,说的并不多。
辅国公夫人所幸懒得搭理他了,席间多多问候着方圆,又是送了几个手脚麻利,细心好使的丫鬟婆子,又是送了宫里赏赐的奇珍异宝。
瞧见的人都道:新妇甚得主母宠爱。
辅国公夫人有些乏了,听闻入春以来,感染了风寒,虽好了大半,但身体仍有些不适,于是便让他们都撤了。
离开阖院后,顾清明便被辅国公身边的小厮叫了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原本辅国公夫人是让顾清明带着方圆到府里随便逛逛,熟悉一下日后生活的地方。但现在顾清明走了,方圆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要从哪里逛起,也就没了到府里逛逛的兴致。于是便和身后的贴身丫鬟沿着原路返回农鈺小筑,一路上的仆人丫鬟见到她纷纷低头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