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凉如水。城池内外鸦雀无声。
吴子稽他们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玉儿坐在城郭上,怀中抱着那把弯刀,怔怔地瞧着城外姜戎的军营。城外星星点点的篝火下枪戟闪亮,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宣王踱到她身后,将自己身上的九龙团袍除下,轻轻披上玉儿的肩头。玉儿猛然从沉思中惊醒,俯身拜倒在地,道:“大王天子之尊,这可屈杀小民了。”
宣王扶起玉儿,道:“这件团袍本王便赏与你了,你立下如此大功,受之无愧。”他跟玉儿并肩而立,一同看那城外静静流淌的黑水河,心里却想着那个牧羊女子,忽然问道:“蓝壮士可是舍不得这黑水河?”
玉儿看了看夜色中的草原,叹了口气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与它朝夕相伴,看着冬去秋来,黑水河里的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可真是舍不得它们。”
宣王见她双目噙泪,心中一动,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若此番能大败姜戎,本王定当千倍万倍地赏赐于你,今后你就和本王以兄弟相称吧。”
玉儿苦笑一声,心里道:“我不要甚么荣华富贵,我只想这个世上不再有打打杀杀,百姓不再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望着远处波澜不惊的黑水河,望着郁郁葱葱的大草原。
过了不知多久,远处突然射起一支火箭,在夜空中扶摇直上。这便是吴子稽事成之后的讯号。一人飞奔上城楼,来到宣王跟前,道:“报大王,一切均已准备停当,黑水河的堤坝扒开了道口子,河水很快就会漫到这里。”
众人登高极目远眺,就见远处的黑水河悄无声息地从姜戎军营后方掩来,在月光下犹如一块极大的黑玉,流过之处,那些青草也染成了黑色。
一旁虢文公不屑道:“河水虽深,但草原更广,想在这大草原上用水淹了十万蛮兵,只怕是在痴人做梦罢。”宣王也半信半疑,唯有玉儿一人胸有成竹,镇定自若。
晚风中吹来一阵幽幽的清香,闻在众人鼻中,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黑水河的河水转瞬间漫进了姜戎的大营,突然一座营帐燃起大火,便如引着了一根导火索,只一眨眼的工夫,整片草原都燃烧起来,姜戎的军营顿时处于一片火海之中。整条黑水河的河水全在燃烧,就象条巨大的火龙,吞没了姜戎的十万大军。睡梦里的姜戎兵马浑没提防,被烧得焦头烂额、鬼哭狼嚎,冲天的火光把漆黑的夜空都映得通红,乍看过去,天上地下无处不在着火。
风助火势,那片火海飘在漫上草原的黑水河上,两边将士均是大惊,自古水火相克,可现今眼前这一幕水火交融的场面,如何不让人惊叹不已,宣王与众兵将齐齐拜倒,疑为天降神火。
原来这边关苦寒之地盛产石油,黑水河源头地下的原油便涌出地面,与黑水河一起流到下游,黑水河里一半是水,一半是油。又因为油比水轻,浮在水上,黑水河的名字便是因此得来的。宣王与姜戎的军队都不知晓这黑水河的来历,只道它与普通河流一般无异。只有住在黑水河边的人,才知道黑水河里的水是能燃烧的,玉儿从小在黑水河边放羊,如何不知此中隐情?
那黑水河的水流进大营,遇火即燃,姜戎的十万大军万万没有料到用来取暖示警的篝火,竟成了他们葬身火海的催命符。宣王和谋士将领们也万万没有料到,水淹姜戎居然演变为火烧姜戎。
玉儿的眼睛湿润了,这日日与她相伴的大草原和黑水河,就这样付之一炬。
城外的伤兵残将在火海里左冲右突,但整片草原上都是熊熊烈火,任你再神通广大也逃不出去。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好似一座浩大的火炉,炙啖了一切生灵。
大火整整烧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晌午才渐渐熄灭。城外已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哀鸿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