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威叔
老吴在校园内四处穿行,口里还呼唤着吴郊的名字。眼看着各处的灯不久就要熄灭,他依旧没有放慢脚步,还顺着楼道一间间教室寻找着杳无音讯的儿子。
“这鬼学校怎么大得离谱!”
来到了综合大楼走廊的尽头,他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宏大的T形交叉路口,两边是南北教学楼双桥。至此,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唯独剩下这间行政办公室。
“这小子,不会跑去偷矿泉水了吧!”老吴曾来过这个地方,知道有学生会专挑放学时间跑进里面顺走两三瓶瓶装水。只不过他不能确定,因为大门是紧锁的。要说吴郊真正在哪里,他还真不知道。
“老爸,我在这儿!!”熟悉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他惊喜的转过头去,儿子就在长廊的起始处的大玻璃门后向他招手。
“你在那儿干嘛?”老吴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随即慢慢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
“不好,是张老师!”
“不好,是张主任!”
两人心中一惊,行政主任竟然还没离开学校,此时又来到第一层巡逻。
听说这位管理繁琐事务的男老师上次逮着的几个翻墙进校的人员现在已经在城内找不见生活的踪影了。
刚刚童轶孤身进入办公室时,吴郊听到了楼上老师巡逻的脚步声,这才急中躲到大门后方。
怎么办?是直接走过去,还是往后撤退?行政办公室的通风窗口还在自己头上接近半米的地方,若要进去只能找物体垫脚。他四周环顾了一圈,只有一个消防栓能爬上去,但离窗口还是有一定距离。
……
走廊的灯光原先照得敞亮,现在却显得有些昏暗,且不再发出光和热。
“若是被抓住了,保准会让吴郊丢脸一辈子!”他强硬提醒着自己,但莫名的晕眩感将他包裹。
带着无处安放的后悔,他忍着不发出声音,尽可能保持静止不动。今晚能不能和儿子吴郊回家吃饭,就看能不能渡过这一劫了。
你真是有点后知后觉了,懦夫老吴。
整个长廊仿佛人体的腹道,又好像空邃深渊似的。老吴躺在这深渊的底部,任凭波浪决定自己的命运。“没想到,我已经成年了,还是要和老师做对啊……”他怅然若失。
皮鞋声缓缓逼近。
那是一双锃亮的皮鞋,差不多45码;脚也很宽,大而厚实。常见的一套蓝西服穿在身上——那是标准的领带打法,纽子和衣角整整齐齐。他戴着一副方形无框眼镜,眼镜后方闪着一双很有威尊的眼神。
张主任,一直是个令人胆寒的人物。
他严肃得就像无情的机器,就连走路也都有几分机械的灵魂,虽大步流星,略显单调。
同一直线上的三人眼前一黑——天边的云层电光闪现,黑夜在刹那间反转了底色。吴郊的脸变得苍白,无力的身子靠在墙边倒下了。
学校的电力系统在那之后不知怎的瘫痪了,所有供电立即终止了,整栋综合大楼的灯一层接一层地熄灭着,很快就使环境一片灰暗,伸手不见五指。
还在呆滞中的吴郊老爹突然反应过来,耳畔响着的心跳声让他误以为张主任的铁步依旧迈着。趁黑摸索到大玻璃门口,拍了拍吓得昏死过去的儿子肩膀;一把背起吴郊,从校门的伸缩门吃力翻了出去。
而另一边,童大哥的黑色轿车正行驶在城市三环路上。车身很低,挡风玻璃与光滑的车顶共同连成优美的流线曲形。父子俩最终停在一栋公寓楼下。一进屋,童轶就被父亲叫住:“唉等等!先别急着进你那房里去。家里来客了,去换身衣服,等会儿和你威叔见个面!”
说罢,他就兴致勃勃地去厨房拿酒了。
“威叔?!是我爸的哥哥?不,应该是弟弟吧。”童轶想着,“不过,没听起大人谈过啊……”
“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洗个澡,怎么搞得一身汗?”母亲的声音从身后的客厅里传来。
十点十五分,饭菜热腾腾的香气直往上冒。一家四口坐在茶几的四个方向,分别为童轶、童轶母亲、童大哥与初次见面的威叔。
“哈哈,和他小时候一个样。”
“童轶,别挑食啊,吃点这个!”
“威叔给你夹点花椰菜。”
“不用。”
“礼貌呢!咋不吃蔬菜?”
“谢谢了,我不用!”
“嗐,别勉强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哈哈哈。”威叔的笑声十分爽朗,大家也都微笑着。
“唉爸,我说,威叔是做什么工作的?”童轶小声问道。“哼,你威叔可是天文学方面的专家,得过三次KSA天文奖的提名!”
这一介绍,把童轶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像威叔这种四海为家的浪子没有任何学问,但没想到还在科学领域有如此大的建树。一瞬间,他的羡慕之情表现得十分夸张,以至于无意中惊掉了筷子,再次被母亲训斥了一顿。
看着儿子的神情,童大哥有些得意,毕竟有个这么优秀的兄弟,换作是谁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骄傲自豪。
“你听话,以后能成为一个和他一样厉害的人!”大哥不忘借机会鼓励一下儿子。
“我都上初中了,什么事都没问题的!”大家又都笑起来了,好像在为自己感到高兴,但更多的是家人团聚时的温馨氛围。
“那个,有空的话能不能给我讲一讲你的工作啊,威叔?”
威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感动地回答道:“当然可以了。童轶,你是第一个对我工作感兴趣的人,真是谢谢了!”
“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的荣幸……等等,第一个?以前没有人知道你的职业吗?”
“知道的不多,但从没有人认为我是一个正经的科学家。当然,你除外,果然还是家人最理解家人啊。”……
第二天清早,童轶父母都出门上班了,叫醒童轶的是威叔。临走前童大哥略带歉意地嘱咐弟弟:“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回来之前,童轶就由你照顾了!”威叔自然爽快答应了。在学校门口,童轶有些不舍地和他告着别。
“谢谢您,威叔!”
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威叔不知怎的眼眶湿润了。正准备回家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引起了他的注意,舒展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原来,他们已经想对我下手了。”他神情峻默,朝城南后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