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相似,危机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殷斯言发来的检测报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何青故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能量比对数据上停留许久,最终,一丝难以言喻的惘然浮上她的眼底。
报告显示,那黑红色块状物的核心材质与能量属性,竟与她颈间凤凰吊坠内部蕴含的本源物质高度同源。
只是前者蕴含的力量微弱、驳杂,如同星辰之于烈日,与吊坠内那浩瀚而纯粹的能量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吊坠,冰凉的触感也无法驱散心头的迷雾。
暗河、改造人、孤儿院废墟、这来历不明的物质……无数线索如同破碎的镜片,映照出光怪陆离的倒影,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而她,在这个巨大的谜团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她的过去,又隐藏着什么?
窗外阳光明媚,正是适合慵懒沉睡的天气。然而世事总难如愿,何青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封已被拆开的精致邀请函上。
上官家……
她搜索遍所有记忆角落,也找不到与这个古老世家有任何交集的痕迹。
这段记忆如同被人生生抹去,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这种感觉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不知下一步是否会坠入深渊。
“呵……这毫无逻辑的人生。”她低声自嘲。
吐槽归吐槽,现实仍需面对。
她坐直身体,拿起通讯器,给那个备注为句号的联系人发去信息:「收到上官家的邀请函了?」
「宝贝儿,缺个风度翩翩的男伴吗?」
殷斯言的回复依旧带着他那特有的、令人牙痒的轻佻。
何青故自动过滤无用信息:「你去吗?」
「当然。这场热闹,黑市怎能缺席?」对方回复得极快,「三大世家如今只剩上官一家独木支撑,这所谓的公开‘展览’,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敲山震虎’。受邀者鱼龙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何青故沉吟片刻,这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黑市不是向来不沾因果?」
「谁说我要以黑市之主的身份去了,宝贝儿?」
何青故:「……」
行,你厉害。
她的指尖再次抚过凤凰吊坠。
上官家传承千年,对于她身上这枚神秘的吊坠,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据院长说,捡到她时,她身上空无一物,这吊坠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与她的来历一样,成了一件无解的谜。
三月的天,孩儿的脸。
方才还阳光普照,转瞬便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窗玻璃,奏响一支急促而压抑的乐章。
“苏医生。”
“苏医生好。”
苏时雨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一一回应着走廊上护士们的问候,脚下步伐却不停,径直走向更衣室。
直到关上更衣室的门,她才轻轻吁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
她从未如此渴望更衣室能离诊室再近一些。
“苏医生!”一位同事叫住了她,“院长找你。”
苏时雨脚步一顿,礼貌回应:“好的,谢谢。”她转身欲走。
那位同事却又忍不住追问:“苏医生,你……真的决定要辞职?”
苏时雨微微一怔。辞职?某种意义上,算是吧。
“嗯,抱歉,我赶时间。”
她不再多言,留下身后一脸困惑的同事。
换上自己的常服,苏时雨感觉自在多了。
她瞥见通讯器上的新信息——来自上官家的邀请函。
看着那措辞严谨、格式正式的函件,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搞这么大阵仗……师父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搞事情啊。”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并不融洽。
“时雨啊……真的不再考虑考虑?毕竟,我们医院的条件……”院长试图挽留,脸上堆着惯有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苏时雨直接打断了他,语气轻柔,却带着锐利的锋芒:“毕竟,我们医院条件不差,以我的能力,最多两年就能坐上您的位置——您是想这么说吗?”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冰冷得让院长心底发寒,“对吗?”
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强撑着场面:“你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让你在行业内再也找不到工作!”
苏时雨脸上的温柔面具彻底消失,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蓝色幽光:“哟,好大的威风。你可以试试。怎么?在‘温柔乡’里待久了,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也忘了……有些存在,是你招惹不起的?”
院长接触到她那非人的目光,瞳孔骤缩,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你……你是‘他们’……”
苏时雨将纤细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声音甜美却令人毛骨悚然:“嘘——猜错了哦~代价是……下地狱去,亲自向那些被你‘处理’掉的无辜者,忏悔吧。”
翌日,新闻通报:光明医院院长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参与人口拐卖及非法器官交易,证据确凿,已于今日凌晨畏罪自杀。
苏时雨站在医院对面的天台边缘,听着通讯器里的新闻播报,不屑地轻嗤一声:“人口拐卖?定义得太轻了。那根本就是为‘暗河’筛选并提供‘改造’素材!”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道威严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够了,时雨。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直接证据指向‘暗河’。官方如何定性是官方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他确实是在为暗河输送‘材料’。”苏时雨争辩道。
那边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好了,准备一下,该回来参加‘演出’了。”
苏时雨望着脚下依旧繁忙的医院,忽然开口:“师父,我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哦?”
“我看不透她的意识,一片空白。但她出现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她的目光投向天边那轮正缓缓沉入地平线的落日,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先回来再说。”对方没有多问,直接切断了通讯。
苏时雨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
夕阳熔金,暮色四合。
苏时雨在高楼之间轻盈穿梭,如同暗夜中灵巧的猫。行至某处天台边缘时,她心有所感,停下脚步,向下望去。
车水马龙,行人如蚁。
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那个坐在街边长椅上的熟悉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视线——何青故。
苏时雨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一种笃定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她们一定会再见的,就在不久之后。
“何青故……”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坐在长椅上的何青故正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心中盘算着:“果然还是打黑拳来钱快……就是殷斯言那奸商,抽成太狠了。”
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风来的方向——空无一人的天台。
是错觉吗?
她抬手,用腕间一根普通的黑色发绳随意地将头发束起。
也许只是太累了。
她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人时刻惦记呢?
算算时间,距离上官家的展览还有半月,也该动身了。
她站起身,沿着街道向家的方向走去。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钱,转眼又要飞走了。往好处想,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哪怕只是关于吊坠的只言片语。就算一无所获,全当去看个热闹……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算了,钱怎么可能抛得开?若只靠博物馆那点微薄薪水,她早就饿死街头了。
想起曾经最辉煌的时候,孤儿院几乎全靠她一人在擂台上打拼支撑……何青故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迷茫。
为什么……又想起了这些?
夕阳彻底隐没,夜色携着寒意弥漫开来。
何青故拉紧了大衣的扣子,最后回望了一眼落日沉没的方向,转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九处临时基地,难得的休整时光却弥漫着一丝无形的硝烟。
“对二!”秦曦霆得意地将最后两张牌拍在桌上,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哈哈,我就剩一张牌咯!”
师文文看着自己手中零散的牌,又抬眼看了看秦曦霆眼中毫不掩饰的戏谑,轻轻抿了抿唇。
果然,无论在哪里,都难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垂下眼帘,不再试图组织反击。
沈平安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牌抽出,轻轻放在牌堆上:“炸弹。”
师文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秦曦霆瞬间炸毛:“喂!老沈!你到底是哪边的?!这么大的牌炸自己人?!”
沈平安一脸嫌弃地用手抵住试图扑过来“理论”的秦曦霆的脑门:“离我远点,口水都快喷我脸上了。”
“别闹了,老大回来了。”叶泠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声音冷静地提醒了一句,随即走到师文文身边,与她并肩站定,姿态瞬间变得规整。
沈平安一手还拿着牌,一手抵着秦曦霆,有些茫然地看着瞬间进入“状态”的两位女性。
叶泠泠递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师文文则双手背在身后,低眉顺目,与刚才牌桌上判若两人。
秦曦霆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还在对沈平安张牙舞爪:“姓沈的!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哟,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林渡生幽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沈平安立刻甩开秦曦霆,迅速站好:“队长。”
他注意到林渡生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牌上,连忙将牌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不动声色地挪到叶泠泠身边站定,压低声音:“恩将仇报?你故意的?”
叶泠泠目不斜视,用气音回道:“谁让你们联手欺负师姐姐?”
沈平安几乎气结:“你没看见我刚炸了秦曦霆?”
叶泠泠冷笑一声,声音依旧很低:“下一次,我的狙击镜里瞄准的,可就不一定是敌人了……”
话未说完,她的衣角被师文文轻轻扯动。
叶泠泠瞥见师文文微微摇头的眼神,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师文文看向沈平安,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浅浅的笑容。
沈平安抿紧了唇,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们是什么时候形成这种默契的?
“沈平安!你推我?!”终于稳住身形的秦曦霆,怒火重燃,刚要发作,抬眼却看见林渡生正信步走来,脸上虽然带着惯常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让他瞬间偃旗息鼓。
“队……队长……”
林渡生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后落在叶泠泠身上:“泠泠,你说说,怎么回事?”
叶泠泠安抚地拍了拍师文文紧握的手,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冷静:“报告队长!我认为,如果对‘特招’队员的能力或位置有异议,可以开诚布公地提出讨论。在背后搞小动作,既幼稚,也影响团队信任与合作效率。”
她刻意强调了“特招”二字。
“你血口喷人!”秦曦霆立刻反驳。
林渡生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秦曦霆瞬间噤声,但脸上仍是不服。
沈平安也心中暗凛,他们自认为做得隐蔽,林渡生是如何得知的?
林渡生的目光在师文文身上短暂停留。他当然知道叶泠泠维护的是谁。
看来,一个月的磨合并未消除某些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原以为几次成功的任务足以让团队凝聚,如今看来,是他过于乐观了。
人性的复杂,远非简单的战力叠加所能化解。
沈平安观察着林渡生的神色,心知此事难以轻易揭过。
他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无法完全服气,凭什么一个看似没有直接攻击力的治愈系,地位如此特殊?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队长,您言重了。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毕竟,有您在看着呢,不是吗?”
话语虽带着恭维,但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忿,依旧没能完全掩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