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舞:第7章 古墓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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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墓新发现

雨连续下了三天,发掘工作被迫暂停。

陆远把自己关在公寓里,窗帘紧闭,像一具抽离了灵魂的躯壳。苏棠的东西已经全部搬走,房间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他的书、资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回响。

玉环被他放在书桌的丝绸上,血沁暗沉,不再有异动,却像一个沉默的审判者,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罪孽”。

陈平来过两次,带了吃的,欲言又止,最后只拍拍他的肩:“所里都知道你跟苏棠分了,周馆长有点意见,说你状态影响工作。那个专题片……孙导说素材差不多够了,白练那边好像也身体不适,暂停了后续合作。你……调整一下吧。”

调整?怎么调整?

陆远打开林老给的那个木匣,一遍遍翻看那些残破的记载。“血契”、“锁魂牵”、“累世难安”……这些词反复灼烧着他的眼睛。玄尘子手札上那句“欲解之,需……”后面的残缺,像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所有希望。

第四天,雨终于停了。小赵打来电话,声音激动:“陆老师!墓室清理又有新发现!在棺床下面的垫土里,找到一个密封的石函!周馆长让您马上过来!”

陆远赶到现场时,石函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放在临时工作台上。石函不大,一尺见方,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密封得极好。

在众人的注视下,技术员戴着手套,用特制工具一点点撬开石函的盖子。

没有想象中的奇珍异宝。里面只有几卷用油布包裹的、严重朽坏的书卷,以及一个扁平的檀木盒子。

书卷质地脆弱,一碰就可能碎成齑粉。周馆长立刻决定,原样封存,送回实验室,在恒温恒湿条件下,由最专业的文保专家处理。

但那个檀木盒子,保存得相对完好。盒子没有锁,只是扣着。

“打开看看。”周馆长示意陆远。

陆远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轻轻拨开卡扣,掀开了盒盖。

里面铺着褪色的暗红色丝绸。丝绸上,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墨迹斑驳的素绢,上面似乎有字。

一枚小小的、生满绿锈的铜钥匙。

以及……几片深褐色的、干枯破碎的……花瓣?凑近细看,带着极淡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桂花形状?

陆远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先拿起那块素绢,极其小心地在工作台上展开。

墨迹已晕染大半,但勉强能辨认出几行瘦硬凌乱的字体,与墓门上“南山客”的刻字如出一辙:

“……夜来又梦,伊人红衣,树下起舞,唤吾名姓,声声泣血……醒来鬓湿,方知是梦,亦知是债。此画终成,然吾何敢留其面目?每见之,如剜心剖肝……毁之,心亦随碎。葬此画,葬此玉,葬此残香……葬吾此生,痴妄罪孽。愿化灰烬,永镇于此,不复扰人清梦……”

落款是:“罪人柳文渊,绝笔。”

绝笔!

这是柳文渊临终前的手书!是他绘制壁画、又毁去画中人面容的直接证言!字里行间那几乎要透纸而出的痛苦、悔恨和自我惩罚,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动容。

“痴妄罪孽……”周馆长喃喃念道,“这南山客,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

陆远却盯着那句“葬此玉,葬此残香”。玉,指的是他手里这枚血沁玉环?那“残香”……是这些桂花花瓣?

他拿起那枚铜钥匙,很小,像是某种首饰盒或小箱子的钥匙。它会打开什么?

“陆老师,”小赵指着石函内部,“底下好像还有一层夹板?”

技术员仔细检查,果然发现石函底部有微小的缝隙。小心撬开一层薄薄的石板后,下面竟然压着一幅卷轴!

卷轴保存得比书卷好得多,绢帛质地,用丝带系着。

周馆长亲自解开了丝带。随着卷轴缓缓展开——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幅画。

一幅完整的《月下仕女舞图》。

画中,桂树,圆月,红衣舞者……与墓室壁画几乎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幅画上的女子,有着清晰无比的容颜!

柳眉凤目,琼鼻樱唇,容貌绝丽,顾盼生辉。她正在旋转,红裙飞扬,脸上带着一种极致灿烂、却又隐含无尽哀伤的笑容。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月光和泪水。

美得惊心动魄,也哀恸得令人心碎。

而在画幅的右下角,有一行细小的题款:

“元和十二年秋,忆雪练月下舞姿,心摧肝裂,勉力成此。文渊。”

元和十二年。柳文渊的时代。

雪练。

这个名字,终于从传说和梦境中,走到了真实的史料面前。

陆远死死盯着画中女子的脸。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梦里。是在……

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是在省歌舞剧院的海报上,是在排练室的门缝后,是在那天下午苍白脆弱、泪流满面的……白练的脸上!

虽然有细微的差别——画中人更古典,气质更空灵,而白练更现代,更清冷——但那五官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韵,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画中女子,竟如此美貌!”小赵惊叹,“难怪南山客念念不忘,画了又毁……”

周馆长则更关注历史价值:“元和十二年……这是确凿的纪年!这幅画和这份手书,是研究南山客生平的第一手资料,太珍贵了!立刻做全方位记录和保护!”

众人忙碌起来。只有陆远,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无法从画中女子的脸上移开。

雪练。白练。

柳文渊。陆远。

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这幅画轰然击穿。

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玉环安静地待在那里,冰冷。

而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响起柳文渊手书上的那句话:

“……声声泣血……醒来鬓湿,方知是梦,亦知是债。”

债。

他欠的债。

现在,债主的脸,终于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陆远如同行尸走肉。他参与了画作和手书的保护处理工作,但精神始终无法集中。画中雪练的眼睛,总在他眼前晃动,与白练含泪的目光重叠。

他尝试过联系白练,想告诉她石函的发现,想问她关于那枚玉环和笔记本的事。但电话无人接听,助理也只回复说白老师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暂不接任何工作。

她也在逃避吗?还是……她也看到了什么,无法承受?

这天傍晚,陆远独自留在实验室,对着电脑上画作的高清扫描件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低的运行声。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自己的素描本。翻到最新空白页,拿起笔。

他的手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铅笔在纸上游走,勾勒,描绘。

不是临摹扫描件。而是凭着某种深藏的肌肉记忆,画着另一幅场景:

依旧是桂树,圆月。但树下起舞的女子,穿的不是红衣,而是一身素白。她的舞姿更加欢快轻盈,脸上带着纯真喜悦的笑容,眼神明亮,充满信赖和爱慕地看着画外。

而在树下不远处,一个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倚树而立,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温柔地追随着舞动的身影,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温馨,美好,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陆远画完最后一笔,怔怔地看着这幅“新作”。

这不是墓室壁画,也不是石函里的绝笔画。这更像是……最初定情时的场景。

原来,他不只记得痛苦和悔恨。潜意识里,也封存着最初的甜蜜。

就在他出神之际,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老师,我是白练的助理小杨。白老师想见您一面。明天下午三点,静心寺后山石亭。请单独前来。事关重要,务必保密。」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白练要见他。在静心寺后山,那个他之前去过、玉环产生异动、似乎瞥见过白色裙角的地方。

她知道了什么?要告诉他什么?

他立刻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桌上那枚玉环,和素描本上那幅温馨的“月下白练舞”。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是熬人。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必须去面对。

第二天下午,陆远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静心寺。

秋日的寺院异常清冷,香客稀少。他绕到后山,沿着石阶向上走。山路两旁竹林森森,风吹过,沙沙作响,更添寂寥。

石亭就在半山腰,被竹林环绕,很是僻静。陆远走到时,亭子里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坐下等待。口袋里,玉环安安静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整,山道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陆远抬头望去。

白练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款风衣,围着米色围巾,长发披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明、坚定。她独自一人,没有带助理。

她走进石亭,在陆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隔着石桌,沉默对视了片刻。

“你来了。”白练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嗯。”陆远点头,“你的身体……”

“好多了。”白练打断他,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了那个用丝绸包裹的小包,放在石桌上。然后,她又拿出那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也放在桌上。

“陆老师,”她直视着陆远,“在说别的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她解开丝绸,露出了里面的那枚玉环。青玉质地,大小款式与陆远那枚几乎一样,但玉质似乎更温润些。而玉环的中心,同样有一抹血沁,只是颜色略浅,形态……更像是一滴泪痕。

“这枚玉环,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白练说,“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说,捡到我的时候,它就用红绳系在我脖子上。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它对我很重要,像命一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直到最近,它开始变得不一样。会发热,会让我做奇怪的梦,会……在靠近你,或者靠近某些地方的时候,产生感应。”

陆远没有说话,也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那枚玉环,放在桌上。

两枚玉环并排而列。一枚血沁浓重暗沉,几乎覆盖环身;一枚血沁浅淡如泪,形状柔和。

但它们放在一起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两枚玉环同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肉眼难辨的荧光。那光芒很淡,像是玉石本身在呼吸。而两抹血沁,似乎隐隐产生了某种呼应,仿佛在试图……连接?

陆远和白练都屏住了呼吸。

“看来,我没猜错。”白练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是一对。你的,和我的。”

她翻开笔记本,推到陆远面前。那一页上,除了凌乱的“你是谁”“我是谁”,下面还有几行新写的字:

“昨夜又梦,长安陋巷,桂香盈室。他赠我玉,许我红衣。我信了。”

“今晨枕湿,玉环发烫。查资料,知‘南山客’柳文渊,知其恋狐妖雪练,知其负心另娶,知其晚年悔恨葬玉……”

“陆远,柳文渊。白练,雪练。”

“这不是巧合,对吗?”

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陆老师,或者……我该叫你,柳文渊?”

山风穿过石亭,带着深秋的寒意。

陆远看着眼前泪眼朦胧、却执拗地寻求真相的女子,看着桌上那对仿佛有着生命的玉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点了点头。

“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而艰涩。

“我不是他。但我……记得他。”

“而你……很可能,就是雪练。”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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