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苏醒,据点线索
4月30日上午九点十二分,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
单人病房内,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玲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她腹部裹着厚厚的绷带,右手背插着输液针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流入静脉,她的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且空洞。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云飞和高寒走了进来。李云飞身着整齐的警服,肩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高寒则是一身深色便装,黑色皮夹克,深灰色长裤。
听到声响,苏玲的目光缓缓转向门口,眨了眨,视线逐渐聚焦。
“苏小姐。”李云飞走到床边,声音平稳而正式的说道:“我是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李云飞,这位是高寒,你们之前见过。”
苏玲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沙哑的声音:“水......”
高寒从床头柜拿起水杯,插上吸管后递到她的唇边,苏玲费力的吸了几口,喉结艰难的滚动,然后轻轻摇头。
“谢谢。”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清晰了一些。
李云飞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录音笔。“苏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如果身体情况不允许,我们可以稍后再进行询问。”
“可以问。”苏玲说,她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这需要医生评估。”李云飞按下录音键后将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4月28日晚九点左右,在城西码头二号仓库,你与高寒先生会面并交给他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之后你们遭遇武装人员袭击,你在突围过程中腹部中弹,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属实。”
“笔记本是你从钱永富家中取得的?”
苏玲沉默了两秒,点头。“是。”
“请详细说明过程。”
苏玲闭上眼睛后深吸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眉头紧皱,显然牵动了伤口。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睛,开始讲述。
“三个月前我开始调查钱永富。”她的语速缓慢,“他在滨海市做房地产,表面是成功企业家,但背地里涉及不少不法交易,我原本的计划是潜入他家搜集证据后匿名举报。”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略微急促,缓了一下后继续说了下去。
“4月25日晚凌晨一点左右,我走外墙进入他家书房,保险箱就在书架后面,是那种老式机械密码锁,我打开后里面除了现金、金条和一些文件,就是那本笔记本。我大概看了几页......发现是器官贩卖的记录。”
“你当时是什么反应?”李云飞问。
“震惊,然后愤怒。”苏玲毫不掩饰的说,“我虽然是个贼,但是还有做人的底线。钱永富比我想象的还要肮脏,我本来想把证据直接送到上面,但是我犹豫了,如果是贪污证据我可以匿名处理,但这种东西......我知道自己处理不了。”
“所以你选择联系高寒?”
“对。”苏玲的目光转向站在床尾的高寒,“我调查过他。你们那一届滨海警校刑侦课第一名,格斗和枪法都是优等。毕业后没有进入警队,而是开了侦探事务所。三年接案四十七起,破案率百分之百。”
她顿了顿,继续说:“更重要的是,他接的案子都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富人的委托他接得很少,除非涉及人命。我觉得……他拿到证据后,会知道该怎么处理。”
“码头会面是你提出的时间和地点。”李云飞继续问,“但你们遭遇了埋伏。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没有解释。”苏玲摇头,动作幅度很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发现。我确定没有被跟踪,来路上布置的六个监控探头也没有异常。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钱永富早就知道笔记本失窃,并且猜到我会联系高寒。”苏玲说,“或者,高寒这边有人泄露了消息。”
李云飞看了高寒一眼。高寒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最后一个问题。”李云飞说,“关于‘黑莲花’,你知道多少?”
苏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笔记本里提到过几次这个名称。我查过,是一个跨国犯罪组织,涉及毒品、武器走私、人口贩卖,还有器官交易。钱永富应该是他们在滨海市的负责人之一。更多的……我不知道。我只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不是国际刑警。”
李云飞合上记录本,关掉录音笔。“谢谢你的配合。好好养伤,警方会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苏玲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力气。
李云飞收起记录本和录音笔,对高寒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病房。
门轻轻关上。
住院楼外,阳光正好。
李云飞和高寒站在楼前的花坛边,远离进出的人群。上午九点四十分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但两人都没有挪动位置。
“你怎么看?”李云飞递给高寒一支烟。
高寒接过,但没有点。“她说的应该是实话。至少大部分是。”
“我也这么觉得。”李云飞自己点燃烟,深吸一口,“她的叙述和我们在码头现场的情况吻合,时间线也对得上。更重要的是……”他弹了弹烟灰,“她提到‘黑莲花’的时候,眼神里有种真实的忌惮。那不是装出来的。”
高寒望向住院楼七楼的方向,李云飞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得和你说件事。”他压低声音,“码头抓的那几个人,审了两天两夜,终于有个开口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凌晨三点多。”李云飞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一个叫王老四的枪手,扛不住了,交代了关键信息。他说4月24日晚上,就是他带人去‘接’林薇的。”
高寒眼神一凝。“‘接’?”
“他们的行话。‘接’就是绑架,‘送’就是处理掉。”李云飞的声音压得更低,“王老四交代,那天晚上他们按照指令,在滨海大道的一个路口截停了林薇的车。林薇反抗,被注射了镇静剂,然后被带到一个地方。”
“哪里?”
“城北郊区,一处废弃化工厂。”李云飞说,“那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人带到那里后,王老四的任务就完成了,后面的事情他不知道。但他确定,林薇被带进化工厂后,就没有再出来。”
高寒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笔记本上那条记录:4月24日,“新供体确认 B型女 34岁健康价待议”。林薇正是34岁,B型血。
“笔记本上记录,4月24日‘新供体确认’。”高寒说,“如果林薇就是那个供体……”
“那她现在可能还活着。”李云飞接话,语气沉重,“但随时可能被‘处理’掉。器官贩卖的流程我研究过,供体会被关押,保持健康状态,直到配型成功、买家付款。从绑架到取器官,通常不会超过一周。”
“今天已经是4月30日。”高寒说,“六天了。”
“所以我们没时间了。”李云飞扔掉烟头,用脚碾灭,“高寒,林薇的案子现在和器官贩卖案并案了。码头袭击、苏玲中枪、林薇失踪,都是同一伙人干的。幕后就是钱永富。”
高寒闻言神色一凛。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钱永富委托他寻找林薇时的表演性焦虑;笔记本上触目惊心的记录;码头那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以及现在,王老四供出的化工厂据点。
林薇失踪案与码头袭击直接关联,而且现在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
“证据够吗?”高寒问。
“笔记本是关键物证,但还需要更多。”李云飞说,“王老四的供词是突破口,但他只知道化工厂是据点,不清楚内部结构,也不知道现在里面有多少人。我们需要突袭,抓现行,救出林薇——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高寒点头。“什么时候行动?”
“立刻。”李云飞看了眼手表,上午九点五十分。“我现在回市局,召集特警队,制定突袭计划。最快今晚行动。”
“我参加。”
李云飞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寒哥,这不是私家侦探的活儿。这是警方行动,有危险,而且……”
“而且什么?”高寒平静地说,“林薇的丈夫委托我找她,这是我的案子。苏玲把证据交给我,这是我的责任。而且,我对化工厂那一带熟悉——三年前有个失踪案,我去那边调查过。”
李云飞沉默了几秒,点头。“好。但你要听指挥,不能擅自行动。而且……你需要装备。”
“我有。”
“市局的装备。”李云飞说,“防弹衣、通讯设备、还有……”他顿了顿,“持枪证带了吗?”
高寒从钱包里取出证件。
李云飞看了一眼,还给他。“上车。”李云飞朝停车场走去,“现在回市局,路上我把目前掌握的情况详细告诉你。”
两人坐进警车。车子驶出医院,汇入上午的车流。
李云飞一边开车一边说:“废弃化工厂在城北三十公里处,原先是‘红星化工厂’,九十年代倒闭,荒废了二十多年。占地面积大约五十亩,有厂房、办公楼、仓库、还有地下防空洞。王老四交代,他们用的是地下部分,入口在原来厂区仓库的后面。”
“防守情况?”
“不清楚。但码头那次对方出动了二十多人,有自动武器。”李云飞表情凝重,“化工厂作为据点,防守只会更严密。特警队需要详细的建筑结构图,但红星化工厂二十年前就倒闭了,当年的图纸可能早就没了。”
“市政档案馆可能会有。”高寒说,“这种国营厂的建筑图纸一般会存档。”
“已经派人去查了。”李云飞说,“另外,技术科正在分析笔记本上的所有记录,试图找出其他受害者和买家。但时间紧迫,我们等不了所有分析结果。”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薇会不会是警方的人?”高寒问。
“可能是卧底。”李云飞说,“但如果是卧底,为什么没有备案?为什么我爸从来没提过?而且……”他顿了顿,“如果林薇是卧底,钱永富应该早就发现了。那她现在……”
凶多吉少。这四个字两人都没有说出口。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李云飞停好车,两人下车,快步走向办公楼。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忙碌。墙上的白板上画着化工厂的简图,几个警员正在整理资料。看到李云飞进来,一名年轻警员立刻起身汇报:“李队,市政档案馆找到了红星化工厂的建筑图纸,正在复印送过来。另外,无人机侦查小组已经出发,预计一小时后传回厂区实时图像。”
“好。”李云飞点头,“通知特警队队长陈峰,让他立刻来会议室。我们要在中午前制定出初步行动方案。”
“是!”
高寒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想起之前,也是在这个时间,他坐在钱永富对面,听那个男人用焦虑的语气描述妻子失踪的经过。
表演。一切都是表演。
而林薇,那个照片上温婉的女人,可能是警方卧底,现在生死未卜,被关在某个黑暗的地下室里,等待着被当成商品“处理”掉。
高寒握紧了拳头。
李云飞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离开会议室,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沉重而急促。
行动,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