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份记忆：第2章 第一章洪湖禁渔2

屋内一片沉寂，旺水这才感觉到没活动脚冷了，赶紧走到火炉旁坐下，把浸湿的棉鞋靠在炉边烤。没过多久。母亲把煮好的红薯饭端給他，旺水已有三天没吃顿热乎饭了，立马狼吞虎咽起来。“慢点，别烫着。”母亲赶忙说。

吃完了饭，身体渐渐暖和起来，额头也沁出了汗气。旺水感到有点热就扯了扯里面的衣服，好让热气从身体里散发出来。母亲也挨着火炉坐下，神情安祥的纳着鞋底。父亲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在沉思什么？旺水这才想起了口袋里卖的钱，说：只卖了六个竹筛和十把刷子，掏出八个铜钱交给了母亲。

第二天朦朦亮，气温很低，冷得很，看不到人走。旺水的父亲叹了口气，心里埋怨：如果不是该死的禁鱼令，这时辰早就人来人往了，泥土路面被人踩的脚窝里的雪水都结成了凌。他小心的走到陈豆皮的家门前，看到他家的厨房上的烟囱在冒烟，用手扣了两下门上的铁环，“谁啊！”是他堂客的声音，“我，钱伯呀。”一会儿门打开了，“早呀！”这女人打了个招呼，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钱伯问到：陈哥呢？“老陈，钱篾匠来了。”这女人喊到。“听到了，”陈豆皮回了一声，用火钳拨了拨灶里的火，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带着高瘦的身板从厨房走了出来。钱伯致谢道：谢谢你在城里照顾旺水，“哪里话，乡里乡亲的，坐呀！”钱伯就坐了下来。“你来得正好，我煮的豆皮熟了，端碗你尝尝。”说完，他乐呵呵的从厨房盛了一碗递给他，钱伯客气了一番，也没推却，接在手里，那热气裹着豆香蒜香直扑鼻孔。“啊呀！真香，你做的豆皮就是好。”陈豆皮爱听夸赞他手艺的话，笑着脸，坐在木桌边用黄纸卷着旱烟。

陈豆皮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因为和保长是亲戚，沾他的光彩家庭条件比钱伯家好许多，算是中农。还购置着二亩土地，种植的大豆做成豆皮在集市上卖，他做的豆皮品种多，香糯，味道好，在当地小有名气。

钱伯慢慢品尝着。陈豆皮吸了一口旱烟，说：今年村上豆皮不好卖，只好到县城试试，恰好碰见旺水。说着又吸了一囗，聊到了禁渔上，陈豆皮脸上显得比刚才严肃了：哦，听我那当保长的亲戚说，洪湖赤卫队经常出没，来无影去无踪，专门打劫那些鱼肉老百姓的老财，这多年了，总在清剿，总剿不灭。这次保安团又增派了兵力，而且还增加了正规军，最历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说完，又吧吧的吸了一口。

钱伯没好气的调侃道：那又么样，老百姓总要吃饭吧！陈豆皮看着他，认真说：看来又要展开冬季大围剿，你可干万别让旺水去湖里，这风头上，被逮住那是不问青红皂白掉脑袋的事。钱伯点点头，应到：那是。陈豆皮认为赤卫队不是坏人，所以没用赤匪这个词。看到外面天色已大亮，钱伯就起身告辞了。他不愿听到赤匪或赤卫队这类话，听到心里就发怵。因为他兄弟家的大儿子就是赤卫队员，上半年跟着贺龙闹革命去了也不知还在不在世上，至今活没见人死没见尸。那时这个侄儿伙同两位后生晚上去湖里“偷鱼”被“剿匪”的保安团土兵打枪打死，当晚找到了两具尸体，没找到另外一人，还以为打死沉湖底了。

后来叫来保长识别身份确定是村民，从死者家属得知失踪后生是钱伯兄弟家的大儿子后开始隔三岔五到他兄弟家要人，每次来屋里到处搜遍，翻箱倒柜把家砸得不成样子。实在抓不到人也到钱伯家搜查，警告不得窝藏，发现立刻报告，否则以通赤匪连罚。闹得他胆颤心惊。为了过上安稳日子，钱伯找到陈豆皮，让他找到保长亲戚。在他的资助下花了几块大洋在保安团长面前说了几句好话，保安团也的确没有找到他的大侄子，以为被打死在湖里了，就给了保长一个情面，再也没为难他们兄弟俩，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过了些日子，钱伯去看望他兄弟家的时候，这兄弟偷偷告诉他大儿子没死，被打伤后潜藏在蒿草中被听到枪声的赤卫队救了。家是回不去了，又想到两位同伴的惨死心里满是仇恨，就参加了洪湖赤卫队。还和来围剿的国民党军干过几仗。钱伯听到又惊又喜，喜的是人还活着，惊的是这次可真是“赤匪家属”了，都会受牵连的，想到这心里又慌乱起来，连走路的劲都没了，直接在原地蹲了下来。“哥！你没事吧？”这兄弟叫到。钱伯稍作镇定轻声问到：你是怎么知道的？“大儿子不是知道我们在县城常卖篾品的地方吗？和我碰过面。”这兄弟回答说。“这事没外人知晓吧？”“才几天的事，没有”。钱伯又提醒说：这事就我们兄弟俩知道，诶，弟妹知道不？“哪能瞒他啊！现在身体都好些了”。这兄弟应道。“不要告诉你嫂子，没经历这事，免得担心受怕”，“是”，这兄弟应声。

钱伯从兄弟家出来，一路闷闷不乐，感觉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旺水和他母亲正在做篾活，没看到旺生和幺妹，估计到集市上卖篾器去了。他找了个围裙系在腰间也干起活来，他们兄弟俩都是篾匠，祖传的，靠这手艺谋生，日子比现在的渔民要好过些，但发不了财，养家糊口还可以。

持续了一周的雨雪天放晴了，太阳懒洋洋的释放着微弱的暖光，一扫多日困在家里的阴霾，给人带来精神上的提振。一周没外出摆摊的钱伯想到集市上去看，中等身材很壮实的他一大早就把捆好的竹筛，弯箕和刷子等尽可能多的挑在宽阔的肩上，心里期盼着今天行情好多卖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