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葬妖妃：第2章 第一章 梵云拜师 二

在飞瀑清泉下匆匆喝了几口清水之后，沁儿又立时背起包袱来匆匆向梵云山上的梵云大殿中赶去，她肩上那只小小包袱里面本来是装了满满一口袋玫瑰糕的，但是在前来梵云山的路上，因为看见路边倒着一个饿的爬不起来的落魄少年，就好心将一口袋玫瑰糕分了一半给他，结果自己一路上就只能一天吃一块糕了，那少年也太好骗，说她家就在左近很快就可以到家他就那样信了，不过那又能怎样，那少年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半口袋玫瑰糕好歹够他吃几天的，兴许这几天里他就能找到一家小酒馆子当伙计，最不济一日两餐就总算是有着落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很快就可以见到尘轩太子了，沁儿心中还是深深的有些微微的强烈紧张和激动的彻底忘记了自己现在正在深深忍受着的极端疲倦和虚弱，他现在既然是正在梵云真人座下修行，那一定该是个一身白衫的少年道长模样才对，容颜清俊的少年道长一向是沁儿心中的最爱，能够光明正大的成为尘轩太子，或者应该说是流风道长的小道姑师妹，沁儿觉得那个自幼品行恶劣的沁瑶公主她，现在想起来倒是也没有从前自己眼中的那样惹人嫌弃和厌恨了……

沁儿一念及此，脚下就像是生了风似的向梵云山上的梵云大殿方向赶路赶的越发快了，一路上看见三三两两的梵云弟子在自己眼前闲散漫步，也来不及向他们招呼一声，因为他们中并没有流风道长，而且也不可能有他，沁儿早就在来梵云山的路上打听到流风他是梵云真人心中非常宠爱的座下二弟子，平日里极少出梵云大殿一步的，但是即是如此，沁儿心中还是很替流风他忿忿不平，因为梵云真人座下还有一个最受宠爱的大弟子流云，这个流云只因为是在襁褓之中被梵云真人自澜沧江上捡拾回来之后亲手抚养长大的，而且又确是比流风他年长上三百多岁，就心安理得的在梵云殿中当个执掌戒律发号施令的大师兄，他的修行天赋却未必要比流风他强上多少，梵云真人这样的任人唯亲，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沁儿心中一直以为至少在流云和流风之间，总该以法力武功论资排辈才对。

心中这样想着想着，梵云大殿竟然已经蓦然之间庄严辉煌的出现在沁儿眼前，碧痕斑驳的青灰色山门外几个青衣道士伸手拦住沁儿去路，明令禁止闲杂人等踏进梵云殿山门一步，沁儿恍然回过神来，急急的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封紫鸾圣皇陛下的亲笔书信，几个青衣道士看过书信之后一言不发的将沁儿带来梵云大殿之中，将书信呈交给莲花宝座上的梵云真人，沁儿跪在丹樨上悄悄的抬眼偷瞄了一眼莲花宝座上的梵云真人，只见这梵云真人看起来也不过八九千岁样子，实际上也就只是比流风他大上几千岁而已，料想道行也一般高深不到哪里去，沁儿心中一直疑惑既然武当山和梵云山一脉相连，为什么当初尘轩他不去武当山上拜真武大帝为师，却要跑来这个在三界中声望十分寻常的梵云殿中来拜这个和他一样出身妖族太子的梵云真人为师，不过她转念一想，兴许是武当山上的清规戒律太多，而在仙狐城中当太子身边又有贴身侍卫护驾，法力无边不无边的也无甚大碍，他也就没有必要非要去武当山上吃那几百年咬牙练功的无边痛苦去了，左右是个妖精，在三清道法上不思进取不求上进，说到底，也是件非常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即是如此，在梵云真人的莲花宝座旁一眼看见正在垂手侍立的流风时，沁儿的心中还是有些前所未有的微微紧张和揣揣不安的，她知道他已经认出她了，但是也仅仅只是认出来她而已，她确是看见他在冲着她微微的笑了，但是那笑代表什么，他在嘲笑她吗，想来也是该的，一个一千四百岁的女孩子不安安静静的待在闺房中等着被人前来提亲，反而一路上风尘满面的跑来梵云山上见自己心中一直痴心暗恋着的尊贵太子，总是会稍稍有些让人看不起的才对，更不要说他是太子，她是奴婢了，爱慕虚荣，攀龙附凤，痴心妄想，自作多情，这兴许就是她在梵云殿中一切旁人心中的最终定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要在他心中还有一点点位置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只要心中还有她一点点位置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就是自己能够有机会一辈子暗恋着他，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一辈子留在梵云山上当个小道姑子，同样，只要他一句话，她也一样可以欢天喜地的陪着沁瑶一起嫁去仙狐城中，在他的身边当个小小昭容，昭容是他三千后宫中阶品最低微的一个位份，连婕妤都不是，只是一个可以被召去侍寝的宫女，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一个卑微的宫女的爱就是如此卑微，一个卑微的宫女的爱又是如此幸运，至少，她这辈子没有机会像那些庶出的公主或者宗室女一般的被送出去联姻，就算是长公主沁瑶，她不愿意嫁去仙狐城中也一样由不得她自己，谁让紫鸾城中的男人全都不愿去上战场保家卫国，只愿意牺牲一个女人去联姻换来两族之间兵戈止战，让他们能够平平安安的在这世上活着。

惧怕上战场的男人自来不会成为沁儿的心中所爱，所以这一生一世，紫鸾圣城之中都不会有她想要嫁的男人。

……

梵云真人看过紫鸾圣皇的亲笔书信之后当然是不言不语的点头收下了沁儿这个看起来着实是有些无足轻重的女弟子，命令大弟子流云去找间空闲的禅房给她，而且她既然是代替紫鸾公主前来梵云山上修行，可以只在山上当个俗家弟子，每日里修行倒不是很重要，只是尽力多做一些洒扫活计即可。

沁儿立时明白自己即是来了梵云山上也一样是个微不足道的洒扫奴婢，而且显然这个梵云真人他也不愿意浪费一点时间精力来传授自己什么精深道法，不过本来沁儿心中对那些个上天入海法力无边的精深道法也没什么兴致，自己好歹也是只小紫鸾精，生来就是有法力的，那些个三清门下道法本来也从来未曾被她看在眼里，自己既然没兴致修仙，身上法力也只是够自己在三灾八难时渡劫活命就行了，要那些精深法力也没甚大用，法力再高强，也未必能够让你在心中痴心爱慕的男人回过头来多看你一眼，若是他因为需要你的精深法力而爱上你，这样的男人沁儿自然也是决计不会去嫁。

所以既然梵云真人已经发话，那修行的事情沁儿自然也就是地地道道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看在她每天都兢兢业业的替梵云殿中的几百弟子打扫禅房，浆洗道袍，甚至是清洗果子青菜的情分上，自来不苟言笑的大师兄流云倒是一向很少在月底考试上找自己麻烦，而且似乎，这个为人一向正直的大师兄他还经常会喝令梵云殿中的众弟子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做，本来小师妹沁儿每日里替他们打扫经堂，禅堂，饭堂，前殿，后殿，偏殿，前院，后院，回廊，莲池……就已经很辛苦了，竟然还要她替他们打扫各自禅房和浆洗道袍，简直是欺人太甚。

虽然只要稍稍使用些法力，这一切活计总是不到四个时辰就可以彻底干净利落，但是沁儿心中却真心是非常感激大师兄他的，因为这样一来，空闲出来的打扫禅房和浆洗道袍的时间她就可以全数用来和流风在一起了，虽然流风他一个人独自在山顶上闭目打坐时是很少搭理任何人的，但是沁儿心中却总是以为，自己一定会是个例外。

在后宫中长大的人身上似乎全都有这个缺点，总是会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是三界的中心，三界众生这一辈子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一刻不停的围在她身边满足她的一切私心欲望和任性苛求。

但是现在，梵云山顶无尽深渊的万丈断崖边上，清风微微的吹拂着他额前一绾随风四散的散乱青丝，沁儿在他身边茫然无措的等待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还是怦然心动的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太子殿下，成亲那日，我可不可以当你的偏妃……”

“陪嫁的宫婢可以当昭容，”他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是竟然破例在闭目打坐时和她说话了，这让沁儿的心中非常激动不已。

“昭容也好，只要有机会立功，三年之内升为嫔位也很容易的，”她说。

“为什么不安分守己的当个昭容，”他看起来似乎是微微的有些好奇。

“在沁瑶身边当昭容，一年能有几个时辰自由？”她没好气的问。

“哦，原来是起叛心了，”他说。

“哼，什么叛心，娘亲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丫头不假，当年外公犯了诛九族的罪，是皇后娘娘救下了娘亲和姨娘二人也是不假，但是这报恩也总该要有个限度的啊，”她一脸忿忿不平的抱怨着说，“救人之后就要人用一辈子来报恩，这救与不救又有何分别，救了娘亲要我来报恩，这和诛九族又有何分别，沁儿平日里在皇宫内外积德行善救的生灵多了，又要它们哪个来向沁儿报恩来了？”她问。

“嗯？那贫道是记错了，贫道怎么记得当日你喂过一只没人要的小花狗一块花糕之后那只小花狗就成了你的宠物了？”他说。

“道长你确是记错了，那只小花狗本是只花狐狸，后来它娘亲找到它半夜里将它给带走了，”

“哎，知恩不报是个问题，但是以报恩为名强占人家的一辈子也确是个问题，毕竟一生为奴的觉悟可不是人人都有的，”他微微有些戏谑的闭目摇摇头说。

“所以你觉的是沁儿没觉悟了，”她微微有些嗔怒的大声质问他说，“难道你真的知道那个沁瑶她平日里是怎样对待身边婢女的，你可知道那个沁瑶她平日里最有兴致的事情就是将瑶华宫里的小宫女刚刚洒扫干净的地方给弄的非常脏乱不堪的，然后叫管事姑姑来将那些小宫女往死里打，”她说。

“好啊，当着贫道的面，就开始告贫道的未婚夫人叼状，这以下犯上的罪过，可是要杖责一百的，”

“哼，风水轮流转，一朝城破国灭，公主也有沦落为奴婢的时候，”

“嗯，身为奴婢，也只有经日里用这样的说辞来安慰自己了，”他忍不住微微谑笑的取笑她说，“不过你放心，只要紫鸾圣城和仙狐圣城联姻事成，不管是澜沧江边上的青蛇圣城还是澜沧江底的紫晶宫，都决计不敢轻易去打紫鸾圣城的主意，那不成气候的豹子城就不要说了，说那豹子天王是个皇上，不如说他是个山寨大当家的，”他说。

“世事无绝对，嫁给你之后，她侍奉不好太后，只怕是连洒扫奴婢都没得给她当，”

“好啊，一心只想着怎样让一个公主落魄，为什么不反省自己一下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这辈子才沦落成奴婢的，”他说，“最不济，也该抱怨一下为什么沁瑶是公主，你却是奴婢，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有个好的家世，有些人，生来却要被糟糕的家世所牵连，”他问。

“殿下，哦，师兄，若是人人都要抱怨这些，天下早就该大乱了，”虽然知道他一直未曾睁开眼睛，但是她的脸上却还是一瞬之间笑靥如花起来，“若说家世是天生的，无法改变，但是聪明天赋也一般是天生的，一样无法改变，今日有人抱怨自己家世糟糕，明日有人抱怨自己生来蠢笨，有抱怨自己长得不漂亮不得夫君宠爱的，有抱怨自己长得太漂亮被当成祸国妖孽的，如此下去天下大乱指日可待，师兄你是可以让三界众生都一般聪明，还是可以让天下苍生都生的一般模样？”她问。

“这……”流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让她先行退下，山顶上风大，仔细一不小心将她自悬崖上吹落下万丈深渊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