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仙途：第1章 灵秽

满布血丝的双眼、快速抖动的瞳孔、嘴角旁悬下的唾液。

耳边传来嘶哑声响：”修炼，会死的喔。”

下一秒。

失去视觉，仅剩一片白。

失去听觉，耳中嗡嗡震响。

失重感，自己正在坠落。

……

东南沿海，东跖城。

今日的东跖城自清晨初光起，已人声鼎沸，三年一度之启灵仪典，将于今日开始。

每次的启灵仪典，都会吸引方圆数百里的民众往东跖而来。

此时启灵广场已经被民众跟受测者挤得水泄不通了。

启灵广场建于城北，视野极广，可容万人观礼，广场中央，是一处以青石砌成的圆形石地，称作灵池。

五岁的徐之原正在等待受测。

他是徐家三房庶子，在家族中地位低微。

他昨晚随着家族队伍到达东跖城，露宿城内。

但硬梆梆的黄土地及透骨湿气，让他睡得并不安稳。

徐之原站在灵池外，两脚紧绷着，双手捏紧，掌心早已湿透。

“只要不是无灵根便行，只要能修炼，便能让娘挺起腰杆子过活了。”徐之原喃喃自语。

灵池前的仪台，走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是城主府翁家的老祖，修为精深、德高望重。

“听说老祖去年已经突破金丹了！”

“老祖亲和，就算化神境大概也会来主持启灵！”

翁家执掌东跖城以来，没闹过饥荒、没发生过战乱，百姓过得有盼头了，自然拥戴城主府。

启灵广场周遭的修士，正在压下民众鼓噪，今日有近千名孩童要参加启灵，再耽误便要拖延至入夜了。

翁家老祖眉目平和，平静的看着台下群众，等待嘈杂声自然平息。

民众议论声止息后，老者示意场边修士将受测孩童全数带进灵池中。

修士们面面相觑，略为迟疑，但还是将孩童有序带入灵池中。

……

‘我、我这是在哪？’

薛旺名脑中一片昏沉，欲睁眼、抬手却是毫无反应。

忽然脑袋如遭重击，一幕幕记忆零碎袭来。

破旧小土屋、徐之原、叶兰……

薛旺名呆愣道：’这是谁的记忆？’

他脑海中的记忆破碎，最初的印象是昨日早上徐之原喝的那碗灵米粥。

视线逐渐清晰，感官恢复正常，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行走。

‘徐之原在操控身体？我魂穿过来，但是没有接管身躯？’

薛旺名忽然感到头疼。

痛苦正在加剧且逐渐蔓延，剧烈的压力让他感到窒息。

‘这是在把我塞进这小孩身上？不是那么简单粗暴的吧？！’

……

随着修士们的引导，徐之原踏入灵池。

灵池狭小，他不安地扭了扭，看了看周遭的人，大家脸上也都透出疑惑。

他抬头看着仪台。

仪台上老者点了点头，轻飘至灵池上空，脸上带着笑意。

周遭孩童发出小声惊呼，他们大多是第一次看见修士浮空。

老者轻轻开口，略带嘶哑：“今日是启灵大典，诸位将踏上修行的第一步。”

声音沙哑低沉，彷佛带着魔力。

孩童们抬头上望，看着翁家老祖的眼神中带着紧张、向往。

老者抚须道：“修行的第一步……源自启灵。”

灵池外的修士们面露疑惑。

咻！

恐怖灵压瞬间笼罩整个启灵广场。

全场一肃，鸦雀无声。

白色灵气波动若隐若现，灵池中孩童被灵压震的摔落在地。

翁家老祖微笑道：“修行……第一步……”

老者瞳孔急速震动，面容慈祥。

他嘴巴歪斜，唾液沿着嘴角滴下：”修炼要先启灵。”

老者举起手指勾住两侧嘴角。

唰啦！

血痕延伸至双耳，他抽了抽嘴角。

双指戳入双耳，再紧紧捂住，鲜血自指缝滴落。

低下头，看着灵池中的孩童，欣慰一笑。

孩童们面容痴傻，呆呆望着半空。

徐之原只觉得老者面孔在视线中不断放大、不断放大，塞满视线。

布满血丝的双眼、震颤的瞳孔、可怖的血痕、额头上爆出的青筋，每个细节都烙进他脑海里。

徐之原面上僵着灿烂笑容，双眼失焦，因恐惧而全身颤抖。

翁家老祖笑着说：“修炼便会成为修士，但……”

笑声逐渐放大，尖利声响传遍东跖。

修士被笑声唤醒，试图运转灵气。

但灵压范围内依旧无人可动弹，老者以金丹境实力，镇压全城。

笑声止歇，灵压突兀散去。

启灵广场爆出惊天哭嚎。

玄清宗修士恢复行动能力，驭气上冲。

“修炼。”老者面带笑意道，“会死的喔。”

双手按向丹田，灵气汹涌而出。

轰！

狂暴灵气瞬间膨胀，下方灵池首当其冲，青石砖粉碎，孩童瞬间晕厥、气息紊乱。

玄清宗修士如遭雷击，喷飞数米。

半空中老者身躯残破，却犹自发出诡异笑声。

他自喉中挤出：“灵……秽……”

玄清宗中年修士抬手，嘶吼出声：“不要！！！”

薛旺名的头疼毫无预兆，瞬间消失。

但随即他又感觉身体剧烈疼痛，彷佛散了架。

见半空中，老者犹如被点燃的白纸，身躯突兀消失了数个洞。

空洞不断出现，边缘泛起红黑线条向外扩散。

老者化作虚无，消散一空。

薛旺名眼角余光，惊恐发觉视线所及，所有孩童也被点燃了。

那迅速扩大的空洞，吞噬了他视线内的所有。

红、黑皆消散，仅余空白——空无一物的白。

声音像是被吸入白色的黑洞，死寂一片。

忽然一阵失重感，灵池塌陷。

下坠。

下坠。

坠落至深渊。

深渊张开血盆大口，咀嚼着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