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案重启
凌晨两点,钱文渊被敲门声惊醒。
他没开灯,摸黑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穿风衣,男的穿夹克,都背着双肩包,像游客。
女的又敲了一下:“钱老师,我是林清墨的朋友,有急事。”
钱文渊没动。
女的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他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他没接。
女的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挂了。然后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
钱文渊等了三分钟,确定没有动静,才弯腰捡起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谢老的儿子也失踪了。
他开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人。电梯的数字在往下跳,停在1楼。
钱文渊回到屋里,把飞行模式关掉。瞬间涌进来十几条微信,全是林清墨发的。
“看到回话”
“出事了”
“谢老儿子昨晚也没回家”
“他老婆报案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我现在过来,方便吗?”
他回了三个字:“不方便。约明天。”
对方秒回:“西湖大道,同一家面馆,早上八点。”
钱文渊没再回。他把手机调到震动,塞进枕头底下,躺回床上,睁着眼熬到天亮。
七点五十,他提前到了那家面馆。
选了靠墙的位子,背对门口,能看见整条街。
八点整,林清墨推门进来,身后没人。她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
“你先看这个。”
纸袋里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有工商注册信息,有银行流水,有聊天记录的截图。钱文渊一页页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吴越古建公司的对公账户,开在萧山的一家村镇银行。注册资金三千万,实缴三千万,来源是一家叫‘临安文化’的投资公司。临安文化的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往上穿透三层,实际控制人是赵无咎名下的基金会。”
林清墨指着另一页:“这是他们的招标报价书,比别人低了42%。按照这个价格干,必亏。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为了赚钱。”钱文渊接话。
林清墨点头:“对。我查了他们进场之后的施工日志,进度比正常慢了三分之一。别的施工队进场先修屋顶,他们先挖地基。尤其是偏殿那一块,光勘探就做了半个月。”
钱文渊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洞。砖头散落一地,比铁函藏的位置挖得还深。
“他们在找东西。”
“肯定。”林清墨盯着他,“而且你最好告诉我,他们找到了没有。”
钱文渊没吭声。
林清墨等了十秒,把资料收回去,站起来就走。
“你干嘛?”
“你不说实话,我没法往下查。谢老死了,他儿子失踪了,下一个轮到谁,你自己掂量。”
她走到门口,钱文渊开口了。
“回来。”
林清墨转身,看见他从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半枚铜钱。
她快步走回来,拿起来对着光看,脸色比昨天还难看。
“哪儿来的?”
“谢老塞在铁函里的。”
“铁函?什么铁函?”
钱文渊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那卷《吴越备史补遗》,翻开夹页,把那张纸条推过去。
林清墨看完,呼吸明显重了。
“赵氏归义军……这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钱文渊把书收回来,“谢老信里说,这本书我爷爷当年托他保管的,等了四十年,终于等到有人要抢,才寄给我。”
“你爷爷?”
“钱家上一代的主事人,八几年就过世了。他死的时候我才两岁,没见过。”
林清墨把铜钱还给他,坐回位子上,沉默了很久。
“谢老的儿子,叫谢小军,三十五岁,在滨江送外卖。昨晚他老婆报案,说早上出门上班,晚上没回来,电话打不通。派出所查了监控,最后一次拍到他是昨天下午三点,在钱王祠门口那条街上,往东走。之后就没了。”
钱文渊算了一下时间。昨天下午三点,他刚从钱王祠出来,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前后相差不到半小时。
“他进去过祠堂吗?”
“监控盲区,看不出来。”林清墨盯着他,“但我觉得他进去了。他爸死在湖里,他肯定想查清楚。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去他爸死之前去过的地方。”
钱文渊脑子里把时间线串了一遍。
2月12日下午五点,谢老给他打电话,背景音里有电钻声。那时候谢老在钱王祠。
2月12日晚上,谢老回家,写了那封信,把书和铜钱准备好。
2月13日凌晨三点,谢老写完了信,说自己“不知道还能活几天”。
2月13日凌晨四到五点,谢老溺亡。
2月13日早上六点,谢老的快递寄出。
2月13日下午三点,谢小军出现在钱王祠门口。
2月13日晚上,谢小军失踪。
“中间少了一个环节。”他说。
林清墨点头:“谢老凌晨三点还活着,四到五点就死了。这一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窗外有辆面包车开过去,贴的是吴越古建的LOGO。钱文渊盯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忽然问了一句:“赵无咎这人,你见过吗?”
“采访过两次。表面上是慈善家,搞宋代文化研究,养了一帮专家,每年搞论坛,请的都是学术界大佬。HZ市里的领导都给他站过台。”
“私下呢?”
林清墨想了想:“说不上来。他太完美了,讲话滴水不漏,履历漂亮得不像真的。我查过他发家的历史,九几年从房地产起家,后来转型做文化产业,身价几十亿。但所有的公开资料都显示,他老家是河南的,九十年代才来杭州。”
“河南?”
“对。跟南宋那段历史一点关系都没有。”
钱文渊没说话。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赵氏归义军,千年不亡。
一个河南人,跑到杭州来搞宋代文化研究,投钱修钱王祠,还亏本干。
图什么?
林清墨看出他在想什么:“你也觉得不对劲,对吧?”
“不对劲太多了。”钱文渊把那半枚铜钱攥在手心里,“谢老临死之前,为什么偏偏把这东西寄给我?铁函里那封血书,写的什么,你知道吗?”
林清墨眼睛亮了:“血书?什么血书?”
钱文渊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金箔上的字拍得很清楚。
“非降也,避屠城尔。有奸佞,世诛钱。弘俶。”
林清墨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慢慢抬起头来。
“这东西要是真的……”
“是真的。”钱文渊打断她,“铜钱是宋代的,金箔的工艺也是宋代的,血渍我还没来得及测,但凭直觉,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林清墨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所以……当年钱弘俶纳土归宋,不是因为打不过,是为了不让杭州被屠城?”
“血书上是这么写的。”
“那‘有奸佞,世诛钱’是什么意思?有人要害钱家?”
钱文渊没答话。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张纸条上写着:名单藏处,临安府衙。
临安府衙,就是现在的杭州河坊街一带,南宋时是临安府的衙门。那地方早就拆没了,现在是商业街。
千年前藏的名单,现在怎么找?
林清墨忽然坐直了身子:“有件事,我刚才没说完。”
“什么事?”
“赵无咎的基金会,去年资助了一个考古项目,就在河坊街那一块。挖了三个月,挖出一块南宋的地基,当时还上过新闻。”
钱文渊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地基在什么位置?”
“具体不知道,但新闻里说,挖出来的是南宋临安府衙的后院。”
钱文渊把那半枚铜钱攥得更紧了。
名单藏处,临安府衙。
赵无咎已经挖过了。
“我得去一趟。”他站起来。
林清墨也站起来:“我跟你去。”
“不用。”
“谢老是我朋友。”林清墨盯着他,“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盯着钱王祠的工程。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他死了,他儿子失踪了,你让我坐在家里等消息?”
钱文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钱文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别查了。”
号码归属地:杭州。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拿着手机,正对着他这个方向。
钱文渊拔腿就追。
那人转身就跑,钻进旁边的小巷子。
钱文渊追过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一条死胡同,三面都是墙,地上扔着一个黑色的手机。
他捡起来,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他和林清墨刚才坐的那个位子的照片,拍得很清晰。
照片下面有一条已经发出去的短信:
“别查了。”
钱文渊回过头,巷口空无一人。
只有初春的风灌进来,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