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犯天条
天琴国织公主的订婚大典即将举行,二十八国的各路神仙都来道贺,宾客云集。两名衣着笔挺的神仙侍卫一左一右在门外迎宾。
宫殿外的墙角边,一名看似游手好闲的神仙四处溜达,吹着口哨,左顾右盼。他看到迎面走来一仙——度厄真人,赶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门贴要吗,织公主订亲大宴的门贴,第一排的位置……”
那度厄真人停下来,笑骂道:“又是你牛黄!连这生意都做?”
牛黄理直气壮道:“这是自然。今日这场面也算是百年不遇了。”
度厄真人犹豫一下,问道:“什么价格?”
牛黄上下打量对方,手指他腰间系的葫芦,说道:“咱们这么熟,价格就不谈了,我就要你这葫芦!”
度厄真人赶紧抓住葫芦,说道:“不行,我这宝贝,法力不可估量!”
牛黄嗤了一声,说道:“这葫芦在你腰上栓了八百年了,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它有什么法力吧!”
度厄真人理亏,说道:“所谓不可估量,就是这个意思嘛……”一边说,一边解下宝贝葫芦,交给牛黄。
两人正交换,被门口的侍卫看见,走过来,向牛黄喝道:“牛黄,你又在搞什么鬼?”
牛黄气恼说道:“明明是我们两人,为什么偏偏叫我!”
侍卫说道:“哪一次的乱子少得了你?你不服就罢了,我这就抓你去见王母!”
牛黄慌了,急促的念咒语:“隐身法!”同时用手指对自己一点,光晕腾起,笼罩了牛黄。
光晕消失,牛黄却没有任何一个部位隐身,好端端还留在当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
侍卫便不客气,抓着牛黄的后颈领子,拖着往前走,一直走到远离宫殿的地方,一把把牛黄扔到路边,手指牛黄,警告说:“敢在我眼皮底下做手脚,你以为你还真会隐身法!”
侍卫离开。
牛黄爬起来,摸摸被勒的颇为疼痛的后颈。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卷册,封面上书四个大字:仙术宝典。
牛黄翻开,一边查找,一边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仙术总是没用呢?”
翻了半天不得要领,牛黄苦恼地叹了口气,仰天躺下,用卷册盖住脸。他未曾看到,那卷册的封底,“仙术宝典”四个大字下面,有两个小字:“伪作”。
此时宫殿内,订亲宴已然开始。群宴台两边坐满宾客,王母在当中,织公主和宝瓶国王子在次席。
一侍女捧着手盆上来让织公主和王子洗手。宝瓶王子一边洗,一边含着眼泪抽泣。
织公主虽对宝瓶王子无甚好感,但见他这模样也未免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宝瓶王子道:“织公主有所不知,我多年的梦想今天终于实现,实在是太激动了!”
织公主以为他指的是和自己成亲,扁了扁嘴,正想说些什么讥讽,没想到宝瓶王子指着侍女手里端的手盆,继续说道:“多年来我都梦想得到一只千年的羊脂白玉杯,没想到你们竟然拿这么好的白玉做手盆!大手笔啊大手笔!天琴国果然不愧为仙界霸主!能做天琴国驸马,我真是,唉,真是千年修来的福分啊……”
宝瓶王子激动得泣不成声。织公主听的既气愤又无奈,背过身去不再理他。
宾主觥筹交错。宝瓶王子和敬酒的人推杯换盏,也没有时间搭理织公主。
织公主起看着宴席的宾客,忽然觉得莫名的低落。她悄悄起身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
织公主闷闷的信步走。身后有人叫她,转过身来,是天权国师。
天权问道:“怎么独自在这里?”
织公主望着群宴台,那里隐隐传来喧嚣。她低声说道:“所有的人都在为我庆祝,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这小女儿的心事,连织公主自己都不明白,天权怎听得懂。他说道:“怎么会呢?宝瓶国国富民强,实力仅次于天琴。只有他们国家的王子才配得上你!”
织公主叹道:“所以,只是天琴国嫁给了宝瓶国,不是我织公主嫁给了宝瓶王子!”
天权迷惑的问道:“这不是一样的吗?织公主你可把我搞糊涂了!”
织公主自嘲一笑,说道:“想不到天琴国仙术最高的天权国师,也有被难倒的时候。算了,你进去吧,我自己走走。”
天权看织公主心意坚定,便不再劝,说道:“好的。早点回来,不然大家会担心。”
织公主点头。天权离开后,织公主继续向前走。天色转暗,周围变得荒凉。织公主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略有点慌张,往回走。
周围突然传来异样声音。织公主警觉的走过去。
人影一闪。织公主只看见角落里,有一只小小香炉,点着几根香,前面放着一束美到奇异的花。织公主走过去,正要轻抚花瓣,一个声音喝止;“别碰!”
织公主转身,看见绛雪从角落里走过来。
织公主惊喜的道:“绛雪原来是你!我看这花太美,从没见过,不知叫什么名字?”
绛雪说道:“这叫两生花,需要用仙人的魂魄浇灌,你如果打碎了它,养育它的仙人就会魂飞魄散,化为青烟。”
织公主惊道:“魂魄所化?为什么有仙人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养育一朵花?”
绛雪平静的说道:“因为它美。”
织公主一时不懂。
绛雪不再理她,自顾在香炉里点起火,扔进去一条丝帕。她想了一下,抬起手来,剪下一段头发,在织公主的惊呼声中,将头发扔进香炉。
织公主只觉得眼前的绛雪非常陌生。平时她看到自己,都是唯唯诺诺,现在竟然冷冰冰的,倒似和织公主平起平坐一般。这要是西王母看到,只怕当场就要狠狠处罚。好在织公主性格豁达,虽然微感奇怪,但也不以为意。她问绛雪:“你这是?”
绛雪黯然道:“我在祭奠钟离。”
织公主一惊,问道:“钟离……钟主事的遗体在这里吗?”
绛雪冷冷说道:“他犯了天条,同来的鹊族都当他是耻辱,怎么可能保全他的遗体,早已经挫骨扬灰。我就连祭奠,也要偷偷摸摸,在这没人发现的角落里。”
想到都是因自己而起,织公主愧疚不已,轻声道:“绛雪,对不起……”
“你是公主,怎么能跟我这下人道歉。”绛雪说道,她抬头看到织公主脸上真诚的歉意,声音顿时放柔了一些,“这不怪你,我也不怪任何人。当初我和钟郎互表心意的时候,早已经想到有这一天。”
织公主不由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她想不通,为什么明明知道有如此悲惨的结局,还要奋不顾身。
绛雪笑了,完全是嘲讽的笑:“全世间都一样,你们就像对待这两生花一样,只看到它的代价,却看不到它的大美。所以你们永远不会明白,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能让你不顾尊卑,不顾权势,不顾恐惧,不顾生死!”
织公主听的呆了,问道:“那是什么?”
绛雪看着织公主,轻声说道:“爱情!”
织公主哪里能懂,呆呆站着。
绛雪也不再理她,继续烧香炉,说道:“织公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请离开好吗,我想一个人陪钟郎。”
织公主呆呆点头,走开。刚走出几步,绛雪叫住她。织公主转头。
绛雪凝视织公主,刚才冷冰冰的神气似乎突然融化,动情说道:“公主……以后绛雪不能服侍公主左右,你自己多保重!”
织公主没听出她为何语气如此伤感,以为她是怕母后责罚,天真说道:“你不要难过。等母后消了气,我就去给你说情。你就又能回来陪我了!”
绛雪惨然一笑,不语。
织公主转身走开。绛雪等她走远,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两生花,手指一弹,花朵像水晶一样碎裂。绛雪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慢慢变成一缕青烟。绛雪神色平静,面带淡淡微笑,化为青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