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茶话会：第8章 第七章心悸

东都，大业殿内。

看着各地传来的“捷报”，杨广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这些贼寇，暂时还是压的住的，我还是继续盖房子吧。

杨广下诏汇集十郡之兵总计数万人，在毗陵郡城（江苏常州）东南营附近方圆十二里地修建宫苑。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想着出去转转。【你打你们的，我修我的】

他常一个人望着天花板发呆，好像…很长时间没去江都那边了。

公元616年，四月，大业殿西院火光冲天，隋炀帝吓的一激灵，不知是反贼打进来了，还是皇城内的人要清君侧。

不管是哪种，都是朝自己来的，吾命休矣！

杨广慌不择路的逃入西苑，藏在高高的草丛里，待宫人把火熄灭后才愿意从草里出来。

史书记载隋炀帝从大业八年（公元612年）以来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稳，常常因惊悸而惊醒，总是梦见有贼人来犯，身旁更是必须得有几个妇人摇抚才能入睡。（《资治通鉴》）

许是冥冥之中的感应，杨广知道，有人将把刀子架到自己的脖子上。【高句丽指不定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

杨玄感造反是的，雁门关被围之后更是。

不久后，历山飞魏刀儿的部将甄翟儿率众十万人攻打太原，将军潘长文兵败身亡，太原报危。毕竟，带了十万人跟朝廷作对的人都不是傻子，河南有重兵把手，要是直接攻打，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相较而言，太原是更好的选择。【杨玄感：？】

无需大臣们过多解释，杨广也知道，这帮贼寇起势了。但是战死再多将领杨广都不会多么在意，因为身边有靠谱的大将军，自己还有很多兵卒，这是应有的自信。

可杨广知道，河北多半是真的没了，加上持续的噩梦，他坐不住了，把大臣们召集在一起询问外面的情况。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陛下放心，贼寇正在逐渐减少。”

少了怎么还让人打到太原了，杨广有些不信，说：“比过去少多少？”宇文述回答：“不到过去的十分之一。”

杨广很欣慰，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宇文将军不愧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靠谱的很。

提着的一颗心刚放下，却见苏威站在柱子后面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杨广心有疑惑，把苏威叫到座前把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古人都非常有礼貌，尤其是在皇帝面前，见面先磕个头。

苏威扑通一声跪下，回答道：“我不专业，我不清楚，别问我，但贼寇确实距我们越来越近（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渐近）。”

杨广接着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苏威接着说：“过去盗贼只敢在长白山附近活动，现在已经近在汜水（河南）。再说了，之前众多的仆役怎么会突然消失呢，难道不是这类人都变成盗贼了吗？近日陛下收到的上奏都不是实情，导致我们的应对措施不正确，对盗贼不能及时地剿灭。还有，去年在雁门关时，陛下已经许诺停止征伐高句丽，现在又往事重提，商议出征之事，盗贼怎么能够平息？”【王薄率领的长白山首义】

杨广听了不高兴了，本来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来着。

这时的大隋朝廷，在隋炀帝的领导下，已经容不下苏威这类实话实说的人了。

不日，有大臣上奏苏威的上贡之物包含有对皇上不恭敬之意，杨广本想只做敲打，奈何苏威一直反对再征高句丽。

再加上奸臣的谏言，杨广顺势下诏历数苏威的罪状，一个多月后，又有人上奏苏威与突厥暗中勾结，意欲图谋不轨，苏威自知辩无可辩，心灰意冷之下只能伤感谢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看着这位跪倒在自己身前谢罪的老人，杨广终是心存不忍，说：“不杀了吧（未忍即杀）。”

这位历经北周和大隋的四贵重臣，在年逾七十之时，连同子孙三代都被贬为民。

隋炀帝难掩心中失落，好在远方传来捷报，甄翟儿被李渊击败，隋军大胜。

隋炀帝倍感欣慰，要论知人善用，慧眼识珠，舍我其谁！

恰逢此时，江都（江苏扬州）新制造的龙舟完工，送到了洛阳。杨广在宇文述的支持下力排众议，开启巡游江都之旅。

可这趟江都之旅，杨广却注定开心不起来了。

七月，初八，江都之旅的途中，济景公樊子盖在长安去世，终年七十二岁。

史书记载樊子盖为官清廉，不受贿赂，死后万人送葬。临终前言，深以皇上雁门关被困为耻，隋炀帝听闻后没有责怪，只有叹息。

而在杨广一行人到达江都不久后，宇文述也是一病不起，杨广在此期间不断派人进行探病，太医和灵丹妙药更是一样都没少，并打算亲自去看望，后被大臣劝住。

这一次，杨广没有与之前探病杨素一样有其他目的。

当知道宇文述命不久矣，杨广派遣魏氏询问宇文述，说：“不必有什么忌讳，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戎马一生的左翎卫大将军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他脑海中想到的是因为与突厥人有贸易往来而被杨广贬为平民的两个儿子，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宇文述因此对魏氏说道：“化及，臣之长子，早预籓邸，愿陛下哀怜之。”这是他最后的愿望。

魏氏如实转告，杨广听到后泪如雨下，说：“吾不忘也”。

十月，初六，许恭公宇文述去世，终年七十岁。

这位曾跟随父亲打江山、助自己夺嫡、三征高句丽且数次平叛的老人最后倒在了守护自己的路上。杨广百感交集，他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位大将军。

现在的杨广，年四十七，他站在游船上往东都的方向眺望，认真思考了一番，宇文述劝我来江都，是因为东都已经不安全了吗。

杨广又往身旁看了看，能陪着他的，只有萧皇后了。

好在现在他仍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宇文述去了，还有来护儿呢，这是他最信任的主帅，也是最强的。

杨广只能宽慰自己，加上禁卫军，来护儿或许能保他周全，但也只是或许。

这天下，乱就乱吧，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算了，还是不想了，毕竟，自古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