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1章 青葱少年
“说书人说,这天下是神仙天下,青峰宫阙听仙音,瑶池琼浆醉千年,还说,这天下是魔主人间,看那邪念业火燎人间,白骨条条堪做阶。
啦啦啦~累不累呀~~
我看哪,怎的都不如小爷我个逍遥快活,野花闻香鸟兽作腹,小白,你说对还是不对?小东西,居然又睡过去了.....”
林间小路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蹦跳走来,青色束衣,手里提着一把小镐,步履轻飞,鞋底带着新鲜泥土,乌发束成小髻,额前碎发粘着些汗珠,眸若晨星,闪着灵动之光,笑意浅漾,清雅中透着几分顽皮。腰间系着药囊,走动间隐隐飘出淡淡药香。
小少年后背药篓,里面装着半篓草药树根,清洗过却没那么仔细,还是稍微带着一些泥土,上面又盖了一层青青草,青草之上伏着一只白色小兽,毛如细雪,蜷成一团。双眸轻阖,呼吸匀长,耳尖微颤。阳光洒落,映得它周身笼一层柔光,宛若玉雕琢而成,静谧安然。
伴方汤药方剂歌诀声,小少年拐出山林,走上了乡间小道,偶有路过农夫农婶,皆打趣道:“小枫啊,这是又采到什么珍稀药材了?”
“哪有哪有,不过一些常见药材罢了...”
也有路旁休息的乡里人,分一些吃食零嘴,江枫一一谢过。
江枫回到县中平善堂医馆,正与人诊病的师傅只是瞄了他一眼,便挥一挥手,江枫知趣不打扰,径自走到后院水井边上,肩膀一松卸下药篓,再一抄手把小兽捞出来,揉摸了一顿小脑。
“醒来了,到家了”。小白迷糊睁眼,一双乌黑如漆甚是灵动,趴在水井边上又伸了个懒腰,轻哼了一声跳到院墙之上。
江枫打了半桶水,先是给小白的食盒里添了一些清水,小兽伸出粉色小舌舔舐起来,而后江枫自己也灌了几口,清甜入喉顿时感觉一阵舒畅。
到家了也没得停歇,江枫从边上拖过来一把小凳子坐,把从药篓里取出新鲜采摘的药材,认真清洗起来,都是一些常用草药,另外还有小布条包裹一窝乌灵参,这可是好东西,上次吴财主想要些补气血的药,正好洗净拿给他。
洗洗刷刷小一炷香时间过去,江枫把清洗干净药材摆在竹篾上晾晒,而后又进了厨房忙活起午饭来。
暖日旭旭,小灶台江枫忙上忙下,清风凉凉,慢慢地卷带着饭菜的香味飘散出来,小白轻轻越下围墙,到了院子桌子边上,眯着眼,静等开饭。
平善堂是尚宁县城一座小医馆,馆主人名张行远,是远近有名的医师,在此开设医院已有三十余年,街坊邻居多有来此看病问诊,生生死死的见的多了,老医生性格也有些怪癖,外冷内热,嘴不留德心却善良,收取诊金不高也够师徒二人花销,不收诊金也是常有之事,唯有碰到大户财主才会多收。
江枫本是附近小石村普通农妇之子,其父早年上山打猎被怪兽咬伤下山送医途中已不治身亡。
其母拉扯幼年江枫长大至七岁,操劳成疾,身患重病,村中人寻来张医师诊治,张医师摇摇头也是难以援手,江母多年辛劳已是精元亏空,已无回天之力。
江母病故之后,张医师见江枫孝顺懂事,便与其族中长辈商定带在身边收做徒弟。一是医者仁心,看不得弱小孩童独自一人,二是自己年迈也需要人照料一二,三是这身医术也想着该传下去了。
就这样,张医师带着江枫在身边,悉心教导,倾囊相授,江枫勤学好记,方剂药典,阴阳经脉,气血循行,皆能烂熟于胸。只是孩子年纪尚小,人命大于天,张医师也不曾让江枫单独出诊,都是带在身边,让他多看多学。
小白是半年前江枫山上偶然遇见的小兽,这小兽似猫似貂,个头不大,浑身雪白,最喜睡觉。
小白被捡回来,张医师也认不出是什么,便带着江枫与小兽拜见了县里有名的陈老爷帮忙瞧瞧。
陈老爷据说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只是年纪大了,告老回乡与亲人团圆。可陈老爷子也看不出来,只说了个大概,或许是貂中异种,与人无害,张老医师便让江枫养了,上山采药也有个伴。
平善堂前后不过两进门,前堂不大,正门一排药柜装了些药材,是老医师找农夫收购而来,也有江枫上山采集晾干,往左隔断,摆了三张竹篾平椅,供行针所用。后院是师徒江枫二人居住之所,虽然不大,也做了隔断,厨房厢房规整,屋舍虽小,却也够用。
张老医师日常看诊,江枫则是天气好便上山采药,早出午归,下午则跟着老医师学医。天气不好就大概一整天在医馆帮衬,跟着医师学诊。
老医师医术精湛,尤其银针技法更是入神,把脉辨证,循经取穴,针到病除,无不称赞,每每师傅下针都会仔细讲解人体经络循行,病灶所在,如何寻源,如何取穴,江枫学的最是认真,偶有急诊,也会背着药篓跟着师傅下乡出诊,都是乡里乡亲,来来去去也都熟络。
只是师傅年纪大了,出诊次数也少,不过大家对江枫这个小医师确实喜爱的很,采药路上路上也都会打个招呼,偶有农家小嘴,也会赠送一二两给小医师尝尝。当下世道太平,民风淳朴,江枫乐在其中。
停灶关火,江枫收拾干净,将饭菜一一端出,看着品相说不上好看,都是农家常见时蔬和几片腊肉,如今五月初入夏,江枫也是忙活的满头汗。来到井旁,洗洗手擦擦脸,便去前院叫师傅吃饭。
“师傅,吃午饭了。”江枫进入偏厅,靠近师傅细声道。“知道了。”老医师取下汉子腿上和后颈的银针,又叮嘱几句道:“这几日且在家休息,莫要过度劳累,如今初入夏,暑气初生,你乃是热毒入体,幸好伤及不深,我已给你行针祛火,再拿几副药回去,养几日就好了。”
汉子起身谢过,说道:“谢过张医师了,俺感觉好的差不多了,汤药就不拿了,上头催得紧,俺还得回工地上去了。”江枫认得这人,是附近村里的汉子,姓田,平日也是田地庄稼汉,有些体力活也接,便问道:“田叔,什么活计需要这么着急啊?”
“嗨,也没啥,就是城西北十里外的西流山,你们知道的吧?上头说要在边上开条水渠,一步宽、不要太深,就是蛮长的。嗨,做什么不清楚,上头规定三日完工,俺们几十号兄弟起早摸黑的干,嗨,这要不是俺感觉有些目眩,监工也不会让几个兄弟送俺回来。这好的差不多了,下午还得赶回去呢。”
“好了,莫要打听太多了。小枫,去取半斤野菊过来。”
“是,师傅。”
江枫听话去药柜包好了半斤野菊,张老医师将菊花塞到田姓汉子手里,说道:“你们赶工期也要注意防暑,这些野菊你带走煮沸,摊凉做茶喝了,也能降降暑。”
“好咧,那张医师,这诊金?”
“罢了,一点山上采摘的东西不值几个钱,送于你们了,开水渠也是为了百姓使用,诊金就不收了,走吧。”
“好好,那就谢谢老医师了!”
张医师摆摆手,“走吧走吧,我这里可没留你的午饭。”田姓汉子不好意思挠挠头,又说几句感谢话便出了医馆。
师徒二人绕出前厅,进了后院。江枫不解地问:“师傅,西流山离我们这二十多里地呢,山上也没什么树木,都是些荆草矮木,石头沙子,又没啥可挖的。边上也少村子,在那里开水渠,那些老爷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