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发白堰：第4章 传报机-殷舒传（尾）

在野外露宿一天后，我们徒步走到了集合点。眼前是已经建好房子的营地，工兵部队的车辆在运木板。我们这个零时组成的小队在告别之后解散，左手手腕被击穿的那位兄弟则直接进了医务室，他的整个左手都在手腕被击碎的那一刻掉了下来，估计马上就要回家了。

登记之后，我所在营的什长将我带到了我们的木屋宿舍“没地方洗澡，收拾一下吧”说完他丢给我叠好的毛巾和被子。

什长走后，一个人靠着门框用煎饼就着茶吃“阁下哪里人”

“凉城的，吉士哪里人”

“洛阳城”他看了看手表，然后拧了几圈发条，叼着一块煎饼“凉城是在长江边上吧”

“长江于半海那两处入海口，在内陆的分叉位置就是凉城”

“这北方人的煎饼真硬实，不泡水还咬不动”

“那你也不能就着茶吃啊”他嘿的笑了一声，满不在乎的样子。我铺好床走到门框那“兄弟带我看看？”说完我递给他一根逍遥香。

他接过我的逍遥香掰碎了放在竹子做的烟斗里，然后拿出火折子吹了半天“走”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有规律的唢呐声。

众人迅速抱死步枪蹲在屋子的墙角处望向空中，空中忽然飞过的几十架战斗机向敌人的方向飞去。我们追着战斗机一同跑到前方，穿过树林看到三个巨大的装甲飞艇上，无数个机枪口在扫射相对灵活的飞机，那飞艇底部一门巨大的重炮对准营地的方向发出怒吼。

枪打不到飞艇，只能在下面看着。忽而一架自爆式的短翼喷气机直直的撞向那飞艇气囊的装甲板，临撞上的前几刻从腹部弹出一个驾驶员，而飞机则直接在飞艇上炸出了大洞，汽艇上的窗口里跳出无数伞兵，一个穿着黑色应天军军装带着黑色大帽，但大帽顶上的珠子和羽毛特别高的士兵拿起唢呐用力吹出响声。和我们一同趴在地上的士兵全部都站了起来开始抢占位置对着天空扫射。

而随着第一批幸运儿落地，我们也从单纯的扫射转入了刀战。天上那三艘飞艇被逐个击落，其中一艘直直的砸入人堆，巨大的爆破声无情且无差别的带走了周围的一切。

‘邦！！！’一根被炸飞的钢夹木板击中了我头上黑色的钢制大帽，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一切却又清晰了起来…

“应天大战”殷舒打完仗坐上了返回皇洲凉城的轮船，他看着报纸上皇帝发表的战后演讲“应天……”

“呜！呜！”随着轮船的汽笛声，船舱上长着不知哪国面孔但穿着段国服饰的人用口音奇特的段语喊了好几遍“凉城即至，勿忘负重”

殷舒走到甲板上，拎着箱子把玉牌别在腰上下了船。路边一个警司看到他的玉牌旁，别在腰间的珠串便立刻上前帮忙提箱子。殷舒找到以前的校舍，而殷舒所在的校舍，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活到了战后。其他的东西都因为太老旧被殷舒扔掉了，只有那台传报机被搬到了战前购置原本要作合乐宫的院子里。他翻出一个本子，上面全是以前合乐宫成员的信息，他把本子丢到一旁“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几个活着”然后试着给亢城那个传报机发出了消息‘午好，我是殷舒’等了几天，并没有回信。

殷舒思来想去，决定去她在黄纸上留下的地址找她，便收拾一下出了门。在路上听行人说皇帝乘着金甲龙船要路过凉城，殷舒没什么兴趣，就径直去了火车站，只不过火车站离港口并不太远，虽然也不近。

路上飞舞着段国的旗帜，路面上奔跑着高头大马，四处散播着皇帝将要去仙柱峰封禅的消息。巷里则沿着墙角支起数片火堆，四周还散落着白色的假钱。

“大事不好了”看了两个时辰报纸的殷舒被一个飞快跑到火车站的人吓了一跳，殷舒顺着声音看去，那男子扎着发髻，穿的是窄袖青色道袍，背上挂着一个锥形的帆布铜骨宽帽。

一个用发网把头发都包起来的男子抬头看了一眼，穿的像是警司的制服“喘口气，慢慢说”

那人看了看四周，埋下头低声呐喊“皇帝！皇帝驾崩了！刚才不知哪里来的一枪！给玉体开了洞！快跑吧大人，这会要查咱们的不是了！”

看来是皇帝被刺杀了。估计马上就会举办帝考，紧急从三十多个皇储里考出第一名继位，在段国，即使是皇族支脉也可以通过帝考夺得第一名继承大统。不过那位穿着警司制服的人没能跑掉，他被柱子后面冒出来的一个便衣当场射中了左膝，那便衣也可能是想拿赏金的协警，谁知道呢。至于那个报信的，直接脑洞大开躺在血泊中。车站随着尖叫声也空旷起来，其实原来人也不多，而且这一路上都比之战前要荒凉不少。

等殷舒到了亢城，寻找到地址上的位置。开门的却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性“请问...”没等他说完，住户就先开口了。“最近我经常看到有人来这附近找人，但对不起。我分配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人了”说完，住户把插在书里的手指拔出来，重新摸了一下书皮。那书皮上写着‘《异国论》—鹤昌著’

“明白了，打扰了”

“虽然可能不太合适。但如果房子已经被分配，那原主人可能。算了，我薄运赠了（liao）”说完，门便随着咯吱声轻轻的合上。可过一会，住户又追出来“嘿，刚才的小兄弟。这是原住户的传报机”传报机上是有手提把的。

殷舒接过传报机，看了看上面的编码“是她的”一旁还雕着她的名字“原来，你叫芍寒。如果她回来了，请让她给我传信，劳烦阁下了”说完，殷舒塞给这个人一张银票，便如同失了魂一样转头离去。

殷舒在这之后便四处寻找那位只能算的上笔友的人的踪迹。但根本找不到，四五年后也只能选择放弃。他领着皇帝发的补贴，开始周游世界，可无论到哪他都带着那个战前的传报机，即使他现在的退伍金完全能买一台最新款的。但他害怕，害怕换了机器之后她回复的消息他接收不到，所以只是把传报机的电源换成了手摇的发电机。殷舒把他见到的一切都写到了信里并发送给‘她’，给‘她’描述这世界上奇妙的地理构造，给‘她’描述奇妙的异国生物。

而在信里，他一直称她为玉姑。

六十年后殷舒发出了最后一封信，信上写着“希望我们来世再见”，此后再无音讯。而他发送的所有信都被那处看管传报机的住户收养的孤儿接收后上交到了当地警务处，后被整理为段国第一本连贯的讲述了全球地理环境的教科书。成为了段国后世皇帝治理疆域的参考文献之一。

《殷舒寄玉姑集册》殷舒著

简介：著者殷舒在应天大战前与玉姑相识，战后回乡寻找无果后周游皇土时所写的书信，其信件内容对大九洲的大部分地理环境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而玉姑在监察司调查后被确认了身份，其原本是我段国甲司三子装甲炮兵团配备的协医，在段国与我们曾经的盟友玄洲商会的骑枪兵团协作进攻时意外得知了玄洲商会意欲偷袭我方军队而被暗杀。幸在吾国万民义节激愤，于玄洲商会多处不义之举披露后，神威玉皇陛下痛起战事替天伐玄，为众多受其迫害之天民讨回公道，同时也是为还天下太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