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猎手与她的隐秘同盟:第4章 珍本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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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珍本区的低语

市图书馆总馆是一座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巨大的石柱撑起三角形门楣,像一位沉默的巨人守护着知识的殿堂。早晨九点四十分,林晚站在台阶下仰望着它,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不是因为建筑的高度,而是因为某种无形的压力,像低频的嗡鸣,从地下深处传来。

她的掌心在发烫。

“紧张?”

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比在医院时少了几分正式,多了些便衣刑警的随意。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时刻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有点。”林晚没有否认,调整了一下肩上的帆布包。包里装着陆星辰给她的两件装置,还有那本《记忆术考据》和原主的笔记本。笔记本是她昨晚在家发现的,藏在卧室吊顶的夹层里,用防水袋仔细包裹。里面是原主用密码般的速记符号记录的内容,她还没来得及完全破译。

“正常的。”沈墨走上台阶,与她并肩,“大多数人进警局都会紧张,更别说牵扯进刑事案件。”

他故意误解了她的紧张来源,林晚顺势点头。两人穿过旋转门,进入高大空旷的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脚步声回荡在挑高近二十米的空间里。借阅区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读者,但整个图书馆依然笼罩在一种肃穆的寂静中。

沈墨出示证件,与前台工作人员低语几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从办公室走出,胸牌上写着“特藏部主任,周敏”。

“沈警官,林小姐。”周敏的声音很轻,符合图书馆的氛围,“珍本区在地下三层,需要特殊许可。馆长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她带领他们走向电梯,但按的不是普通楼层按钮,而是用钥匙打开控制面板下的一个隐蔽锁孔,插入一把造型古老的黄铜钥匙。电梯轻微震动,开始下降。

“珍本区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最初是防空洞改造的。”周敏解释道,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后来陆续扩建,现在有十二个特藏书库,收藏了超过五十万册珍本、孤本和手稿。你们要找的B-7藏书室在最深处,已经废弃近二十年了。”

“为什么废弃?”沈墨问。

周敏推了推眼镜:“结构问题。二十年前一次小型地震后,那个区域出现了裂缝,湿度控制也失灵了。大部分藏书已经转移到其他书库,剩下的都是些没有编目或价值不高的资料。”

电梯停下,门滑开。

一股陈旧纸张、霉味和更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似乎更加浓稠,温度也比地面低了好几度。走廊狭窄,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挂着标牌和复杂的锁具。灯光是冷白色的LED,但似乎电力不足,有些灯管在闪烁,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边。”周敏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在悠长的走廊里荡起回声。

林晚的掌心灼热感越来越强。她能感觉到,这里的“记忆浓度”异常高。不只是书本承载的记忆,墙壁、地面、甚至空气本身,都像是浸透了过往的片段。那些记忆碎片在边缘处低语,几乎要突破她的意识屏障,涌入脑海。

她不得不更加集中精神,像筑起一道堤坝。但这很耗神,才走了几分钟,额角就开始渗出冷汗。

“你还好吗?”沈墨注意到她的异常。

“有点幽闭恐惧。”她找了个借口。

沈墨点点头,没有多问,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他们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标牌上的编号从B-1到B-6。然后,在B-6和B-8之间,本该是B-7的位置,却是一面空白墙壁。

“这里?”沈墨皱眉。

周敏走到墙边,伸手在某块砖石上按了一下。砖石凹陷,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接着,整面墙开始无声地向右滑动,露出后面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更浓的陈腐气味涌出,夹杂着纸张腐烂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不安的香气。

“馆长说,只有持特别许可的人才能进入。”周敏后退一步,显然不打算跟进去,“我在外面的办公室等你们。有任何需要,按墙上的呼叫器。”

她递给沈墨一个老式的黑色对讲机,然后快步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沈墨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入口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石制,磨损严重,边缘长着苔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粉刷,渗着水珠。

“我先下。”沈墨说,但林晚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她的本能,或者说原主残留的某种直觉,在驱使她向下。掌心的纹路现在清晰可见,在皮肤下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某种生物荧光。

台阶很陡,大约下了三十级,来到一个小平台。平台对面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有繁复的雕花,但因为潮湿已经变形、发黑。门把手是黄铜的,长满了铜绿。

“就是这里。”林晚轻声说,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异常响亮。

沈墨检查了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但锁孔周围有新鲜的磨损痕迹。“最近有人来过。”

他尝试转动把手,门锁死了。但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铜钥匙——从原主公寓地板下找到的那把。她不确定是否匹配,但鬼使神差地,钥匙插入锁孔,严丝合缝。

转动。咔哒。

门向内缓缓开启,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巨兽在呻吟。

手电光束照进去,映出一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这不是普通的藏书室。

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约二十米,挑高超过十米。墙壁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是书架,但书架本身是扭曲的——不是物理上的扭曲,而是视觉上的异常。它们看起来在流动,像熔化的蜡烛,书脊上的文字在光束下微微蠕动,像有生命。

地面上散落着书籍,有些摊开,有些堆叠,更多的像是被暴力抛撒。但最诡异的是,这些书本身的状态——有些在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有些的书页在无风自动,缓慢翻动;还有几本悬浮在半空,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缓缓旋转。

空气中有低语。

不是真的声音,而是直接涌入脑海的碎片化信息,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无数电台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不要忘记我...”

“...1897年3月15日,天气晴,我在公园遇见她...”

“...实验失败了,我们必须销毁所有记录...”

“...那扇门后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

“...妈妈,我怕黑...”

“...坐标已确认,开始传输...”

“...我不该看的,我不该看的,我不该...”

“...她还在那里,在墙里,一直在墙里...”

林晚按住太阳穴,那些声音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撕裂。她必须建立更坚固的屏障,但这里的记忆浓度太高了,像淹没在深海中,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你听到了吗?”沈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听到...什么?”林晚咬牙问。

“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在低语,在哭,在笑。”沈墨的表情异常凝重,手电光束在颤抖——他的手在抖,“这是什么地方?”

他也听到了?普通人能听到这些记忆回响?

不对。林晚突然意识到,不是沈墨“听到”了,是这个空间本身在将这些记忆碎片直接投射到进入者的意识中。这里的异常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影响了认知领域。

“记忆节点。”她喃喃道,想起陆星辰的解释,“不同时间的记忆叠加在一起,形成了...污染区。”

手电光束扫过房间中央。那里有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桌面上摊开着一本书——不是印刷品,而是一本手稿。书页是某种皮革材质,上面的文字是暗红色的,像是用血书写。书页上方,空气在扭曲,像高温下的景象,隐约形成一个漩涡。

那就是陆星辰说的“空间记忆节点”——记忆能量高度集中的地方,甚至开始影响现实空间的结构。

“那本书...”沈墨走向长桌,但被林晚拉住。

“别碰!”她的声音太尖锐,在圆形空间里激起回音。

沈墨停住,回头看她。手电光从他下颌向上打,让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陌生而严厉。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对不对?”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

林晚深吸一口气。她可以继续隐瞒,但在这里,在这个记忆的漩涡中心,谎言似乎毫无意义。

“我知道一部分。”她坦白,“这里是一个...异常点。记忆在这里实体化了。那本书,”她指向长桌,“是节点核心。触碰它可能会发生任何事情——被记忆淹没,意识混乱,甚至被拖入某个时间片段无法返回。”

沈墨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扭曲的书架、渗血的书本、悬浮的典籍和中央那本诡异的手稿间移动。然后,他做了个让林晚意外的动作——他关掉了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但并非完全的黑暗。

那些书开始发光。微弱、摇曳,像萤火虫,又像坟场的磷火。书架上的文字在黑暗中蠕动,发出暗红、幽绿、惨白的光。悬浮的书本像星辰一样缓慢旋转。而房间中央,那本手稿上方的空间漩涡,变成了一个发光的银色涡流,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的天...”沈墨低声说,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黑暗中,那些低语变得更加清晰,几乎成了可辨别的语句。但更可怕的是,墙壁上开始浮现影像——模糊的、断续的,像是老电影的画面:

一个穿长袍的男人在书架间疾走,口中念念有词...

一群学生在桌前抄写,突然其中一个捂住头尖叫...

一个戴眼镜的女人将一本书藏进墙壁的暗格...

穿现代服装的人——是原主林晚——蹲在地上检查什么,然后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

最后那个画面让林晚心脏一紧。原主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发现了什么。

“沈警官,”她转向沈墨,在诡异的光芒中,他的脸半明半暗,“你说你妹妹失踪了。能告诉我细节吗?她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沈墨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在正常情况下,他绝不会在调查中透露个人信息,但在这里,在这个挑战一切常识的地方,防线似乎在瓦解。

“十年前,六月十七日。”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沈玥,十七岁,高二。那天她放学后说去图书馆——就是这里,市图书馆。她说要查资料做课题。晚上九点没回家,手机不通。我们报警,调监控,她确实进了图书馆,但没看到她出来。”

他顿了顿,手电重新打开,光束直射地面,像在黑暗中的一根支柱。

“更诡异的是,图书馆那天的借阅记录、监控记录,所有电子记录都在当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出现了异常。不是删除,是...混乱。时间戳错乱,画面重复,借阅记录中出现根本不存在的书号。技术人员说像是被强电磁脉冲干扰,但范围精准,只影响了与沈玥相关的记录。”

“纸质记录呢?”林晚问,尽管她猜到答案。

“没了。”沈墨说,“她查询过的目录卡、填写的索书单,甚至阅览室的登记本上那一页,全都消失了。不是撕掉,是整页变成空白,但前后的页面完好无损。”

记忆清理。精准、专业,不留痕迹。

“你找了十年。”林晚说。

“我找了十年。”沈墨承认,“开始是公开找,后来是私下查。我发现了其他案件,七个,分散在全国各地,时间跨度十五年。都是年轻人,都在图书馆或档案馆附近失踪,都伴随着记录异常。但每个案件都被单独处理,没有并案。”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直到你的车祸。同样的记录异常,同样的精准干扰。而且,你车祸前一周,来过这个图书馆三次。监控拍到了,但借阅记录是空白的。”

原主在调查沈玥的案子。她找到了这个节点,发现了异常,然后...然后发生了车祸。

“你认为我和你妹妹的失踪有关。”林晚说。

“我认为你知道些什么。”沈墨纠正,“车祸现场,你手里握着那枚徽章。我查过了,那个符号在几个失踪案现场也出现过——极其隐蔽,但确实存在。荆棘缠绕的眼睛。那是什么,林晚?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问题抛回来了。在这个充满记忆幽灵的房间,在这个可能藏着沈玥失踪线索的地方,沈墨需要答案。

林晚走到长桌前,距离那本发光的手稿只有一步之遥。她能感觉到,这本书是这里所有异常的核心。它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周围的记忆碎片,也像一扇门,连接着某个更深层的地方。

“如果我说,”她缓缓道,“我不是你最初调查的那个林晚,你会相信吗?”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电光束从地面移到她脸上,强烈的光线让她眯起眼。

“继续。”

“四天前的车祸,原来的林晚——那个记忆猎手——死了,或者离开了。而我,一个来自...另一个地方的意识,进入了她的身体。”林晚选择说出部分真相,这是陆星辰建议的“建立信任”的方法,“我拥有她的部分记忆碎片,她的能力,但不知道她的全部计划。我只知道,她在调查‘记忆清理者’,一个系统性地修改、删除人类记忆的组织。而这里,这个节点,是她调查的关键。”

沈墨的表情在阴影中难以解读。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周围的低语和嗡鸣在填充空隙。

“记忆猎手。记忆清理者。”他重复这些词汇,像是在品尝陌生的食物,“超自然。异能。平行意识。”

他关掉手电,又打开,重复三次,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境。然后,他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走到墙边,伸手触摸那些发光的文字。

“沈警官!”林晚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沈墨的手掌按在书架上。瞬间,那些发光的文字像活了一样,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像藤蔓,像血管。他的身体僵直,眼睛睁大,瞳孔中倒映出快速闪过的画面——

一个少女的背影,马尾辫,蓝色校服,走进图书馆大门...

同一个少女蜷缩在黑暗角落,低声哭泣...

一只手(成年男人的手)将一本厚重的书递给少女,书封上有荆棘眼睛的徽记...

少女翻开书,书页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然后,黑暗。

沈墨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翻了一堆书。那些发光的文字从他手臂上褪去,留下皮肤上淡红色的痕迹,像烫伤。

“那是...”他喘息着,看向林晚,眼中是震惊、愤怒和一丝希望,“那是小玥。她接过那本书,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林晚摇头:“我不知道。但你刚才接触到的,是这个空间保存的记忆碎片。它不完整,像梦的片段。”

沈墨站直身体,呼吸逐渐平稳。当他再次看向林晚时,眼神已经不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记忆猎手。你能做到同样的事吗?读取记忆?”

“不完全是。”林晚坦白,“我只能通过接触物品或人,读取残留的记忆片段。而且不稳定,会消耗很大精力。”

“试试这个。”沈墨指向长桌上那本手稿,“如果你真的想找到真相,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找到小玥——试试那本书。它显然是这里的关键。”

林晚看着那本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手稿。书页是某种苍白的皮革,上面的暗红文字在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自内而外的光芒。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唤”,像深海中的灯塔,对航船既是指引也是危险。

“可能会很危险。”她说。

“我妹妹已经失踪十年了。”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危险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林晚不再犹豫。她走到长桌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金色的纹路完全浮现,在黑暗中像燃烧的烙印。她缓缓将手伸向那本手稿。

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

世界爆炸了。

不,不是物理的爆炸。是信息的爆炸,记忆的洪流,时间的海啸。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情感、思想,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她的意识:

一个穿中世纪长袍的男人在烛光下用羽毛笔书写,墨水是暗红色的,他割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入墨水瓶...

一个女人在尖叫,她的记忆被强行抽取,像丝线一样从七窍中被拉出,编织成书页...

战争,爆炸,图书馆在燃烧,人们抱着书逃亡...

一个实验室,冰冷的金属桌上躺着昏迷的人,电线连接着他们的头部,另一端是发光的晶体...

原主林晚站在这个房间,手按在这本书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在说:“找到锚点,找到源头,在一切被清除之前...”...

沈玥,十七岁的沈玥,蜷缩在某个黑暗空间,她在低语:“哥哥,对不起,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穿黑袍的身影,脸隐藏在阴影中,手捧一本同样的书,书页翻动,所到之处人们的记忆如烟雾般消散...

艾德里安·诺斯,站在高楼顶端,俯视城市,眼中是百年的孤独,他在低语:“记忆是诅咒,遗忘是慈悲,而真相是毒药...”...

陆星辰,年轻的陆星辰,站在燃烧的宅邸前,怀中抱着一个濒死的老人,老人在他耳边说:“保护时间的碎片,星辰,那是我们家族最后的使命...”...

无数的脸,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时刻,叠加,缠绕,旋转——

“林晚!”

沈墨的呼喊像从遥远的水下传来。林晚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衣服,视线模糊,鼻腔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她在流鼻血。

那本手稿躺在面前的地上,合上了,光芒黯淡。但房间里的异常加剧了:书架扭曲得更厉害,有些书本从架上飘起,在空中无序地飞舞。墙壁上的影像更加清晰,那些穿不同时代服装的人影几乎实体化,在房间里无声地走动、阅读、书写、尖叫。

“你看到了什么?”沈墨蹲在她身边,递过来一块手帕。

林晚接过,按住鼻子。她的头在剧痛,像被劈开,但信息正在逐渐整理、归类。刚才那几秒钟,她“阅读”了这本书承载的数百年记忆——它本身就是一件记忆容器,记录了这个节点发生的一切。

“这本书...是个日志。”她哑声说,“记录了‘记忆清理者’的行动。他们在这里做实验,测试大规模记忆修改和删除的技术。你妹妹...她是意外卷入的。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被‘清理’了,但清理不彻底,她的记忆碎片残留在这里,被这本书吸收。”

沈墨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林晚诚实地说,“记忆碎片只到她被带走的那一刻。之后...是一片空白。可能她还活着,但记忆被完全清洗,生活在别处,以另一个身份。也可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墨明白了。也可能,沈玥已经不在人世。

“谁干的?”沈墨的声音冰冷如铁。

“一个代号‘编目员’的人。”林晚说,从记忆中打捞这个名字,“他是‘记忆清理者’在这个区域的主管。那本书里有很多他的记录——实验数据,清理清单,还有...忏悔。他后来似乎后悔了,试图留下证据,但被发现,被清除了。”

“被清除了?什么意思?”

“记忆删除,人格重置。他不再是他自己,成了一个空壳,被安置在某个疗养院。”林晚撑起身,沈墨扶住她。她的腿还在发抖,但意识逐渐清晰。

“但这不是全部。”她继续说,目光投向房间深处,那里有一面墙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古老,砖石缝隙中渗出暗色的痕迹,“这个节点下方,还有东西。一个‘锚点’,原主提到的。那是维持这个节点存在的根源,可能是某种设备,也可能是...一个人。”

她走向那面墙。随着靠近,掌心的灼热感变成了刺痛。她伸手触摸粗糙的砖石,瞬间,画面闪现:

原主林晚也站在这里,用一把小刀撬开砖缝。砖石后是空的,有一个金属把手。她拉动把手,墙壁的一部分向内旋转,露出后面的密室。

“这里有暗门。”林晚说,开始沿着砖缝摸索。沈墨加入,两人一起寻找机关。几分钟后,沈墨的手指触碰到一块松动的砖石,按下,墙壁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墙面无声旋转,露出后面的空间。

里面不是密室,而是一个竖井,深不见底,边缘有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一股冰冷的气流从下方涌上,带着浓烈的、甜腻的腐烂气味,还有一种低沉的、机械的嗡鸣。

“下面...”沈墨用手电向下照,光束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底。

“锚点在下边。”林晚说,但她在犹豫。她的能力使用已经接近极限,头痛欲裂,鼻血虽然止住,但太阳穴在突突跳动。而且,下面的嗡鸣声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沈墨显然也感觉到了。他检查了铁梯,锈蚀严重,但似乎还能承重。

“我下去。”他说。

“不行,太危险——”

“我妹妹可能在下面。”沈墨打断她,眼神里是十年积压的执念和痛苦,“十年了,林晚。这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次。我必须下去。”

“那我跟你一起。”林晚说,尽管双腿发软。

沈墨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感激、担忧、决绝。“你在上面等我。如果半小时后我没上来,或者你听到任何异常,立刻离开,联系陆星辰。他有办法,对吧?”

他知道了。或者说,他猜到了。

林晚点头:“你小心。”

沈墨将手电咬在嘴里,开始向下爬。铁梯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竖井中回荡,混合着下方传来的嗡鸣,形成诡异的合奏。

林晚守在入口,看着沈墨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手电光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点微弱的光斑。然后,连那光斑也消失了。

寂静。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竖井下方传来隐约的机械声,像某种巨大的设备在运转。还有更微弱的、类似人声的杂音,但听不真切。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晚靠墙坐下,拿出水壶小口喝水,试图缓解头痛。她看向房间中央,那本手稿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再发光。周围的异常似乎在减弱,飞舞的书本缓慢落回原处,墙壁上的影像变淡,低语声也逐渐平息。

好像随着沈墨进入竖井,这个空间的“活性”在降低。

突然,竖井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沈墨的喊声,被距离和井壁模糊,但能听出是警告。接着是金属撞击声,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鸣,然后——

寂静。

彻底的、死寂的寂静。连机械的嗡鸣都停止了。

“沈墨?”林晚对着竖井喊,声音在井壁回荡,没有回应。

“沈墨!”她更大声,还是只有回声。

她等了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寂静在蔓延,像冰冷的水淹没脚踝、膝盖、胸口。

不行,必须下去。

林晚走到竖井边,往下看,只有黑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但光线微弱。她需要更强力的光源,但沈墨带走了唯一的手电。

这时,她注意到墙边散落的一些书。其中一本厚重的硬壳书,书脊上镶着一颗浑浊的水晶。当她靠近时,水晶开始发出微弱的白光,像感应灯。

她拿起那本书,水晶的光足够照亮周围几米。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现在顾不上了。

林晚将书用带子绑在背上,水晶朝后,这样既能照明又不妨碍攀爬。她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铁梯,开始向下。

铁梯的锈蚀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有些横杆松动,有些完全缺失,她必须小心选择落脚点。竖井很深,爬了大约五分钟,还没到底。空气越来越冷,那股甜腻的腐烂味越来越浓,还混合着臭氧和机油的气味。

下方传来微弱的光。不是沈墨的手电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脉动的光,像巨大心脏的搏动。

终于,她的脚触到了实地。底部是一个圆形空间,比上面的藏书室小,直径约十米。地面是金属网格,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四周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布满管道和电线。房间中央,是一个让她倒吸冷气的装置。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的圆柱形容器,由某种暗色玻璃或水晶制成,内部充满了浑浊的、暗红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什么东西——不,是个人。

一个赤裸的、蜷缩的、看起来像是少女的身体,无数细小的管线从容器顶部插入她的头部、脊椎、四肢。她在液体中缓缓旋转,像子宫中的胎儿。暗红色的光就是从容器基座发出的,随着某种节奏脉动。

容器连接着复杂的设备:闪烁的屏幕、跳动的指示灯、缓慢旋转的线圈、流淌着银色液体的透明管道。整个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但比在上面听到的微弱许多,像是进入了待机状态。

而沈墨倒在容器前的地上,一动不动。

“沈墨!”林晚冲过去,跪在他身边。他还有呼吸,脉搏有力,但昏迷不醒,额头上有一块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

她检查四周,没有看到明显的袭击者。但金属地面上有新鲜的拖痕,从容器另一侧延伸过来。有人或什么东西把沈墨拖到了这里。

她抬头看那个容器。暗红色的液体中,少女的脸在缓缓转动中朝向了她。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得像在沉睡。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黑色长发在液体中如海草般飘散。

这张脸,她见过——在沈墨钱包里的照片上,在他办公室的案情板上,在刚才的记忆碎片中。

沈玥。

她还活着,以这种可怕的方式。

但紧接着,林晚注意到了异常。沈玥的胸口,心脏位置,有一个发光的印记——荆棘缠绕的眼睛,和那枚徽章一模一样。印记是嵌入皮肤内的,像纹身,但更像某种...接口。

容器基座上有一个屏幕,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大部分是林晚看不懂的代码和符号,但有一行字是中文:

“记忆锚点-07号:沈玥。状态:稳定。记忆提取进度:97.3%。人格维持:是。生命体征:正常。距离下一次清洗:14天7小时33分。”

记忆提取。人格维持。清洗。

林晚感到一阵恶寒。沈玥没有被杀,她被变成了这个节点的“锚点”,一个活体的记忆储存和处理器。她的意识被囚禁在这里,十年,不断地被提取记忆,被清洗,被维持在一个不生不死的状态。

而“清洗”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14天7小时32分。

一旦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沈玥的记忆会被彻底清洗,然后重新注入新的记忆?还是她会被“格式化”,变成一个空壳?

林晚站起来,在控制台上寻找。一定有停止的方法,一定有解除连接的开关。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和屏幕全是她不认识的符号,有些甚至不是人类文字。

她想到了陆星辰给的通讯器。按下顶部三秒,他会知道位置。但在这地下深处,信号能传出去吗?

她拿出那支金属钢笔,按下顶部按钮。钢笔发出轻微的震动,顶端的指示灯闪烁了三下绿色,然后变成稳定的红色——信号已发送,但接收状态未知。

现在,只能等。或者...

她看向昏迷的沈墨。如果他能醒来,以他的经验和观察力,也许能看出控制台的端倪。但怎么唤醒他?

她轻拍他的脸:“沈墨,醒醒!”

没有反应。

她检查他的瞳孔,对光有反应,不是深度昏迷。可能是脑震荡,或者...某种精神冲击。

精神冲击。记忆。

林晚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在昏暗的红光中微微发亮。也许她可以用能力,读取沈墨刚才经历了什么,同时刺激他醒来。但这很冒险,她的能力不稳定,而且已经过度使用。

但沈玥的倒计时在一秒秒减少。

她握住沈墨的手,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瞬间,画面涌入:

沈墨爬下竖井,到达这个房间。他看到了容器,看到了里面的沈玥。他震惊,愤怒,冲过去拍打容器壁,呼喊妹妹的名字。然后,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影——

穿着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制服,是那个特藏部主任,周敏。但她的表情冷漠,眼神空洞。她手中拿着一个金属装置,对准沈墨。沈墨试图拔枪,但装置发出高频声波,他感到剧痛,倒地。周敏蹲下来,检查他的瞳孔,低语:“又一个闯入者。编目员会感兴趣的。”然后,她拖着他到容器前,操作控制台,沈墨的记忆被强制抽取的剧痛——

林晚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周敏!那个看起来温和的图书馆主任,是“记忆清理者”的人!而且她能操作这个装置,抽取记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响动。铁梯在摇晃,有人正在下来。

林晚迅速环顾四周。房间除了竖井没有其他出口,无处可藏。她必须做出选择:躲起来,等周敏离开后再想办法;或者正面应对。

但周敏有那个能让人昏迷的装置。而且,她能操作这个记忆抽取设备,显然受过训练。

林晚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上。那里有一排手柄和按钮,其中一个红色的、有保护盖的按钮,标注着她唯一认识的符号:紧急停止。

她不知道按下那个按钮会发生什么。可能停止装置,救出沈玥。也可能触发警报,或者更糟,杀死沈玥。但她没有时间犹豫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冲向控制台,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按下,可能拯救一个被困十年的灵魂。也可能,杀死沈墨的妹妹。

头顶,周敏的鞋底出现在竖井口。

林晚的手指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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