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IF:事事沓来人心乱,少年征欲启问心
榕枝葳蕤,雨露震降。
“叽,叽叽!扑棱——”
一阵屹蹬蹬马蹄跫音随风而至,挂在榕树枝上雨露最先被震下,使陈武门门前觅食的麻雀们因水袭而翙翙飞起,原先停驻的位置被后至的马蹄所占领。
“吁!怎么样?少门主回来了吗?”
“没有,少门主还没有回来。”
“唔,是吗?少门主他究竟会跑哪里去呢?”
只见马鞍上的硬汉豆大汗珠显忧愁,面愁焦虑急心中。
不断的用手臂擦去脸上的汗,希望使身心平静下来。
毕竟今日是为了少门主继承陈武门而选的黄道吉日,可是现在距离预定时辰都已然过了半个时辰正主却迟迟没到。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这名陈武门的少门主却把自己搞得不知所踪,这是谁也未曾想到的。
“唉~没办法了,我先进去了,你们如果有少门主的消息就尽快汇报吧,辛苦你们了。
“是,陈总管!”
两位门卫对陈总管恭恭敬敬行了一道抱拳礼。
望着两位门卫如此的具有精气神,陈总管不禁微微叹息,转身时轻声嘟囔。
“先门主真的是给陈武门留下了很好的底子啊,但有着这样的少门主,就算是如日东升的陈武门真的还能继续喷薄欲出吗?”
陈总管一边嘟囔一边摇头,看来他自己也对这位不知所踪的少门主失望至极,否决掉了其有能够带领门人的资质了。
随着陈总管的大步流星,映入他眼帘的是他与老门主他们一起大半辈子奋斗出来的景象。
无论是那绿瓦白璧马鞍墙,还是那山水花草园林路,从建筑的设计到园林的规划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要是平日这位陈总管一定会多看几眼满足一下自豪感,但今天他却没有多做停留,快步往着门祠前去。
门祠是陈武门摆放着自祖师以来历代门主与大部门人牌位的地方,虽然陈武门在最初创办时学习蜀中唐门对弟子采取内外姓制度。
但如今门人间一视同仁,有了羁绊情谊,并逐渐形成了陈武门跟今唐门一样的不同于其他中大型武林门派的“非血脉联系的家族氛围感”。
现在只要不为非作歹,为世间,为宗门有所贡献,即便是没有改宗入室的外姓弟子亦可被请进门祠,享受门人香火。
但即便如此,不讳言,人们皆能感觉得到今天就是这百年“世家”最容易“分家”的一天。
望着应邀而来见证新门主即位的各路来宾都挤在门祠里关上的屏门外,时不时也有一两位好奇人士从两侧探头望去,但又立马被里面的那肃杀的气氛给逼退回来。
望着这幅乱糟糟却没有人出来安顿的宾客喧闹渊薮图,陈总管单手遮面心中想到:
‘陈武门的江湖名声在今天这出闹戏下这下是真的是要完蛋了。’
此时宾客中的一位衣着玄曳撒,顶着四方平定巾的老头突然卧蚕眉开,吊眼有神地向望着这边的陈总管踏步而来。
陈总管望着此人的到来,不免的拘谨了许多,恭恭敬敬地弯腰抱拳行礼,那老头看到陈总管如此拘谨,赶忙上前将其扶起。
“欸,陈总管客气了,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放松放松。”
“是,陈盟主。”
陈总管听罢,虽然挺起了身子,但身体还是颇为僵硬,双手紧贴衣摆,犹如正在受训的小孩一般,有点不知所措。
陈盟主也知道对方是怕了自己如今半官半侠的身份,也就不再在意他的拘谨了,继续说着自己要说的话语。
“我们闽盟自然是不会管你们这些门派的私事的,但你们自从从文仁小弟上任以来就相助大明南兵力挫沿海倭寇,且在各个大会中力胜各路成名侠士,声震东南,名传武林。
在武林可是与闽盟第一门派南少林和雄霸福建三百年余老世家上官世家共称为闽盟三雄的啊。
所以文仁小弟如今走了,但总不能让他好不容易为你们陈武门立起来的威风就这么沦为笑柄吧。现在最起码你们陈武门要给我们那些赏脸来的各路兄弟们一个态度是吧。”
说到此处,陈盟主指了指屏门外那群正窥探门祠里发生状况的一众宾客。
“是是,陈盟主说的对,我这就进去看看是怎么个事,今日之事还望陈盟主您多多海涵,不要放在心上。”
虽说陈总管平日对人也是和蔼友善,但今日毕竟是他们亏待于这些宾客,也得比往日更加放下身段才是。
只见他迅疾如风的三步一并地闪到屏门前的诸位宾客中间,这轻功了得一阵风的来人,总算将宾客的注意力从屏门里给抓了出来。
见已经吸引诸位宾客的目光,陈总管毫不犹豫地鞠躬以表歉意
“诸位侠士,朋友,今日是我们陈武门亏待于你们,我自知在场的诸位来宾,有许多是放下手中的要紧事,赏我们陈武门一个面子,不远万里专程跑来祝贺,以表对我们的友谊。
但今天所发生的事故,让大家看到我们的笑话了,真是着实抱歉,对此我在此恳求各位将今天这场闹剧放在心里,而不是口中。谢谢诸位了。”
言及于此,陈总管扫视着躁动人群,拇指摩挲腰间令牌,将令牌展现于来宾眼前。
“还请诸位侠士,朋友们拿上此总管令,都前往库房拿上十两银子花花。虽是薄礼程仪,但也请诸位看在与我‘浪里行侠’陈文叔往日行走江湖的面子上,今日就在这福州府上好好的耍上一耍吧!”
言尽于此,诸位来宾们顿时交头接耳:
“这?”
“会不会有点少了?”
“这还少啊?你抢那群绿林山寨抢傻了是吧?这都跟从二品的月俸差不多了啊。”
“啊,哈哈哈~这样吗?那也刚好休息休息,老弟我都没怎么逛过福州府呢。”
七嘴八舌,各类见解都交杂在一起,不管怎么说,外宾的问题貌似顺利解决了。
“哈哈哈!”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了这一场闹哄哄的讨论,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位青衣鹤氅三清领的武当派的道长向这边走来,一些在江湖上颇有资历的宾客,见到此人又低声细语起来,惹得身旁的一些年轻宾客都不禁向其问询到此人是何方人物。
只见周围的宾客因为这人的气场而都不由得为他让出了一条路来,路的尽头直指陈文叔,陈文叔望着熟悉的来者也是颇为诧异。
“好好好!既然陈总管都这么发话,那依贫道所看我们这些宾客也就顺了主人家的好意,打个抽丰,好不好?”
“好好好,我们本来就没有意见是不是啊?大家?”
“是啊是啊,既然‘鸻行炼师’都发话,我们也就不要在这里妨碍主人家的家事了,诸位,我们就承陈总管的美意在这福州府好好的耍上一耍吧!”
被称为‘鸻行炼师’的道长一瞬间禹步至陈总管面前,听着身旁宾客的响应,对着陈总管露出一声轻笑轻声说话,而陈总管只是露出温和的笑容默默看着那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
“那,文叔师兄,哦不,应该说陈总管,那就将令牌给贫道我吧,由我去带着他们去库房领那十两白银,好好享受下‘您’的美意。”
“那就谢谢禹师弟了,不过何必如此生分了,我虽然已经离开武当派了,但我一直记得那珍贵的十七年武当时光,你不妨再称呼我为师兄,也无不可,好吗?”
陈文叔将那枚总管令直接放在‘鸻行炼师’伸出的手掌上,但在放上去的那一刻,瞬间被‘鸻行炼师’直接硬生生地给握住,不止使用了蛮力,还有一股强大的内劲直逼陈文叔的筋脉而去。
陈文叔一时惊诧,只得赶忙运用内力勉强化解如鸻般小巧而迅猛的冲击,免于筋脉受损,但一时虚弱,内力难聚却是难免的。
‘鸻行炼师’一脸不悦的看着陈文叔惊诧的脸,将嘴凑到陈文叔的耳旁愤怒地低语道:
“真亏你还有脸记得武当派对你的好啊,你个见钱眼开的伪君子,就算掌门原谅了你,我依旧还是厌恶着你个残害同门的畜牲,就这还‘浪里行侠’呢。你们陈武门不过是凭着祖师的《天水剑法》与《参商内功》位居东南一隅的‘跳梁小丑’罢了。”
“这个……啊,鸻行老弟啊,你知道库房怎么走吗?”
陈文叔刚想为自己与门派说上一二,但眼瞧着周围的宾客因这边的动静而静默观之,只得放弃与师弟久违的相谈,满脸笑容的让宾客误解这边的谈话。
“那自然是知道的,还烦请陈总管速速进去处理‘家事’,老弟我这就代知客之职引领诸位来宾离开此地。”
因为背对着诸位宾客,即使对话的语气似表尊重,但正对着陈文叔的面孔可谓露出何其的憎恨和厌恶。
转过身去却又一脸温笑,在八字髭带来的喜感下对着诸位来宾友善的开口道:
“诸位,还烦请跟贫道走上一遭。”
“哈哈哈,‘鸻行炼师’您客气了,诸位,我们走吧!”
“噢!”
‘鸻行炼师’对着陈文叔简单行了一个来宾之礼,就头也不回的带领着诸位来宾们前往库房,而陈文叔对着各位离去的来宾打完招呼后,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落在了陈文叔的肩上,替他拂去了衣肩上的灰尘。
陈盟主望着陈文叔那双有些疲乏的神色,轻轻地点头以示期望,一言不发的离去。
就在离去的刹时,陈盟主的一道千里传音传来:
“此间事了,陈总管你就去一趟南直隶吧,或许在委任镖局那里有你想寻到的真相。”
屏门前只剩下面目拧巴的陈文叔一位人了,他望着北方顺天府和应天府的方向摇了摇头,又望了西北方向的太和山回忆了片刻。
深吸一口气引气入丹田,呼气达四梢,让身体饱足了一下精气神,才从屏门的一侧踏步而进门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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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祠里早些时候)
如今的陈武门早已不似当年的家族家祠,凯歌高高奏响,门人纷纷拜入,门人的牌位早已不是曾经的中庭配会堂这样的古旧门祠可以容下的了。
乘此机会刚刚回到陈武门就任总管职位的陈文叔就对此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陈文叔早年闯荡江湖以正妻之名份迎娶多位女子,虽是违背公序良俗的作风,但因为是武林中人,而且还是是江湖有名的浪子,‘浪里行侠’也就没有关系。
所以,如今的门祠犹如一个单独的庭院,屏门背后,跨过门槛,一条笔直的灰石板路直通会堂。
而中间有些许小径通往‘院’中各处,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几座亭子,其的设计并不统一。
在那荷花池边的是陈文叔那来自江南文士之家的妻子设计的三角攒尖型的江南风庭,而在那百年榕树下是他那来自于朱家深闺的妻子设计的充满大家之风的圆攒尖庭,还有那来自塞外草原之妻带来的充满异域之感的盔顶庭等等多样风格的建筑点缀着门祠。
这同时也是在告示驻足在此处的门人们要‘并兼天下,有容乃大’。
但如今在这门祠会堂聚集的两排门人恰是最好的反面教材‘割席断交,兄弟阋墙’。
一群身着天水碧色衣着的弟子皆负手而立,以一字长蛇为型,列成相对而望的两排人马,紧张肃杀的气氛充斥于整个门祠。
但其中大部分弟子并不是这紧张气氛的制造者,反而是眼神犹豫躲闪,在这气氛中显得不知所措。
而气氛的来源正是两排队列前面受到各自师父真传的精英弟子以及他们面前坐落于八仙椅上的诸位师父。
其中一位师父佝偻着背,虽然已是两鬓斑白,白发千丈的耳顺之年但精气依旧矍铄。
手持紫檀拐杖对着对面的俩位师父指指点点,对面的俩位师父但凡有着一点的反驳都会立即被这位老师父给呵斥住口。
如果心怀不快,强硬的再说上一两句,老师父就会用他那紫檀拐杖使出内劲往地上狠狠一点,顿时坚硬的灰石板地就从那一点开始整块的龟裂开来,以此来威慑住对面的两位师父。
但其中一位年轻一点的师父,终归是沉不住气,他面露凶狠,眉毛呈现出倒八字之型。伸出食指对着这位老师父的眉心破口大詈:
“田师伯,我真的受不了你这么个老混蛋了,和和气气的跟你谈,你怎么咋样都不许啊?
我就是敬你老为陈武门奉献了大半生,才会好好的坐在这里跟你谈话,结果你老非但为老不尊,不听我们好言相谈,还敢用武功威胁我们俩?
你嘞粑粑样的(福州府话:你踏马的),我日……”
结果话还没说完,田老师父就一拐杖的甩在了这位年轻师父脸上,出招极其迅捷,狠辣,让这位年轻师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更别提运用内力防护,直接就被后劲给打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三圈后狠狠的摔下会堂的台阶。
“师父!”
“师父!”
等在场的众人反应过来后,顿时立于他身后的几位真传弟子纷纷开口挂念师父的情况,但敢上前搀扶之人却是没有。
只因田老师父面朝着那群与他意见相反的队列,双手扶着紫檀拐杖驻足于此。呵斥到:
“黄口小儿,目无尊长,粗言鄙语,不识礼数,不聪不奋,羞于人师,该打!
还有你们,有谁要为你们师父鸣不平的?都尽管放马过来,一群毫不自知的累卵,老夫我今日就帮你们这群陈姓子弟精简精简。”
无人发言,无人能敌这约四尺的檀棍之威。
“啧啧,老家伙,竟敢让我如此当众出丑,真是让人很不爽啊。”
一阵呜呃声缓缓传来,那名年轻师父稍显狼狈的站起身来,拂去衣裳尘,步入拳法陈。
前腿斜进,后膝微屈,左手反握挡身前,右手正握侧腰间,呈攻守中庸之姿。
“哼,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是有勇无谋,莽夫之勇,即是拳怕少壮,也无需可惧,狂妄自大,该罚。”
听闻此言,年轻师父筋肉鼓现,双腿换型,两膝皆屈摆出奔越之姿,但刚一发力,一道身影闪现于侧,握住手腕,只用蛮力就将年轻师父强行压在原地。
众人见到来者,皆是震惊,但霎时陈姓子弟的队列欢呼雀跃起来一阵欣喜。
“陈总管来了!”
“啊!这下终于能结束了,我腿都站麻了啊。”
“哎呦,你小子就是逊啦。”
年轻师父见到来者终于舒眉喜笑:
“文叔师兄!你终于来啦,这老不死的今天这是要毁了我们陈武门啊!”
陈文叔稍微用了一些劲道,望着神情狰狞的师弟呵斥道:
“文征师弟,别闹!你怎敢对你的田师伯不敬,给我坐回位置上,好好思过!”
“啊?好。”
虽然陈文征不明白为何文叔师兄要如此说到,但文叔师兄向来处事圆滑,有着自己的深虑,定是不会有害于自己,乖乖听话便可。
陈文叔用力一跃,抱拳跪在田老师父身前高声认罪:
“晚辈陈文叔向田师叔请安,恕小辈无能,暂时还未找到少门主,还望田师叔恕罪。”
田老师父见到陈姓子弟的主心骨都对自己是卑微之姿,不由得眉开眼笑,轻轻地抚着自己的长须将陈文叔温和的扶起,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倒要看看这陈文叔是要上演个什么好戏。
“欸,文叔师侄客气,你本就为了陈武门兢兢业业,更别说先门主离去后,你更是日夜辛劳,在场的门人那位未受你之恩惠,于情于德都应该感恩于师侄你。
田师叔我怎么敢因为那位反复无常的纯正血脉的少门主而责怪与师侄你呢?”
听闻此言,陈文征当即拍扶而起,握拳向着左侧的先门主牌位拱手道:
“大胆,老家伙,你怎敢明褒暗贬,讥诽少……”
“放肆,给我安静!”
陈文叔转过头去,大声呵斥,又立马转回来,满脸谄谀:
“田师叔,还烦请您老大人不计小人过,文征师弟向来易怒,所说皆为妄言,无需挂耳。”
“哈哈哈,好好好,文叔师侄都如此求情,田师叔我身为门派耆老,岂会为难于后辈,还烦请文征师侄加倍努力,向你文叔师兄多多学习才是。”
田老师父一脸愉悦的扫视着对面的一群不解的陈姓子弟,在扫视到文征师侄的时候,嘴角更是洋溢,轻轻晃了晃头脑,神情喜悦。
陈文征自是受不了刺激的主,刚要继续发力,就被一旁另一位担任师父一位的陈师兄给按住了手腕,对其摇头,示意他莫要轻举妄动,安心坐好即可,这才静心忍性,不再所动。
“容我代文征师弟先行谢过,田师叔大量,气度非凡,不愧是我陈武门耆老,门中有您老主持,当真是我陈武门之幸。”
陈文叔更是一阵夸耀,直让田老师父一阵受用,喜笑颜开,见到此景,再望后方文征已是安静无闹,紧张之气也已消解大半,见此事态稍平,心中已有打算。
“只是不知,今日本门人马为何在此‘龙争虎斗’,以至于无人知客于各路来宾,使陈武门名望颇有下降之嫌,还望请田师叔为我道明一二。”
陈文叔望着田老师父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虽然依旧是敬于长辈之姿,但终归再无谄谀之态,隐有散发当初‘浪里行侠’的不羁姿态。
见对方颇有问罪之嫌,展露出獠牙之态,田老师父也是临危不乱。虽是面带皮笑,但誓要夺回对于话题的控制权的气场展露无遗。
“啊~文叔师侄说这件事啊,田师叔我自是明白要好生招待来客,尽行地主之谊才是。
可文征师侄着实胡来,偏要与田师叔我争执出结果才罢休,丝毫不将我作为他的师伯放在眼中,作为门派耆老,田师叔我自然要担行管教门人之职,才疏忽大意忘却招待来宾,最后还是文叔师侄你辛苦了。”
“放你狗屁,你这是要颠倒黑白啊,啊!”
陈文征又一次火气上脑,心有不快,刚要破口大骂,顿时位于后颈的哑门穴就被身旁的陈师兄给狠狠的点了一道,封住穴位,强行使他不在此处继续打搅。
“即是如此,那师侄依旧不解,为何文征师弟要阻挠田师叔您老操办先门主归位暨新门主继承一事?”
陈文叔虽是抱着求问的姿态恭恭敬敬的向田老师父问询道,但却是单刀直入重新挑明事件原因,以此来重启对话,平衡事态。
而田老师父“哼”的一笑,自是不怕,他本就抱着据守到底的心态与陈姓子弟纠纷至今,何须惧怕旧事重演。
“那当然是现任少门主根本没有能力继承这正如日中天的陈武门啊,文叔师侄你瞧瞧现在这天,这阳,这都几时了?这名贪图玩乐的少门主人在何处?如此不守时之人怎堪大任?你说是吧陈师侄?”
现在反倒是田老师父圆眼直瞪陈文叔,想逼其顺着他的意思来迎合接下来的话。
但陈文叔何许人也,江湖中有名的‘浪里行侠’,多年的绕话本事可不差。
“但这为先门主所立之少门主,即便其有缺点,也不应该就此罢黜,理应在我等门人的相助下,使其可以担当门主之位才是正解,田师叔您这未免也思虑太多了吧?还请您老好好颐养天年才是,以免累于俗事之中。”
陈文叔的话中獠牙越是锋利,展露其芒,但田老师夫并不惧怕,毕竟陈文叔动之于情,他自然可以晓之于理。
“但还请文叔师侄和在场的诸位门人们好好的想一想,我门何时有了一定要师祖血脉才能继承的道理?
还烦大家好好的看着这会堂上挂着的诸位先门主的牌位,哪一位不是当初的豪杰,哪一位不是武林上可以叫的上号的高手?
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威壮我陈武门才继任的门主之位,而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上流着师祖之血,还烦请诸位门人不要因为长久的现象而颠倒先后才是!”
田老师父义正言辞,双指朝天,大声喊道,如此作态在一些门人眼里不过是道貌凌然,但在大部分门人眼中反而是如此的伟岸,如此的使人信服,毕竟为何要因门户之别,自己的才能就不能获得相应的权力。
陈文叔额头上开始惊现一两滴的汗滴,他本就不看好少门主,但既是先门主所托,自当拥护到底。
但如今对于田师叔的话,他却是无言反对,毕竟句句属实,是真正的大理。但既然他已允诺先门主所托,那他就必须再为少门主赢得一线机会才是。
陈文叔深吸一口气,气入平心惧。笑言道:
“唔,田师叔此言真乃大理啊,师侄我也十分赞同,能者当居,就是不知道田老有何人选可以来此继承门主之位啊?”
田老师父看到自己最大的敌人文叔师侄也在此番大理下陷于弱势,正是他最后的杀手锏可以出击的好时候。
如此中立的方法定能安抚住所有的门人,不管是陈姓子弟还是外姓弟子,所用的反对意见都将失去立足之理。饶是他文叔师侄也无法有丝毫回转余地。
“那自然是原先的少门主,先门主庶出的大儿子陈武昌。我的好徒孙他也已然同意此事,故是我可以在此向诸位门人举荐我的武昌徒孙。”
顿时,就在门人之间引发了轩然大波,即使是诸位师父们也不免的交头接耳起来,看来这是连站在田老师父这边的外姓师父们也不知道的终极一击。
“这……”
这下陈总管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陈武昌虽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师祖之后,名副其实的武字辈后人,更别说在实力方面他远远胜于少门主。
若非先门主对少门主过于偏爱,理应是陈武昌来继承陈武门才是。
‘少门主这下是真的败了啊,但果然只能搏一搏了,希望少门主会争气啊。’
陈文叔思虑良久,心中已有决意,正是以落幕开新篇之时。
“田师叔之言,真乃好决策啊!此为我门幸事也!正是以新气逐偏见之时,师侄我啊真是十分赞同呢。”
众人见到此景,皆是想到,看来田老师父这次的决策已无人可驳,它的落实势在必行。
但田老师父却是白眉皱,浑眼异,嘴微张,气犹停,总感觉文叔师侄似有不对,但也只得继续静观其变,随机应变。
“可惜我陈文叔身为陈武门总管一职,理应明事理,相助田师叔之言才是。
但我却无法履行对于先门主的诺言,实是羞愧难当,有愧于先门主的栽培。”
“咚!咚!咚!”
陈文叔带有哭腔,跪对着先门主的牌位,行三叩之礼,力道之大,将整个额头血肉模糊。
“既然如此,为了行忠理之事,我只得亲自奔赴九泉,向先门主赔个不是。”
“不可!陈师侄你莫要愚蠢行事,你乃我陈武门之栋梁,即使来日九泉之下先门主怪罪下来,罪责也由你田师叔我独自承担便是,你莫要妄自菲薄,自寻短见才是!”
田老师父赶忙上前阻止,勒令文叔师侄停止自我尸解,为此不惜还调用上了全身的内力以备武劝。
毕竟一旦文叔师侄在此处自我尸解,那么凭他的威望影响,自己这个老头子就会拥有被世人指责的理由。
自己就将是逼迫文叔师侄自我尸解的间接凶手,那样此计就成,身后名也要没了。
“是啊,陈武门需要陈总管啊!”
“陈师兄万万不可啊!”
这下子所有的门人都乱了,纷纷开口挽留。于情陈总管一直都是陈武门不可或缺的核心人员也是他们敬爱的‘家人’之一。
更别说于功来说,没有陈总管,就没有陈武门如今如日中天的门派资产。
陈总管聆听着身后门人的衷言,也不由得停下了动作,他何尝舍不得众人,许多后辈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不可能没有挂念。
但他当年已经犯过错啦,这次他不想再辜负他人所托了。
他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了一群衣着各异的人影,时光的流逝已经冲刷掉了许多人影的面庞,无法再看的清切了。
但这群人影渐渐的远去,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群人影,这群人影的脸庞依旧是那么的清晰可见,看的非常的真切。
有时候人总是无法问道自己的心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欲望,永远都是那么的纠结。
总有时候要在两个都不想辜负,却完全向相反的道路上走出征途。但或许有时候真的就只是需要在原地稍微等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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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万万不可!这一切应该由我们,也只能是我们武字辈来决定的未来!”
“陈叔,还有我。”
两道声响从屏门处传来,一道声音虽是大,却中气不足尽勉强。另一道却相反,声稳不喘,非响亦可入人耳。
俩名少年快步向会堂走来,只见一人身材些羸弱,却穿天水碧宝绵衣,佩宝刀系秀玉,定是贵门之后。
又看其貌,一张偏方的国字脸,高鼻阔口,双目虽小,但炯炯有神,似有大志一般,就是明显底气不足,偶有躲闪。
且看虽挺直脊背但脚步虚浮,一现筋肉不壮,二表内力亏虚,更有怯弱无刚之气隐于其中,似是难堪大用。
但细细观察一番,一股不凡之气若隐若现,可见其也不失为可塑之才。
又见,另一位身材甚是魁伟,身穿无袖马甲,容貌上最为突出一浓眉大眼,虽无使力却也是筋肉浮现,一呼一吸之间皆现内力深厚,犹如体术可敌天下人。
但又看双臂上还布满了不同程度,但都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痕,犹如军中老兵,奋战前线数十载。
单是往那一站就可谓气如山河,如驻关将军,可守万军之攻。
“是少门主和武昌师兄!”
“他们总算来了。”
“今天真是要被这两位师侄给整完蛋了,唉~”
众人看清来者也惊是诧异,毕竟俩人来的时间真的是太巧了,差点局面就要崩盘了,这下又为局面的延长提供了新的机遇。
陈文叔用箭袖擦了擦自己额上的血迹,满脸诧异的盯着来者,但一抬头就连他的田师叔都是满脸诧异。
看来这不是任何的局中之事,就是不知为何消失许久的少门主会在此时恰到好处的现身。
“少门主还有武昌师侄你们刚才到底去哪里啊?陈叔我之前真是找了好久呀。”
“是啊,武昌徒孙还有少门主你们怎么会在预定时辰后才出现?
而且竟还一起出现,这到底是为何?你们需要给诸位门人一个交代才是。”
大家都怀着不同的打算看着二人,期待着二人的回答能与心中相符。
“啊,哈哈哈!”
陈武昌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笑完,挥了挥手,示意诸位莫急。
“这个呀,这是我和道弟的秘密了啊,还烦请田师公和在场的诸位师父,门人不要介意啊。”
“这?”
“感觉今天的武昌师侄不太对啊。”
“嗯嗯。”
“武昌徒孙,究竟是何事?竟有何不可与你师公我乃至在场的诸位讲的?”
田老师父对于陈武昌的这次擅自行动颇有不满,言语中夹带着一些些的责罚之味。
但陈武昌生性单纯,自然是没有听出话中情意,只是心直口快的,挠着后脑勺,笑嘻嘻的说道:
“武昌徒孙自然是没有什么想隐藏的,但这是我与道弟的秘密,自然是无法诉说的。
并非是对在场的各位不敬,若有失礼还请诸位海涵才是。”
“啊~”
突然陈武昌锤了一下手,大吸一口气解释道:
“不过,我们的确是另有打算,这次还烦请田师公您与诸位听我道弟说说。”
众人听闻此言,再度将视线移动到了话题的中心陈武道身上。
陈武道本就生性胆小怕罚,此次行动虽是自己与武昌哥联手商讨好的。
但一旦到了实施关头,更别说还要面对百目所视,他的内心早已开始动摇。但深吸一口气,鼓足心中勇,视线集一点,沓步往前走,忘却他人视,只留眼中地。
陈武道的眼中只有那正摆在他的面前,以黄檀木为主料的所造的新牌位。
牌位的正面用宋体刻着一行职位与一纵人名,连起来就是‘陈武门第八代门主陈文仁之位’。
望着牌位上那有些熟悉,但其实不怎么见到的名字,陈武道心中感触良多,但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可能就连着他自己也不知道。
抬头望去,师祖亲自提笔写的陈家字辈亦是陈武门薪火的传承依旧挂在那里。
这‘有福并威,才兼文武’八个大字依旧在那一尘不染,闪闪发光。只因门人们皆都闲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而在那字辈下面被人为的留下了一片空白,如今已经是武字辈门人开始闯荡江湖了。
如果没有这么多糟心事,本该在今天他陈武道继承门主之位的时候就是他亲自提笔下八代的字辈,可是最后却是这样的情况。
想到此处,陈武道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情感涌现,他常常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但现实往往会对于他的懒惰,纵欲给出真实的评价。
他也总认为自己是话本中的主角,但很明显别人的人生比他更像话本中主角。
不论是比他清澈的人生,还是比他重的人生总有人比他更像主角。
他相信自己心地善良,但往往是好心帮倒忙。其实自己不过是狂妄又自大,但或许他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糟?
陈武道明白现在的自己比他想象中的大侠可能截然相反,既然如此,干脆就顺此机会,也就赌赌破而后立。
思止于此,陈武道缓缓从面前的香炉捻起一缕尘土,盯着眼前的牌位沉呤片刻,刹那间果断的将尘土甩在牌位上,如此不孝之举果然引得一片惊呼。
“陈武道!你贵为少门主,平日言行举止无法无天,淫恶肆欲已是大过,你毫不悔改也罢。
如今甚至还不忠不孝,你可对得起起你身上的祖师血脉吗?陈武门的祖宗们都在看着你呀!你枉为人也!”
如今没有一位人再为陈武道说话,毕竟不忠不孝已经是有违人德了,如果没有理所应当的理由,这是不可饶恕之罪。
陈武道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是因为被这毫无征兆的就死无全尸,被迫让他天人两隔的父亲的不舍与无能咆哮吧。
不过得确保一下自己的继承权不被剥夺才好呢,起码要接上原先的计划才是。
“不,我这是对先门主的失望,其一,他名仁却没做到对我兄弟俩的一视同仁。”
“道弟。”
陈武昌这么一个壮汉竟然被这么一句话给会心一击,开始哭唧唧的用手背去擦去眼泪了。
“其二,过仁,导致他识人不慧,竟然提拔田师公你这贪婪之人,看似以实力为枪,借武昌哥血脉为盾,实则长此以往,陈武门没有任何一个陈姓子弟都皆有可能,这显然是将师祖的消磨门户之见思想的故意曲解。”
“嗯,哼,哼,啊啊啊!”
田老师父听着这番小辈也敢羞落于他,当即气火闹怒,险些体内气血失衡,蹦屁而出,恶臭当场。
“气煞我也,武道徒孙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田叔公我这六十余年来从心‘磊落’,无愧于心。
岂有你这杞人忧天之想。即使是‘未雨绸缪’你也未免把他人想的太坏了吧,你岂是君子乎?”
‘哼,老家伙自己本非君子,为恶人,当然无愧于心喽。’
陈武道心中虽想反驳,但现在本就不是与其撕逼于此的时候,今天这次闹剧实在拖太久了,当是应该收尾了。
“唔……可能武道徒孙我确已伪君子度真君子,这显然是我没过脑子之想,还请田叔公息怒。”
陈武道鞠躬一道。
“哼,武道徒孙有悔就可非朽木,当应多加思考才是。”
田老师父虽有不喜不愿之情,但小辈如有悔改之心,即使明显是假装之情,他自己作为门中耆老也必须体谅小辈才行。
更何况对面是少门主,否则被有心之人加以添油加醋对于晚节无益。
“谢过田师公原谅,不过今日之事田师公所说有理,小辈也无法反对才是。故,我在此主动退让,恭请我武昌哥担任代门主一职。”
陈武道对着陈武昌行作揖传位之礼,而陈武昌也是早就有预谋一般,神情不动的以同礼回应。顿时又是引得一片交头接耳。
“我的天啊,真的假的,门主权力这就拱手让人了。”
“不对,不对,是不是有一个‘代’来着?”
“少门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度了?”
“是啊,跟被人下蛊了一样,这情景我是做梦都不敢梦到啊。”
陈文叔也是大震,但凭多年的教导相处,他明白陈武道后面定是还有余话未说,继续倾听下去。
但田老师父已经是有点不耐烦了,这些陈姓子弟怎么一位接着一位的上来给他使绊子,都乏了,他只想快点决定一切,以免夜长梦多。
“那田师公我就问问武道徒孙,这‘代’字又是从何来的呢?”
“那自然是我与武昌哥商量许久之事,我自知德不配位,但我亦是凡人,自然无法做到无欲无求。
由此我将离门远游,在三年后的武林大会召开前,亲自回来取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还望各位成全。”
陈武道此时心中已是毫无胆气,只不过是放不下这脸上那三分薄面,握紧拳头,强撑颜面,自然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只求速速通告。
陈文叔也从此处看到了希望,当即抢在所有人发言之前赶忙飞举双手,吸引全体目光向他看齐,发言道:
“好好好,既然少门主有如此觉悟,而武昌师侄早已知晓,那么我们就恭贺武昌师侄继任代门主一职吧。
也预祝我们的少门主三年后有所学成吧!好不好!?”
言罢,迅速地点了一下陈文征的哑门穴。而陈文征此时也是识时务者,站起身来,招呼地后排所有的陈姓子弟一同欢呼:
“好!好!好!”
同时在陈武昌的安排下就连外姓弟子中都有一大批人恭贺:
“恭喜武昌师兄继任代门主一职!”
田老师父往着眼前的这副场景也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沉默不语。
毕竟他的武昌徒孙在三年后那么多人眼前也是无法放水的,这样即使陈武道那小家伙就算再有什么奇遇,他也不可能打败自己的武昌徒孙,他是如此坚定的相信着。
陈武道看着事情终于可以结束了,身体一但放松,就浑身无力,顺手就跪拜在众人面前。
“陈武道,我谢过大家,谢谢各位的应予,在此陈武道感激诸位师父的多年的教导之情,也受过大家多年的照顾,今日就此拜过。山高水远有缘江湖,又或三年后再见。”
说罢,陈武道对着三方连拜三次,又对着各位祖宗们再行三叩,就此快速起身,在离去前,又对着陈文叔行鞠躬之礼。
“谢过陈叔这些年的关照,三年后我如果还是技不如人,那也请陈叔不要愧疚,陈叔对于我父亲已经是尽忠尽义了,我就此自己来决定自己的路吧。”
见到陈文叔颔首示意,也就迅速离去,途中与陈武昌碰拳后就在众人的注目下独自离去。
不过陈文叔此时也有一点点的高兴不表于情,毕竟他不用自我尸解了,而且也没别人发现他此时内力溃散,名声也保住啦。
今晚回去一定要好好地跟妻子们亲热亲热,这样子也就不会辜负任何人啦,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