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海宁陈家
海宁陈家的厅堂里,空气凝滞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陈阁老陈邦直攥着京城来的密报,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纸里——密报上“小燕子为方之航之女,方家杜家富可敌国,晋封固伦长公主”的字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不可能……”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重重瘫坐在红木椅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一个大杂院长大的丫头,怎么会是前巡抚的女儿?怎么还藏着这么多家底?”从前他只当小燕子是没根没底、大字不识的粗鄙丫头,就算得了皇上喜欢封了还珠格格,也配不上他陈家精心教养的女儿。可如今才知道,自己眼里的“野丫头”,竟是手握泼天富贵的忠良之后,还是皇上亲封的长公主;而他最寄予厚望的四女儿知画,不过是个连名分都岌岌可危的侧福晋。
“爹,这……这是真的?”大小姐知琴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丝帕被捏得皱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她是陈家嫡长女,一向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从前总跟着知画一起笑话小燕子“没规矩”,觉得四妹能嫁入皇家做侧福晋,是陈家天大的体面。可现在才懂,跟小燕子的“固伦长公主”和泼天产业比起来,知画的“侧福晋”身份,不过是个撑不起场面的笑话。
二小姐知祺也慌了神,声音发颤地抓着桌角:“那……那知画在大理怎么办?小燕子现在是长公主,还有永琪护着,知画在她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吧?咱们陈家原本还想靠着知画攀附皇家,现在……现在岂不是全完了?”
三小姐知书性子最傲,也最看重脸面,此刻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咱们当初太糊涂!只想着知画嫁入皇家能风光,没查清楚小燕子的底细!现在倒好,知画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咱们陈家的脸,也被丢尽了!以后在海宁,谁还会正眼瞧咱们?”
坐在一旁的陈夫人早没了往日的端庄,双手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想起为了让知画嫁入景阳宫,自己跑遍了京城的权贵府邸,还求着老佛爷在皇上面前美言,费了多少心思才换来“侧福晋”的名分。可如今,知画没得到永琪的半分真心,还成了小燕子风光下的背景板;陈家盼着的“皇家姻亲”体面,也成了泡影,甚至连攀附皇家的机会都彻底没了。
她越想越急,胸口一阵发闷,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猛地晃了晃。知琴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娘,您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办法?还有什么办法!”陈邦直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杯沿,他声音里满是绝望,“皇上现在有了小燕子这个富可敌国的义女,怕是睡着都能笑醒!小燕子的产业能帮朝廷赚银子、通商路,咱们陈家能给皇上什么?不过是些虚头巴脑的名声!现在别说靠知画沾光,咱们不被皇上记恨,就该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悔:“当初我就该拦着知画,别让她跟小燕子争!可我偏偏被‘皇家儿媳’的名分迷了眼,觉得小燕子配不上永琪,觉得知画才是最好的人选。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知画在大理受委屈,咱们陈家也跟着丢脸!”
陈夫人缓过劲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那知画怎么办啊?她一个人在大理,无依无靠的,小燕子要是想为难她,她可怎么活?”
“为难她?小燕子现在根本没必要!”陈邦直苦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无力,“小燕子有产业、有封号、有永琪的真心,还有皇上和愉妃撑腰,她根本不屑于跟知画计较。知画现在的处境,比被为难还难受——她就像个多余的人,在方家大院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咱们陈家,都帮不了她。”
“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知画在大理受苦?看着小燕子风光无限?”知书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不甘。
“不然还能怎么样?”陈邦直叹了口气,垂下眼帘,“皇上已经下了旨,小燕子是固伦长公主,永琪是摄政王,咱们陈家就算再不甘心,也拧不过朝廷。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知画在大理安分守己,别再惹小燕子不高兴,也别给陈家惹麻烦。至于咱们陈家,以后就踏踏实实过日子,别再想攀附皇家的事了——跟小燕子比起来,咱们这点家底,根本不值一提。”
厅堂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陈夫人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知琴、知祺、知书姐妹三人坐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她们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小燕子的崛起,不仅彻底改写了四妹知画的命运,也彻底断了陈家攀附皇家的念想。从今往后,小燕子会在大理享受无尽荣光,而她们陈家,只能在海宁看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野丫头”,一步步成为连皇上都要倚重的固伦长公主。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冰冷的红木家具上,给整个厅堂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色。陈邦直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落下的夕阳,心里满是绝望——他这辈子算计了无数次,却没算到,自己会栽在一个曾经被他视作“野丫头”的小燕子手里,而陈家几代积累的体面,也随着小燕子的崛起,彻底成了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