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炼星海:心想事成变石油?:第2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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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

道尘悬浮在虚无的底色之上,无数不可见的口器开始啃噬他存在的边界,那是一种冰冷的、将他分解为原始物质的剥离感。随后,某种超越理解的进程开始反向运作,将一些粘稠、污浊的代谢物一点点填充进他被掏空的形骸——那是祂在排泄,也是祂在低语。

他感到自身正在被腐蚀、稀释、同化。个体的意志像滴入污水中的墨,挣扎着扩散,最终与整个混沌的体系搅拌均匀,成为一种失去一切特征的、灰色的、糊状的基底。那是虚无,是成为一种永恒原料的呢喃。

是暗哑的蓝色,是深海溃疡的伤口中滋生的菌斑,是文明星火在彻底窒息前,被粘稠的遗忘之脓所覆盖时,发出的最后一声闷响。

是污浊的红色,是巨大腔室内缓慢搏动的、业已坏死的器官,是崇高誓约在背叛的温床上腐烂发酵后,析出的那层油腻而甜腻的菌膜。

是晦暗的绿色,是巨石城墙缝隙里蔓延的、带着窒息意味的苔藓,是亿兆渴望自由的脊梁,被永固的苟且压弯、钙化后,表面生长出的那层驯顺的、僵硬的生物结壳。

是枯竭的黄色,是某个古老契约在无限重复的扭曲履行中,所析出的、类似琥珀般的、禁锢着无数尖叫残渣的结晶,是对存在本身进行的、永不停止的、仪式性的榨取。

已经变得不可名状的道尘咂咂嘴,他已经陷入“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了,好像开始有点怀念这充斥着亵渎的美味。

周围的虚无逐渐化作灰暗的洪流冲刷而去,属于他自己的记忆逐渐浮现。

他看见了自己,看见导弹一样投入人群,暗紫色的梦之触手在背后肆意蠕动、生长,在审判所战斗人员愤怒的咆哮和约瑟人平民们绝望的目光中,刺入他们的脑髓,把他们的全部记忆格式化的自己。

他看见了陪他长大的森兰人姐姐,她总是温柔的笑着。她笑着从怀中掏出他最爱吃的糖果;她笑着推开萨法尔,告诉哥哥不能欺负弟弟;她笑着带着他悄悄爬上冷凝塔,去接“清晨的第一滴水”,然后悻悻地笑着被亚伯老师敲脑壳。她的灵魂是如此的澄澈与纯净——所以就作为优质实验体泡进了罐子里——他后来再也没见过她,只是看到参与实验的大人们庆祝自己又拿到了多少奖金,从他们满口的酒气中听到什么“优化非常成功,灵质十分纯净”。他童年的温暖的太阳——她的糖果、她的笑靥、她掌心的温度和火红色的长发、还有那冷凝塔上的微风——变成了一瓶瓶绿莹莹的溶液,和0032167这一串冰冷的编号——森兰人当然没有名字。

他看见了无数的森兰人。因那没有灵媒羁绊的纯净灵魂,是能撬动万物法则的、最纯粹的“催化剂”,故而被约瑟人拆骨吸髓,填进他们文明机器的每一处齿轮。

在农业上,他们被称作“活体肥基”,成排地埋入焦灼的田地。他们的灵魂之力渗入土壤,便能违背自然规律,让作物在红矮星的黯淡光照下疯狂抽穗,代价是他们的血肉与大地一同走向迅速的板结与沙化。

在工业上,他们被称作“人形燃素”,一队队被锁进巨型引擎的燃烧核心。无需燃料,只需他们灵魂的痛苦共鸣,便能将热效率提升至荒谬的高度,代价是他们的生命随着每一次爆燃而加速挥发、消散。

在资源上,他们被称作“生物倍功器”,如挂件般悬置于高耸的冷凝塔外壁。以其灵魂为媒介,便能近乎凭空凝结出巨量纯净水,代价是他们的身躯在日复一日的灵能过载中,变得如玻璃般脆而易碎。

在交通上,他们被称作“灵魂润滑剂”,被密封进城际轨道列车的发动机。以其灵魂对自由的渴求,结构平凡的列车就能突破十几倍音速,代价是他们的存在只能化作飞灰,从列车的排气口随着废气一同排出。

在建筑上,他们被称作“意志粘合剂”,被浇铸进殖民都市的地基。以其灵魂的“存续”执念为引,便能极大增强建筑的结构强度与自我修复能力,代价是他们的意志永世承受着大地深处的重压与孤寂。

他看见了迦南星,这颗无助而悲伤的行星,它被恒星的引力潮汐锁住,无法自传,而在他的轨道之外,是如铁幕般厚重的宽和高都达到数百万公里的密集小行星带,那是它两个同胞相撞之后留下的坟墓。

一个又一个穹顶呈碗状倒扣在地表,能量屏障使其隔绝了永昼区的酷热和永夜区的极寒。在戈壁和沙漠上,它们是约瑟人的生活都市,是饱满的脓包,将其挤破就会溢出狂热的扭曲的欲望的脓液;在冰川和裂谷中,它们是森兰人的养殖基地,是干瘪的疮疤,将其扣开就会流下麻木的煎熬的苦难的毒血。这颗行星叫迦南,它既是约瑟人口中流淌着奶与蜜的天国,也是森兰人心里充斥着血与泪的炼狱。

灵魂的泪水是苦的——他曾在梦中一次又一次地饱尝这种剖心的滋味。

这些记忆渐渐褪色,一个苍老而伟岸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道尘的老师,亚伯——他又梦到老师了。道尘开始走入那个九年前的下午,在老师的肉体死亡之后,他的灵魂进入道尘的梦境,并指引他去觐见“龙”的记忆。

“阿尘,不要怪萨法尔,死亡只是我研究计划的一部分。”亚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来,我感知到祂在召见我们了。”

“是渊吗,老师?”道尘想到了那个把他当作锚点的纵式神灵。

“渊?他可不配——区区一个三阶的小神,你老师我,造物之庭大贤者亚伯的命有这么贱吗?”亚伯笑了,尽管生命在流逝,可在此时此刻他已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他的步履虔诚而坚定,不像是前来给学生解决“神降”问题的老师,更像是来朝圣的虔诚的信徒。

师徒二人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稳。银色的光芒从空间里浮现,游弋到他们的脚下,铺成一条白银之路。

亚伯突然回头,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道尘的眉心。深蓝色铭文在道尘的额头蔓延,但又迅速消退,聚集在了亚伯的指尖。“啵“的一声,一团小小的深蓝色凝胶状物质就被亚伯从道尘灵魂体的眉心处拽了出来。

“这是...”道尘感到头脑一阵轻松,他上前用食指戳了一下这团奇怪的东西,又湿又软,还在吸吮他的指尖。

“这就是渊的锚,它被我拔出来了,相信渊很快就要来了。”亚伯笑着解释,“不用担心,渊是我准备给祂的祭品。”

道尘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我被祂选中也是您计划好的吗?可是,您那时不是已经把灵媒还给造物之庭了吗?”他有些难以置信。

“渊只是个意外,可是祂和你的灵媒‘梦’让我看见了希望——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的研究还没有结束!”

“所以你是在利用我,来到迦南星也是你计划好的?”道尘看向他的恩师,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亚伯不在商盟治下好好呆着,跑到如此偏僻的宇宙边陲。

“偏僻的地理位置,闭塞的行星环境,还有压迫与苦难,这简直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样本!”亚伯的语调高昂,眉毛和胡子都在发抖,“没错,我就是在利用你,也在冷眼旁观这颗星球上发生的苦难——你当然可以恨我,我允许了!”他拍着道尘的脑袋笑道。

“别闹了老师,没有你我早就被扔进商盟的脑机矩阵里榨取灵能了。”道尘也跟着笑。

亮银色的道路延伸至尽头,道尘在亚伯的指引下看向前方——那绝对是他生命里迄今为止看到的最壮阔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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