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乱世启幕 鬼谷现世
东汉末,分三国,烽火连天不休。
中平元年,甲子,公元一八四年。
烽火如龙,席卷华夏九州。巨鹿人张角,以太平道聚拢百万信众,头缠黄巾,高声呐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向垂垂老矣的大汉王朝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官署被焚,长吏奔逃,绵延四百年的汉家宫阙在滚滚烟尘中剧烈摇晃。然而,如同流星划破长夜,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在首领张角病逝后不及一年,便被各方势力联手扑灭。余烬虽未完全熄灭,但“黄巾贼”的呐喊似乎渐趋沉寂。
然而,天下这头巨鹿,已被惊起。潜藏在帝国肌理下的野心与欲望,如同冬眠惊醒的毒蛇,开始吐露信子。人人都知,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时代,已然来临。唯有长江以南,暂且偏安,仿佛暴风眼中短暂的宁静。
就在这历史车轮轰然转向的当口,一个更为古老、更为神秘的存在,悄然现世。
蜀中群山,云雾深处,走出一位布衣老者。他须发皆白,目光却清澈如孩童,步伐踏出,似与山川韵律相合。他,便是当代鬼谷子,第十三代鬼谷先生。自秦末汉初,鬼谷一派为避世乱,隐入蜀地,已沉寂数百年。如今,星象示警,龙蛇起陆,他遵循祖师遗训,出山寻“新鬼谷”,再培英杰,以应乱世。
他跋涉千里,终在先秦楚国旧地,益州与荆州交界的莽莽苍山之中,寻找到一处山谷。此地云遮雾绕,奇峰环抱,内有洞天,竟与世代相传的古籍中所载战国鬼谷有九分神似。鬼谷先生抚掌而笑:“天意如此,鬼谷当再临世间。”
于是,伐木为梁,采石为基,一座“新鬼谷”书院在绝险之境悄然建成,不设旌旗,不闻钟鼓,唯有山风松涛为伴。
书院招收弟子,不拘一格,但尤重血脉渊源,主要面向先秦春秋战国时诸子百家的后裔。毕竟,鬼谷之名,因战国时代鬼谷四杰——孙膑、庞涓、张仪、苏秦而响彻天下。他们的身影穿梭于列国之间,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或纵横捭阖,搅动风云。他们的传奇被史官郑重记录,也让“鬼谷”二字,在士人心中成为了智慧、谋略与颠覆力量的象征。
如今,苍天将倾,华夏再现乱世迹象。鬼谷重现江湖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虽未大肆宣扬,却仍在特定圈子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许多身怀家学、又壮志难酬的年轻人,或是敏锐地嗅到时代变局、欲趁势而起的野心之士,纷纷慕名而来,跋山涉水,寻访这处传说中的新圣地。
他们之中,或许有兵家后裔,渴望重现先祖沙场点兵的荣光;有法家传人,梦想以严刑峻法重塑秩序;有阴阳家子弟,试图窥探天机运转的奥秘;甚至可能有着没落王孙,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复国理想……
一个新的传说,即将在这旧时代的废墟上,悄然书写序幕。鬼谷的智慧,将如何投入这纷乱的棋局?谁,又将成为这个时代的孙膑、张仪?
书院初成,鬼谷先生便做了一件震动天下知情人氏的大事。他手持玄铁鬼谷令,孤身一人,直入长沙太守府。
府衙内,刚刚因镇压黄巾有功而受封的孙坚,正擦拭着古锭刀上的血痕。这位号称“江东猛虎”的将军,身上煞气未消。鬼谷先生的到来,无声无息,宛如鬼魅。
烛火摇曳的密室中,一老一少,一静一动,对坐竟夜无人知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黎明时分,鬼谷先生飘然而去,留下了一卷非金非帛、幽光流转的竹简——正是失传已久的《孙膑兵法》真迹。而孙坚,这位沙场悍将,竟将自己年仅十二岁的长子孙策,郑重托付给了这位神秘的老人。
新鬼谷书院,深藏于重峦叠嶂之中。书院主体依山势而建,亭台楼阁与自然融为一体,看似朴素,却暗合奇门遁甲之理。最高处为“观星台”,可揽月摘星;最低处为“听涧阁”,可闻地下暗流。其间有藏书洞,典藏诸子百家乃至上古秘辛。
这一日,晨雾未散,书院前的演武场上,已闻呼喝之声。一个少年身影腾挪闪跃,手中木枪如蛟龙出海,虽面容稚嫩,眉宇间却已有睥睨之色。正是兵圣孙子之后孙策。他专攻祖传兵学,兼修鬼谷显学纵横术,每日闻鸡起舞,锤炼筋骨,那股天生的霸者之气,已难以掩盖。
“伯符,且歇息片刻。”温润之声传来。廊下立着一位青衫少年,容貌俊雅,气质沉静,正是后圣荀子后裔荀彧。他因献上家传《荀子》珍本而得入鬼谷,主修儒、法、兵三学,亦涉猎纵横。他身旁跟着稍年长些的是同为荀子后裔的族侄荀攸,性格更为内敛,目光深邃,同样修习儒法兵纵横。荀彧袖中常备书卷,即便观人练武,亦手不释卷。
角落石凳之上,还坐着一个更为年幼的孩子,约莫七八岁光景,名曰司马懿。他是献上先祖《司马法》才得以入院。与其他有主修方向的同窗不同,鬼谷先生特许他“无所不学”。此刻,他并未看书,也未练武,只是安静地看着演场中的所有人,一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仿佛能将所有人的动作、言语都吸纳进去。鬼谷先生曾抚其顶叹道:“此子灵台澄澈,心渊如海,七学之术,或可尽数贯通。”他将长期留在鬼谷,直至完成成人礼。
每日,鬼谷先生或亲自讲授,或引弟子入藏洞自悟,或于观星台夜观天象,推演大势。
孙策于兵学一道天赋异禀,一点即通,常与先生推演沙盘,奇正相生,令观者惊叹。荀彧、荀攸则对治国方略、律法制度见解独到,常与先生辩论儒法之优劣。而司马懿,这个最小的弟子,却最令人捉摸不透。他听兵法则能解其变,闻纵横则能悟其诡,甚至对艰深晦涩的阴阳五行之说,也表现出超乎年龄的理解力。
这一日,夜深人静,司马懿独坐窗前,望着天际闪烁的北斗七星。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古玉,那是他离家时父亲所赠,据说是先祖司马穰苴的遗物。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观星台方向。只见鬼谷先生的身影在星空下若隐若现,袍袖无风自动。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皇宫,龙椅上的天子在噩梦中惊醒;北疆的董卓抚摸着肥硕的肚腩,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鬼谷先生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夜风:“荧惑守心,紫微黯淡。群星已现,乱世将启。我这鬼谷书院,能否在这滔天巨浪中,为这华夏天地,寻得一线新的生机?孙伯符的勇烈,荀文若的雅量,司马仲达的深沉……尔等将来,是安定天下的基石,还是……倾覆乾坤的劫火?”
山谷依旧寂静,但一股无形的暗流,已随着这群少年们的成长,开始悄然涌动。新鬼谷的故事,刚刚揭开序幕。
——
在长江以南荆州与益州交界的群山深处,雾气缭绕的峡谷中,一座新建的书院静静的矗立在此。此处地势险峻,外人难至,却恰似战国时代那传说中的鬼谷。第十三代鬼谷子选择此地,正是看中了它与世隔绝却又俯瞰天下的气势。
书院的大门缓缓开启,青铜门环上刻着神秘的云气纹。院中最大的厅堂内,三十余名年纪不一的学子端坐在蒲团上,目光齐聚前方那位白发黑袍的老者。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鬼谷先生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这是太平道起义的口号,而今,张角已死,黄巾溃散,但这片土地上的烽火,才刚刚点燃。”
“你们都是诸子百家的后裔,身上流淌着先贤的血脉。”鬼谷先生环视众人,“今日,鬼谷书院重开,授七学:兵、法、纵横、谋、医、匠、道。乱世将至,尔等在此求学,他日出谷,当为天下择路。”
——
某个清晨,鬼谷书院后山的演武场上,孙策正在独自练习家传剑法。剑风十分凌厉,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辣。
“剑法不错,但是太过急躁。”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孙策身后传来。
孙策收剑转身,眼见一个青衣少年立于树下,他气质温润,眼神却透着超乎常人的睿智。
“荀彧?”孙策还记得这个昨天坐在自己左侧的少年,是荀子后裔,据说他有一个天赋,过目不忘,现在已是书院中有名的才子。
“孙兄有礼。”荀彧微微颔首,“观你剑法,应是孙子兵法中‘疾如风’之意,然《孙子》亦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快慢相济,方为上乘。”
孙策挑眉:“你懂兵法?”
“略知一二。”荀彧微笑,“不如我们手谈一局,以沙盘为弈?”
二人来到书院的兵棋室,在沙盘上摆开阵型。不过半个时辰,孙策已满头大汗。荀彧用兵如神,总能预料他的每一步动向。
“我输了。”孙策放下代表骑兵的木偶,心悦诚服,“你怎知我会从右翼突袭?”
“你昨日听课时的坐姿,练剑时的姿态,都显露出你惯用右手,喜攻右路。”荀彧平静道,“用兵者,当先知人,后知地。”
“说得好。”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鬼谷先生缓步而入,“荀彧知人,孙策善攻,你二人若能相辅,将来必成大器。”
先生走到沙盘前,随手移动几个棋子,顿时改变了整个战局:“但你们可知,黄巾军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孙策脱口而出:“朝廷兵强马壮,我父亲他们勇猛善战!”
荀彧沉吟片刻:“彧以为,黄巾虽众,却无根基;虽勇,却无韬略。张角病逝,义军即溃,足见其组织松散,缺乏长远谋划。”
鬼谷先生点头,又摇头:“你们说的都对,但未触及根本。黄巾之败,败在只有‘破’而无‘立’。他们知汉室之弊,却不知何以代之。”他目光扫过两个少年,“这就是你们来此学习的意义——乱世中,破旧易,立新难。”
——
数月之后,鬼谷书院后山的观星台上,八九岁的司马懿正仰头观天。虽是书院最小的学子,他却有着超乎年龄的专注力。
“北方帝星暗淡,周边群星闪烁,但有一颗格外明亮,位于紫微垣东南。”司马懿喃喃自语。
“小小年纪,竟通星象?”荀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身旁跟着孙策和另一位青年——荀攸,荀彧的族侄,年长荀彧五岁,却以侄辈自居。
司马懿忙起身行礼:“只是略读了些《天文志》,不敢说通晓。”
荀攸笑道:“这孩子昨日在谋略课上,解开了连先生都称奇的困局。”
孙策好奇地蹲下身:“你看那星星,预示着什么?”
司马懿犹豫片刻,他的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其年龄的深沉:“星象显示,乱世将至,汉祚将衰。那颗明星……可能预示着这个天下有了新的天命。”
四人沉默片刻,荀彧轻声道:“此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切勿外传。”
孙策却眼神炽热:“若真如此,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
——
这一日,鬼谷七学之一的“兵学”初讲,由鬼谷子亲自主持。讲堂设在半山一座开阔的石台上,远眺可见层峦叠嶂。
孙策早早来到,选了个最前的位置,摩挲着腰间一枚小小的玉质虎符,那是父亲临行所赠。荀彧与荀攸则安静地坐在一侧,低声讨论着讲义。小小的司马懿坐在最后,看似懵懂,一双乌黑的眸子却不时掠过锐利的光芒,悄悄观察着每一位同窗。
鬼谷子步入讲堂,目光扫过几位少年,缓缓开口:“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然今日之兵学,非仅指战阵厮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尔等需知,这鬼谷兵学,首重战略与势道……”
孙策听得心潮澎湃,只觉每一句都说到心坎里。荀彧若有所思,频频点头。荀攸则默默记录。连后面的司马懿,也微微皱起小小的眉头,似乎努力理解着这些深奥的道理。
课毕,孙策按捺不住,走到荀彧面前,朗声道:“文若兄,先生所言‘势道’,你以为如何?”
荀彧抬眼,见孙策目光灼灼,含笑答道:“势者,因利而制权也。伯符兄家学渊源,必有高见。”
孙策大笑:“高见谈不上!我只觉得,为将者,就当如冠军侯般,扬鞭大漠,封狼居胥,方不负平生!”
一旁的荀攸闻言,微微摇头。而远处的司马懿,则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鬼谷子的身影出现在廊下,看着这群性格迥异的少年,眼中流露出深意。龙虎风云,已在这幽谷中悄然汇聚。他抬头望向谷外翻涌的云海,心中默念:种子已播下,只待惊雷起时。
时光如梭,随着真正乱世的到来,少年们的书院生活也进入了尾声,他们将纷纷入世,谁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字?谁会成为这个时代的鬼谷四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