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五章 同来
“吱呀”一声,司马师与夏侯徽已推门而入。但见司马昭躺在床榻上,似乎在熟睡,王元姬则静静地坐在一边。
“怎么样了,师妹?这次子上看起来比上次平和许多啊,但是怎么还没醒呢?已经真睡了?”
“嗯,练完了,他说很累,就先睡了。”王元姬吐了吐舌头。
夏侯徽走到二人身边,本想拉王元姬回房休息,但注意到司马昭的额头通红,细看之下,口鼻间更是隐隐有血迹,于是身形一顿,皱眉凝思,瞟向王元姬的眼神也变得严厉了起来。心虚之下,王元姬只能低头不语。
夏侯徽拉过司马昭的左手,发现其脉象平和,又探了探他的鼻息,觉得还算安稳,只是沉睡甚深,当下叹了一口气,悄悄抹去残存的血迹,冲司马师摇了摇头,说道:“如此便好,你随我回房吧。”
王元姬也不吱声,低着头,小步跟在夏侯徽身后,都不敢看司马师一眼。
等她们二人关上房门,司马师扑到司马昭身边,细细检查一番,感觉无甚大碍,方才长出一口气,帮弟弟盖好被子,自己也躺在了另一边,浅浅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司马师醒后,见身旁的弟弟已经不见,再一转身,发现司马昭已经跪坐在桌前,慢慢品茶。司马师心下奇怪,不知道弟弟为何起床并未叫醒自己,而且竟然还在喝茶?这种偏乡僻壤,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好茶?没准儿是哪里寻来的枯树叶子,然后冠以“清茶”之名,实则苦涩难言,弟弟自小娇生惯养,也能入口?
“子上,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哦?大哥,你醒啦,我没事,昨晚和元姬练完幻术后,本想等你和嫂子回来,但实在觉得有些累了,就先睡了。”司马昭一本正经地回答,但司马师总觉得弟弟与自己有些生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逼他习武,又害得他被王家丫头拿去练习幻术,心中生自己的气了。
司马师拿起另一个茶碗,也为自己倒了一些茶,送进嘴中,却是眉头紧皱,险些吐出来。可看着司马昭面无表情地慢慢啜饮,还是勉强咽下去:“你别置气了,昨日是我严厉了些,也没料到你初出家门竟然就能碰上这么个心机武艺皆为上等的敌人。后来逼你修习武技、练习幻术,都是希望你能尽快成长起来。接下来的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历练吧,我保护你还是可以的。”
司马昭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哥,你和我说实话,世子即位后,是不是会推魏代汉?”
司马师面色一僵,敛容说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以前爹爹和师父教我要‘忠君爱国’,那我现在该忠于谁?”
司马师看着司马昭严肃的样子,知道弟弟长大了,有些事也要和他明说了。当下正襟危坐,说道:“在你我出生之前,汉室就已经衰颓,父亲自出仕起,便一直是魏王所属。你应该听过‘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故事,现下汉廷的地位都是魏王恢复的,魏王要拿回来,也是理所当然……”
“但魏王说过:‘奉天子以令不臣’。既是‘奉天子’,就是自认为汉室臣民,怎能在权势稳固后……”
“住口!”司马师喝道,但见司马昭面不改色,又柔声说道,“你不是孩子了,不要这么天真!这些事本就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就算是父亲,也仅是江海中的一叶孤舟,只能顺势而动。眼下已成定局,我们又为何要逆流而上?不为我们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为族人考虑啊!形势永远比人强!”
司马昭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低头做沉思状。司马师也不打扰,他相信以弟弟的聪颖,只要稍加提点,自然会明白。
过了一会儿,见司马昭不言不语,司马师轻声问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嗯,哥,你为什么要喝那个破茶呢?闻着就一股怪味,我就一直在喝水,你是怎么咽下去的?”
“……这里不是只有茶吗?你哪里来的水?”
“一开始只送了水,茶是我自己放的。”
……
司马师和司马昭缓缓下楼,见夏侯徽和王元姬已在大厅角落的餐桌处等候了。王元姬低着头,双手在桌下玩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司马昭。
两人坐定,司马昭看向王元姬,问道:“你昨天只拿我练幻术了吗?”
王元姬低声回道:“嗯。”
“那今天我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觉得脑门这么疼呢?”司马昭摸着额头奇怪地说。
王元姬把上唇缩入口中,双目抬起,仰视房梁,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司马师打断二人,“我们今日尽可能多买一些物资。等少天师回来后,就进山探查,尽早完成任务,返回洛阳。”
“嗯?为什么这么急?”司马昭问道,“我们刚到这里不久,还没怎么查呢?”
“昨日我与徽儿到村中各处转了转,并询问了一下村中的居民,觉得二月秋的话多为实情。既然如此,我们须尽快入山,以防贼人远遁。”
“大哥,你有线索了?”
“嗯,不过此处人多口杂,我等出村后,再与你们细细说明。”
几人正在吃早饭,张罡从外面匆匆赶回来。夏侯徽见状说道:“大师兄,回来啦?快来坐,用过早膳再谈正事。”
张罡略微行礼,低声道:“昨夜见到了曾经的玄门道友,探知了一些事情。师妹,大公子,我建议早饭后尽快入山!”
见张罡神情肃然,夏侯徽也正色道:“我与子元(司马师,字子元)也是作此想,师兄累了一晚,快休息一下吧。”
“不用,我……”张罡盯着夏侯徽,抬头又看了看司马师,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下定决心,探身于夏侯徽耳边低语。
司马昭见张罡与夏侯徽如此亲昵,心中不喜,一边往嘴里塞着饭一边恶狠狠地瞪着他,司马师倒是面无表情,只是咀嚼口中的食物时,显得格外用力。
张罡尚未说完,就见夏侯徽的表情已变,先是惊异,再是不解,最后则是淡淡的忧愁缠于眉间。
“姐,怎么了?”司马昭觉得夏侯徽的神情不对,开口问道。
夏侯徽抬头看了看司马昭,又瞧了瞧司马师,见他们两兄弟都投来疑惑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哥……和何……大哥他们也来了。”
“夏侯玄和何晏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