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座城：第6章 这座城（4）

男子驻足片刻，摇了摇略显昏沉的头。可能是环境有些昏暗、压抑，男子只觉得的胸口有些沉闷，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呼……

男子吸了口气，打量起眼前一下子宽阔起来的地方。

看起来像是广场，外围呈现的是圆形，中间是一个略高的方形高台。整体上显得很空旷，由于方形高台的阻挡，看不清对面有多远，但是从眼前来看，外围到内台大约有成人的三十步的距离。

举步向前，可以感受到广场上的地质是不同的，这里铺就的石板相比街道上显得更好，质地更加坚硬且厚实。

鞋子与石板之间碰撞的声音显得低沉，若不细听，脚步声已经低不可闻。

咚，咚，咚……

似乎是擂鼓的声响，很细微，不知来向。

咚，咚，咚……

隐约可听到响声来自脚底。

随着脚步的加快，擂鼓声也急切了起来，擂鼓声入耳，男子眼前出现一幅幅画面：

圆形场地的四周亮起了昏沉的火光，灯光下看不清人的脸，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没有微风吹拂，火把上的火焰兀自跳动着，噼里啪啦，是此时最响亮，最吵杂的声响。

数不清的人影，屏气敛息，不敢言语，只有他们的双眸，如出一辙般在暗沉的火光下闪耀，如同夜空中昏暗的残星。

一双双眼眸，或惊恐，或麻木，或兴奋，亦或无助地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稚嫩却挺拔的身影，身着白衣，带着一张比他脸还要大的狰狞、邪恶的面具。

他步履缓慢，不疾不徐，双眼直视前方，没有看身后众人一眼，他径直向着内中的方形高台走去。

方台上有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他们或老或少，皆做跪伏状，有人脸色惨白，呆滞无神，有人苦苦哀求，眼含绝望，有人神色凶狠，想要站起却无能为力……

有人张嘴大声呼救，想要得到那暗淡的灯光下众人的怜悯，最终无声无息，没有传出一丝声音，只是让人看到他们绝望的，哀求的张开嘴的惨白的脸。

而那道稚嫩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过外圆的场地，踏上了通往高台的台阶，手中的屠刀已经缓缓出窍……

咚，咚，咚。

鼓声戛然而止，眼前的身影也突兀的消失不见。

男子也已经走过圆形的广场，身前是向上的阶梯。

此时昏沉的日光终于是透过了云层，照射到了腐朽，衰败，静寂的方圆之地。

阳光围着圆形的广场撒下一圈圆形的光柱，一道道光柱自下而上，散发着昏暗橙黄的光，就像是黑夜中燃起的火把。

借着昏黄的日光，男子看着身前的石阶，可以看到石阶不是一般的青黛色，而是染过的褐红。

男子的脚刚放到石阶上，原本干涸的已成褐色的液体犹如活过来了般，颜色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艳，随着台阶滴答滴答的往下流动。

男子吓得赶紧把脚放了下来，定眼再看时却不见丝毫异常。

呼……

男子又深深的吸了口气。微眯着眼，他抬起了头，不再看着脚下，咬着牙踏上了石阶。

踏，踏，踏

没有想象中脚踏入积水路面的声响，依旧是鞋与石质交织的声音。

滴，咚……

细细听闻，依旧有着水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

男子不闻不问，仍然抬着头，仰望着前方的方形高台。

踏、踏、踏

男子加快了步伐，隐约可见高台之上的景象。

而这时脚下传来的声音更大了，如泉水汩汩。

男子的双手紧握，整个人忍不住微微颤动，双腿如铅，难以迈开步伐。

“不要上去……”脑海中似有一道意识阻止他。

然而很快被另一道霸道邪恶的意识压下，男子的脑海瞬间充斥的只有一个念头，“登上去！”

男子颤抖着举起脚，踏上了高台，一切声音如潮水般转眼都消失了，回头望去，石阶上昏暗无光，橙黄的光线下依旧可见由青黛变为赭赤的台阶。

闭上眼，头依旧昏沉。

而回荡在脑中的只有一句话，“方圆之地，周而复始。”

许久，脑海中如浪滚的话语平息。男子睁开眼，这时，昏沉的日光随着圆形的场地收缩，慢慢的变小，就像是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影举着昏暗的火把慢慢向中间靠近。

无声无息间，踏过了圆形的场地，又行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徐徐向上，如倒流的水，又如从台阶顶端抽取覆盖其上的黑暗的帷幕。

当它们爬上方形高台时，它们就停了下来。

男子微眯眼，阳光已经照射到了他的身上。

很快，更多的阳光紧随其后，如一只只蚂蚁般拥挤的堆积在高台的边缘。最终，随着更多蚂蚁的到来，方形边缘处的日光堆积的就像是难以装在盒子里的冰淇淋，黏稠的阳光如水般慢慢地铺满整个高台。

阳光探出他的触手，初时只照亮一小块，随着四方的阳光汇集，四周阳光越来越多，最终只剩下中心依旧很暗，男子在阳光下，看着仅剩的中心处就像是湖中的孤岛，最终四周的水蔓延开来，岛越来越小，这里变成了光的海洋。

即便光，是暗淡的。

而在橙暗如水的阳光下，入眼可见的是铺满整块高台的鲜艳的，刺眼的红。

男子抬头，看着天空的太阳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刺的他双眼生疼，眼角不觉有泪水滑过，滴入越来越亮的如水的光亮中，溅起了一朵明晃的涟漪。

涟漪如冉冉绽放的花，随后圈纹也肆意的荡漾开来。

随着一滴滴泪水滴落，一朵接一朵的花竞相绽放，一圈圈波纹彼此杂糅交织。最终，整个方形高台都摇着明晃晃的亮光。

而那深沉且艳丽的红在摇晃间慢慢的变浅变淡，露出了古朴，严肃，庄严的石板。

男子转过身，不再停留，慢慢地走下台阶。而在他的身后，阳光如水般随着台阶流下，每一道阶梯形成了一道金色的瀑布。

而随着金色的阳光流淌而过，褐红的石阶开始流露出古朴，庄严，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