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座城：第18章 那座城（3）
第18章 那座城（3）
那些起舞的日子
————
自那个从名字开始的相遇，这座春风许久不曾莅临的府苑，又有了些生气。
多年不再绽放的桃树开始抽出枝芽，桃花已经含苞，迫不及待地将要开放，迟来的它仿佛想要补全往日的空白。
树下，有稚童。不多，四人而已。且四人围在一起，不知在鼓捣何物。
“少爷，好了没有。”
春华个子依旧最矮，也是最活泼的一个。
“还没呢，春华，你别急，就快好了。”
不过片刻，身着白色长衣的建安，起身，笑着道：“哎，你看，我说很快好了吧！”
这时，也看清了他手中为何物，乃是一只风筝，糊的姹紫嫣红，在桃树下，格外的耀眼。
“哦～放风筝咯！”
“在这里？”春华一脸狐疑。
“对啊，怎么了？”
“可这里有树，怎么放？”
“那怎么办……”
建安抬头看了看满树盛开的桃花，无奈道。
“可以去外院啊！”
一旁的秋浓插上话，看着苦恼的二人，欣然道。
“对啊，可以去外院啊！”建安一脸恍然，“走走走，去外院！”
孩子几人蜂蛹而去，掀起了一阵风，桃花的花瓣在将要落下的空中，又回旋飘荡起来，粘在孩子们的衣角处，像是要随着去到外院。
最终，孩子们的身影远去不见，桃花无风自落，摇曳间轻柔地躺在青砖铺就的地面，成为诸多红色的一份。
在孩子们离开不久，从外院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而这时，抬眼看去，一只比桃花还要鲜艳的风筝飞过了枝头，飞上了天空。
此时，一阵东风袭来，风筝的尾巴在空中宛若游蛇。
一如少年的快乐，在蔚蓝白云的空中徜徉。
待到东风间歇时，孩子们也渐渐失了兴致，他们想要将风筝收回，可这时刮起了一阵大风，风筝不受控制地越飞越高，直到挣脱了细长的线。
风筝不甘于自身的命运，借着东风，挣脱了把握命运的长线，翱翔于它所喜爱的天空。即便有一天它会残破，会在没有风的空中孤独地飞舞着，也会不知在什么时候坠落回地面，但它还是离开了，不曾回头。
几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内院，丢失了风筝，方才地乐趣也随之而去。
“咦～，地上好红啊！”
青黛色的地面上，有着红色的地毯。
“真的哎！”
几人将风筝的烦恼抛到脑后，在如红妆的花瓣间嬉戏。
桃花真是个温暖人心的东西，使得孩子们的愁绪总在不知觉间悄然而逝。
“公子，这桃花真好看。”
玩得累了，几人躺在花海里，就这样看着天空下的桃树，不时有瓣瓣桃花飘落而下，落在几人四周。春华伸手想要抓住头顶的花瓣，却没能抓到，落在了她的额头。
“对啊，真好看！”建安开心地叹了口气，接着道，“秋浓，你知道吗，这桃花，还另有别用。”
“是什么啊！”
春华也被勾起了兴趣，几乎同时问道。
“哈哈，就是桃花羔啦，”建安笑着说，继而又颇为沮丧道，“可父亲不让我动这棵桃树。”
“不过也没关系，也没人会做桃花羔。”
建安自我安慰一句，鼻翼微嗅，全是花的香味。
一旁的秋浓双眸微亮，不知想到了何事。
…………
是夜。
安静，宁和。
“大胆！”
一声大喝打碎了平静，建安出门，看到秋浓身着单衣，俯倒在地上，在她的身旁有竹篮偏倒在地上，洒出红艳的花瓣。
看着另一边有一枝断了的虬枝，建安一下子便明白事情的原委，看着一旁震怒的父亲，他赶紧走到秋浓面前。
“父亲勿怪，是建安嘱托秋浓的……”
中年男子带有愤怒，又非常的无可奈何，“建安，你可知……”
“哎，罢了罢了，她都走了，这树……”
中年男子叹息，佝偻着身子，缓缓离去，背影格外的萧瑟与孤寂。
建安鼻子一酸，想要抓住离去的背影，可还未伸出手，他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公子，是秋浓的错……”
建安扶起倒地的秋浓，她低着头，声音很低很小。
“没事，不怪你，都怪我说什么桃花羔……”建安想要拉秋浓起来，却看到她的脸颊上鲜红一片，初以为是粘上的桃花，但当看到鲜艳的红色慢慢滴在地上时，他的手一下变得冰凉。
“怎么了，公子？”秋浓看到脸色苍白的建安，不安的问道。
“血，血……”建安指着她的脸颊，颤颤巍巍。
“血？”秋浓带着浓浓的不安与疑惧，用手摸了摸脸颊，霎时间，手指尖染上了温润的血液。
“血，公子，有血……”秋浓的嘴唇瞬时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瑟瑟发抖，又一次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秋浓，秋浓！”
不管建安如何大声呼喊，秋浓也没有醒来。
…………
“少爷，他们不能出去。”
府院门口，叫丛云的男子无奈说道。
“可秋浓她？”
“少爷，这是你父亲的吩咐。”
建安转身，看到秋浓的脸颊上已没有了血，却留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春华，根子，你们带秋浓先回去休息，我去买些药回来。”接着建安走到秋浓面前，“秋浓，你放心，我一定买回最好的药！”
在几人盼切地目光中，建安离开了。
…………
“少爷，门前有位男子，说是你的邀请，来给你做馅饼。”
“哦，是吗？想必是福叔来了。”
建安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跟着云叔而去，一旁是一位面带细纱的少女，细致地打开袖炉，增添迷人的薰香，当盖上盖子时，带有怡人心脾的烟缓缓飘荡开来。
————
记忆
————
天色微凉，尤其是入了秋，清晨，已带有丝丝凉意。
徐府内。
中年男子一如往常地走出府门，尽管他不在巅峰，他的精神气也随风而去，可他的拳头依然强悍。
狼依旧是狼，即便他不再是壮年时的意气风发，不再拥有狮子般的凛凛威风，他的爪牙仍然锋利，对于群羊而言，他依旧是那个不敢招惹的存在。
走在笔直的长道上，有着些许的微风，吹起了他略带银丝的鬓发，中年男子看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今天，总有不一样的感觉，因为，在他的脑海中，那些内心深处的记忆气泡，慢慢浮上水面。
那是一个特别的春天，相遇，就是在那时开始的。
“你叫什么名字？”
“徐定城。”
“徐定城，好像不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名字，无所谓好不好听。”
“不会吧，名字怎么能不好听呢？”“要是你叫王八，叫傻瓜，你还会觉得好不好听无所谓吗？”
“没人会取名叫王八。”
“你真无趣。”
“是的，我也觉得。”
那是第一次的对话，犹记得那时吹起的春风格外热烈，拂起了满头的青丝，还将两人的衣袂吹得飘飘荡荡，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这里太过简陋了些，不过你放心，这里，将会有一栋大大的宅院！”
在一座陈旧的小院前，男子信誓旦旦。
“不会，我一点都不觉得简陋。”女子看着眼前的小院，笑着道，“我看这院里空无一物，不如……咱们种一株桃树吧，开起花来，也不显得冷清。”
“当然没有问题，你想种啥就种啥，不管桃花，梨花，樱花，梅花，牡丹花，啥花都可以。”
为了种下这株花，男子定城花费了很大力气。
“阿离，来，快来！”
男子抱着一颗小腿粗的树过来，尤其是在树腰处有分枝横逸斜出，相貌颇为不凡。
“阿城，这是哪里来的？”
“这不是因为你说种桃花吗，之前好几次都没种活，我琢磨着可能是树苗太小了，这不，我找了一棵大些的。”
男子抱着树，用手拍了拍，一脸自豪。
“所以，你这树是从哪里挖来的？”
女子一脸疑惑。
“没多远，就在城门外不远，你说是不是，丛云？”
男子的头艰难地向后转去，这时女子看到叫丛云的青年，手中拿着琳琅满目的工具，灰土灰脸，一身的泥土。
“是这样的，不远。”叫丛云的青年有些腼腆，快些向前走了几步，铁制工具碰撞间，发出铛铛声响。而这些声响恰掩盖了他心中的不安，因为他没说出来，这树离的确实不远，是他们趁人不注意，从人家院子里挖来的。
“好了，丛云，快点，来挖坑，”男子把树放在一旁，又对着女子说道，“还是种在老地方？”
“就在哪儿吧，刚好在院里。”
“好勒，这就挖，还得赶紧些，不然待会种不活了就。”
“快啊，丛云，别楞着啊，今天不种下，可就没饭吃，觉也没的睡。”
叫阿城的男子催促着道。
“啊……哦！”丛云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然西斜，不自觉间，手中的速度快了些。
叮叮铛铛。
铁器与泥土的摩擦声，还有不时与泥土中暗含的石头碰撞，发出叮当声。
两人不知疲惫，坑挖的越来越深，发出的声响也变得沉闷了些。
“好了，不用挖了。”
女子看着四周堆积的泥土，开口说道。
“不行，还得挖会儿，不然种不活。”男子站起身，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挖着。
“嗯……这下差不多了。”男子叫停，与丛云抬着树，小心翼翼地放入挖好的坑中，活怕不小心弄断了根茎，“小心些！”
看不出是桃树的树被放入坑中，男子阿城让丛云扶着树，他用铁楸把周围的泥土填回去，很快，桃树的根茎就被泥土覆盖。后来，桃树已不需要人搀扶，自己就可以“亭亭玉立”了。
“哎，水，丛云，去打点水来。”男子用工具挖出蓄水的小沟渠，对着丛云说道。
挖好之后，男子阿城立在原地，这时晚风吹来，身上的汗珠蒸发，带来不一样的清爽。
丛云提着水桶走来，为桃树浇灌，这时夕阳也到了尽头，沉入地底。
在橙红的黄昏中，几人看着桶中的水倒进小沟渠中，水面荡漾着橙色的云霞，待水慢慢浸入泥土中，映衬的晚霞随之消散，荡漾的水面也变得平静直至干涸。
…………
卒日，男子在阳光还未撒向大地的时候，就已经在院中等候了。
可桃树的迹象却并不乐观，枝条看起来无精打采，不像能活的样子。
“这株也活不了吗。”女子有些落寞，声音很小。
“没事，一定能活！”男子赶紧远去，提着一桶水来。
一日数次，多日如此反复，并无多有改善。
女子已觉无望，而男子如常，每天依旧照常打水灌溉。
这天，天气阴暗，不时就下起了蒙蒙细雨，伴随着阵阵迷雾，且这雨没有半分停歇地样子，就这样洋洋洒洒地下了几日。
待雨过天晴，数日受雨洗过的天空显得分外蔚蓝，蓝天下，女子行于院中，见到桃树精神饱满，且枝头有嫩绿的绿叶含苞。
“阿城！”女子颇为惊奇。
“怎么了？”男子自屋中走出，
“活了，桃树活了！”女子欣喜道。
“我就说，一定能种活吧。”男子阿城用手轻拉住一枝，看到还未长出的嫩叶，笃定地说道。
“阿城，谢谢你！”女子温柔说道。
阿城目光温柔，声音也温柔，“这是我应该做的。”
春风吹拂，桃树的枝头，绿叶缓缓伸展，娇嫩欲滴，花苞结成，徐徐绽放。
一阵春风来，桃花始盛开。
…………
随着一个个泡沫浮到水面，男子阿城走着走着，身子就越佝偻，宛如就此老去。
但是当男子走到高大的牌楼处，随着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他的身体又一寸一寸地拔高，气势一节节增强，待下了阶梯走到街头时，他宛若回到了第一次，那么的意气风发，那么的，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