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炼蛊
山林茂密。
越往里面走,藤蔓荆棘就越多,很多曾经可以走的小路,如今不见了踪影。
山中植物茂密,动物自然也多了起来。
我们这边曾经有过老虎、房狗。
老虎,大家都不陌生,南方的老虎,自然就是华南虎。听爷爷以前说过,小时候他放牛回来,那老虎就跟在后面。我这边还曾经发生过老虎食人的事情,一位老母亲独居,老虎就闯入家里,将她叼走了,后来在全村的合力下,用土猎枪将老虎杀死。
至于房狗到底是什么狗,我就不知道了,想来应该是某种类似于狐狸的犬科动物,据说房狗会掘墓,会在新坟外挖盗洞,钻进棺材中将尸体吃干净。所以,房狗在我们这里被看成不祥的动物,见到了就猎杀,这也导致了房狗成为了一种传说。
我出生的时候,华南虎和房狗早已经灭绝了,唯有野猪、豹猫、果子狸还存在。进山不会遇到老虎,不过遇到豹猫、果子狸还是可以的。
沿着以前走过的路,看着茫茫大山,我感觉自己要准备荒野求生了。
山中草木茂密,蚊虫也多了起来。嗡嗡嗡嗡嗡嗡的在耳边响彻,我都有些后悔了,应该准备好一些驱虫的药物再进山啊。
走了一会儿,我就感觉有些累,然后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几棵淮山,爬在灌木上,很显眼。
淮山又叫做山药,我们这边的山药,都是野生的,非常的好吃,很香很糯,至于品种,我也说不上来。不过,山里的山药和外面田里面种的经济山药不一样,山里面的山药的种子是好似一串串的铜钱,所以我们这里又将它叫做钱薯。外面田里这几年也种了一种生长快经济好的山药,这些山药的种子不长钱串子模样,种子是一颗颗的山药蛋子,吃起来还会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青味、绿味。山里面的这些钱串子山药,就没有这种味道。
青味、绿味是什么?你们若是问我,我也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味的。
我们山中还有一种山药味道就是很青,这种山药,我们是不吃的,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青薯。
山药很茂盛,滕估计有小孩子的小拇指粗了,却不见有人来挖,看来这些年,大家也都没有空进山挖山药了。要是以前,这棵山药早就被人挖了。
我们这边挖山药,基本上都不会把山药的头带走,留着山药的头,几年之后,就又可以挖了。其实我不太喜欢挖山药,我喜欢吃。挖山药太费力气,要是挖中的是母山药还好,母山药浅,挖一下就能够挖到薯,但是母山药的薯小而且碎,分支多,就好似一个个巴掌一般。公山药就很深了,挖的时候,挖到了山药头后,还没有能够直接看到薯,山药头下是长长的山药脖子,山药脖子一般都很长,幸运的要挖个一米深,就能够挖到薯,倒霉的要挖上一米多两米才能够挖到薯。
山药脖子不好吃,外皮很硬,里面的肉还发红发苦。不过,这种公山药,基本上都是一根直下,越往下就越粗很大,一棵往往能够顶得上两三棵母山药,就是费力气。
若是挖的还是旧坑,那耗费的力气就更多了。
以前灾荒的时候没有吃的,山里面就是靠挖野生山药度日。
我这边喜欢将山药和糯米一起蒸煮,煮好之后放糖和在一起做成糯米山药,味道好极了,就是吃多了容易放屁。
我这里家家户户经常蒸糯米,有的还用绿豆一起蒸,然后揉搓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团子,我家以前也经常做,不过我不太喜欢吃一个个的糯米团子的。
我不明白,难道是用手捏成团沾上皮屑和汗水,才更有味道?
还有将糯米打成粉,做成糍粑,我也喜欢吃,不管是糖糍粑还是菜糍粑,都非常的美味,就是吃着急了,容易卡住喉咙。
休息了十来分钟之后,我继续向前走去。
多年不进山,我的体力都有不足,看来哪怕是年轻人也不能缺少锻炼啊。
走了一会儿,就见到前方有一颗野葡萄。
一串一串的蟠桃垂下,一些已经有些发黑发紫了。见状,我的口水都不由的流了出来。山里面的野生葡萄并不是甜的,青色的时候是酸的,沾着盐吃,还是很不错的。成熟了以后就变成酸甜酸甜的,一颗颗就好似乌溜溜的黑眼珠一样。这些酸甜的葡萄拿回去泡酒,味道很不错。
走过去摘了一串,正要吃,就见到葡萄下的岩石里面放着一个大瓮。
这种瓮,其实在山里面还是不少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装酸菜的缸呢,其实里面装的是一整副的人骸骨。
我这边流行二次葬。
人死了之后,第二天就会抬去一处专门埋死人的地里面,埋好,然后在上面用竹子编制的竹席做成一个倒V形的棚子,为死者遮风挡雨拦住阳光。等过了五年之后,棚子坍塌,地面凹陷,就请来道公收敛尸骨,大家一起合力挖开泥土掘开坟墓,接着将骨头清理出来,用酒精擦干净再烤干,然后按照人蹲坐在地面上的姿势,将骨头放进一个瓮中。
这在我们这里叫拾骨、拾金骨。而这个装着人骨骸的瓮叫金坛。
接着,就背着这个金坛,如同小时候父母背着自己一般,背到一处自认为不错的山脚或者半山腰的洞、或崖下放置好。
等到良辰吉日找到了个风水宝穴,再将金坛安葬。
这叫出山。
等到安葬的那日,要请好几名的道公来念经,要请好几名的师公来跳一种类似于东北跳大神一样的仪式。
出山要做两天或者三天三夜,很是隆重。
亲戚朋友这天也会来,仪式上还会有一些规矩,例如道公晚上做法的时候,要在旁边烧多少纸钱、家族里面的人来吊唁仪式又是什么、表亲来的仪式又是什么之类的,规规矩矩都有,一场出山下来,主家很累,道公师公也很累。
不过,道公师公的报酬,也很丰厚。家玉家里从小就不缺吃的,几乎顿顿有肉。
而还没有出山,就如同眼前的这金坛一样放着。有些地方的金坛只有一个,有些地方的金坛有五六个,有些金坛是完整的,有些金坛被某些缺德的放羊人放的羊给顶了,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骨头。
小时候进山见到这些金坛,心里面都是怕怕的,不过经历的多了,也就不害怕了。现在清明节,基本上都是我打开金坛看里面的骨头坏,里面有没有蚂蚁、有没有蜜蜂做窝或者有没有别的东西,然后换上白纸。
其实,我们根本无需害怕,山里面的金坛,都是我们的祖宗,若是真有灵,也应该保佑我们这些子孙后代。
有时候我觉得家玉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葡萄是又酸又甜,吃起来非常好吃。
吃了一串,我打算回程的时候把这葡萄给摘了,拿回去泡酒。
继续往前走。
再走了一个小时左右,终于来到了我的目的地。
我们家世世代代炼制蛊物的地盘。
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炼制的蛊。
蛊这东西,大部分都是剧毒的,自然不能在家里面炼制,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伤到旁人。而且,炼制蛊的时候,身边最好不要有外人。
而在这山中有一处秘密之地,正是爷爷曾经炼蛊的地方。
此地阴阳汇聚,半阴半阳,地脉从下方缓缓流过,树木都比别处要茂盛,是最好的炼蛊场所。
一棵巨大的榕树突兀的出现在了中间,榕树树叶茂盛,如同一个巨大的华盖。
以前,爷爷曾经带着我来过,所以自然知晓这个地方。
来到之后,我很快的找到了之前埋藏起来的工具,然后开始布置起了炼蛊前的准备。
炼蛊,不但要选好地,还要做好器。
器皿还是很重要的。
成败与否,除了和咒语有关外,还和器皿有关。
自然,我不可能扛着一个大缸进山。
不过,这里既然是爷爷以前炼制蛊的地方,自然也藏着炼制蛊的器皿。
一个长相有些古怪的大坛子。
坛子不知道是何种材质制作的,呈八方形。整个坛子是是各种各样的毒虫毒蛇的浮雕,毒蛇、蜈蚣、蝎子、蜘蛛等,还有一些毒物我就认不出来了,古古怪怪狰狞恐怖。八个方面都有八条三寸长的管子为通道,是引毒虫蛇蝎的入口。
在之前炼制过蛊的地方,挖开地面,将这个器皿埋进去。
然后又在八方竖起了12面旗帜,旗帜上用古老的咒文写着代表蛇、蜈蚣、蝎子、蛤蟆、毒蜂、蜘蛛、蚂蚁、蚯蚓、蚊子、蜒蚰、蚂蟥、蚕的符号。
竖好这十二面旗帜,再布置一些东西,然后就开始等待夜晚阴阳交汇的时候。
一天之中有两次阴气和阳气交汇,第一次就是在中午,众所周知,中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但是,中午十二点一过,就会开始滋生出阴气来。而午夜时分是阴气最盛的时候,不过十二点一过,也就是阳气开始渐渐地诞生。
自然,白天是不可能炼制蛊虫的,炼制蛊虫,要等到晚上。
很快的,夕阳就不见了踪影,天暗了下来。
吃了点东西填肚子,我紧张的等待着。
山里面的风比较冷,呼呼的刮过山崖,吹动山中的榕树、龙眼树、竹子,发出了沙沙沙的响声。也就是我胆子还是比较大的,若是换一个胆子小的,估计早就疯掉了。
并不是谁都有胆量敢半夜三更进山的。
若是以前,或许还能够看到一些光,那是半夜进山找大蛤蚧的人。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进山找蛤蚧了。
终于。
等到了午夜。
我在四周点起了聚拢毒虫的香。
看着终于十二点了。
我打开了器皿,将大蚂蚁倒进去,然后割破自己的手掌。
鲜血跟不要钱一般,就朝着里面滴落。
手掌上传来了一阵一阵的刺痛。
真正要炼制蛊物,其实是不用滴血的,不过为了能够更好的控制炼制出的蛊,就得用自己的鲜血来喂。
有些狠的,更是直接用心头血。
“各位公佬来保佑,今天炼蛊不害人,八方毒虫来相聚,帮我助我都快乐……”我念叨着,只见一股阴气在聚拢,然后进入了坛子中。
过了几分钟左右,一股浓郁的腥气,在坛子中朝着四周扩散去。
山风停。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然,密集的响声,却从四面八方传了来。
只见,一只只的毒虫,在密密麻麻的涌来。
这些虫子有蝎子有蜈蚣、有蜘蛛有马陆,还有密密麻麻的各种各样的蚂蚁。
大的小的,土里面的树上面的,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这些毒虫来到了此地,也不管我,而是从通道爬入了大坛子里面。
我心中万分的高兴,赶紧继续念着咒语。
这些毒虫进入里面,就跟发了疯一般,厮杀了起来。
四周的空气,在此时也变得诡异万分。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看着我,但是对此我却是一无所知,此时我沉浸于炼制蛊虫之中。
蛊,原本就是万千毒虫,互相的厮杀,最后活下来的,就是蛊了。
这么多的毒虫,我相信那只黑蚂蚁绝对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成为蚂蚁蛊。
对于它,我是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