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往事
白痴有些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目标却是朝着陈上峰一行离去地方向。一个人的时候,他收起了笑容,回顾起自己的点点滴滴。
自己从小体弱,却也是一路战斗过来的。白痴从小到大打过不计其数的架,输了无数次,也赢了无数次。
小小的他也看了数不清的书籍,喜欢巧妙利用书中所学战胜对手。打赢后更有动力多看看书;打输了则是自己的知识储备还不够,需要看书补充一下见闻。
当然,小小的白痴也看了许多小说与名人列传,夜里无数次梦见自己身穿白袍,手握长剑敢战千军万马,见不平斩不平,遇不公杀不公,好不快意潇洒。
他也为这个梦想努力着,将看书之余的全部时间都用于锻炼。可是花费了几倍于同龄小孩的努力,结果却只能勉强达到他们玩玩闹闹就能轻松养成的身体素质。
好在白痴考上了大学,让他在绝望的黑夜中终于看到一线光明。
于是凭借文科特招进入校园后,白痴更加努力地修行,希望体魄的短板可以让元来弥补。但他发现元并不青睐于他,即使他没有一天松懈,严格地执行着自己制定的修行计划,也仍被那些天资不凡的同学们越甩越远。
虽然有祝剑和他一样弱,但祝剑追求的不是个人战力上的强大,他一生只追求铸造之道,体魄和修为都只是为了铸造服务。但他白痴对力量有着强烈的痴迷与向往!
渐渐的,白痴的性格变得有些奇怪,有仇必报,或者说,他心中的戾气无从宣泄,需要一些人去招惹他,然后没有负担地去搞他们,就像小时候袭击欺负他的玩伴一样。
白痴无惧任何报复,甚至有些期待自己与他人冤冤相报,这是他修炼之余唯一的爱好。
进了大学后,白痴凭借偷袭、暗器、计谋从未在校园里吃过亏,这次却是没来由地有些想试试正面战。
或许并不是没有理由,陈上峰他们的辱骂触动了白痴内心最深处埋藏的伤疤,压塌了白痴最后的尊严与侥幸,让白痴有些自暴自弃,想好好嘲笑一下自己这没用的几斤几两。
没错,他应战了,一个人主动寻敌,不使用阴谋诡计,不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他就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能耐,这是他第一次赌气,对象是他自己。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白痴与陈上峰一众相遇,然后惨败甚至没有还手之力,竟真的有这么大的差距。哪怕是傻兮兮的楚玉良都能一脚踢翻领头人,自己却连别人衣角都摸不到。
事后只剩白痴孤零零地倒在草地里,身边的积水都浸染了血迹。
雨停了?白痴心中疑惑,抬起埋在土里的脑袋,看到一个硕大的熊头,熊头下面是张满是划痕的可怖面孔。
“你什么时候到的?阴魂不散呢。”静谧中响起了白痴平时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开始就在。”
“哈哈,那我一定很狼狈吧,一点都不英勇,我知道的,像个无能的废物,自诩骑士去挑战巨大的风车。”
芷汀兰愣了一下,没听懂白痴话中的典故,但多少理解他的意思:“你会变得很强的,比任何人都强。”
白痴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面部扭曲,怒吼道:“你懂个屁,你知道什么?我还能怎么努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我是深切努力过才明白自己就他妈是个废物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要乱安慰人好吗?”
说到最后白痴语气却是冷静下来,还夹杂着哭腔,不知这雨里混有多少他的泪水。
“我知道的,我保证,你会比任何人都强,只需要再过几年,再等几年好吗?”
白痴看到了芷汀兰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怒火倒是平息了大半,回归了自暴自弃的态度,苦笑一声:“哎,算啦,不说这个了。还有抱歉,我只是气自己没用,其实挺感谢你能安慰我的。”
芷汀兰见白痴没相信自己的话,也没有深究,淡淡问道:“可以起来吗?”
只见白痴唰地就跳了起来,然后捂住自己地腰直咧嘴:“那群混蛋打人还挺疼,你帮我个忙……不是扶我,帮我抓只兔子过来,越可爱越好。”
“哦,好。”
不一会,芷汀兰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可爱兔子来到白痴身边,白痴接过兔子,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哈哈,让你见笑了,不要跟他们说哈。”
“好。”芷汀兰也恢复了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
“谢谢哦。”
“嗯。”
然后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地走回了营地。
“哟,小李依,你看这兔子可不可爱呀?”
“你的伤怎么回事?”
“小事小事,你看这兔子。”白痴直接带过话题。
“嗯~是挺可爱的。”李依一手捏着下巴回答道。
“哇,这个位兔子先生确实可爱呀。”祈怜也凑过来。
白痴闻言,笑容一敛,换上一副阴森地面孔,幽幽说道:“可爱吧,那咱们今晚就吃他吧。”
“好!”李依拍手叫道。
“啊?要这样吗……”祈怜有些不知所措。
旁边楚玉良见祈怜喜欢兔子,也过来凑热闹:“多少钱?多少钱你能把这个兔子卖给我?”
“不卖。我今天吃定它了。”
“别嘛,有事好商量。”楚玉良开始厚着脸皮软磨硬泡。
“那你再吃我一记开天辟地诛神灭佛无敌菊花踢。”
楚玉良顿时一阵犹豫,几秒后,他默默撅起屁股:“来吧来吧,下手快点,给个痛快的。”
然后“啪”一声,屁股被白痴打了一巴掌。
“好了,给你吧,拿去拿去。”
“啊?”楚玉良对这个惊喜感到有些无措,竟有些发呆,连声道:“谢谢,谢谢。”然后赶紧屁颠屁颠跑去跟祈怜献媚。
祈怜没有接过兔子,而是伸手给它加了个祝福,弱弱道:“麻烦你拿给李依姐姐吧,我给它上了减少痛苦的祝福,毕竟是大家辛苦打到的猎物呢,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放掉它。”言罢,祈怜闭上如水般的眼眸,转过头不看向兔子。
“白兄还是一贯地爱捉弄人呢。”辛艾轻笑道:“记得加点孜然。”
李依:“……”
于是今天午餐是烤兔肉与炖熊掌。
陈上峰一行人在教训过白痴后,也觉得没啥意思,就没有再来寻仇了。
之后的露营生活在平淡中度过,大家地关系与合作能力也得到了不错地提升。期间还认识了一些其他营地的小伙伴,好在并没有什么矛盾冲突,偶尔有些看不起他们老师地学生,也被白痴小施惩戒,对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也就此作罢,很快大家迎来了春游的最后一天。
“同学们,相信大家通过此次春游增加进各自班级同学间的友谊,我也很高兴能看到大家在会猎途中与其他班级同学和谐共处,期间若有什么矛盾还请就此一笑泯恩仇,那么本次春游最后的活动,篝火晚会就此开始!”
负责本次春游的学生会长在集合清点完新生后,开展了盛大的篝火晚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春游的最后一天也结束了。
当天晚上,李依小店中,沈恩与李依正在做大扫除,忽然门被一人推开。
“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有开业。诶?阿白,你来做啥呀?”李依略带惊讶地询问突然来访地白痴。
“我找老师有些事情。”白痴回答后,径直走向沈恩,说道:“老师,我付出了很多地努力,但在修炼一途上总是难以进步,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沈恩沉思了一会,想起那个雨天,白痴迎战陈上峰的一幕,不知为何沈恩可以体会到白痴当时对自身无能的厌恶,因此也大致可以理解白痴当时不合常理的举动。
也因此他拦住了准备上前帮忙的芷汀兰。人世间的愤怒,大多可以追溯为对自己无能的痛苦,有的人会想伤害别人,有的人会想伤害自己。
白痴也是如此,如果不能战胜对手,或许让自己吃点苦头也多少可以缓解一些愤怒之情。
“你为什么想变得强大?”沈恩沉思了一会问道。
“……可能,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弱小的自己吧。”白痴似乎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总是与身边的人发生纠纷,在被欺负与报仇之间不断徘徊,竟不曾想过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变强,于是白痴回答完问题后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个问题不重要,只是我刚才没想好怎么回复你,随口问的。”沈恩打断了白痴的思考,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体内无法储存元,也无法修炼,我没办法回答你跟修炼相关的问题。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变强,元器学一途可以给你辅助,可以帮助你驾驭超越自身能力范围的元。”
“我听李依说两个月后有个文化祭,到时候会有新生的斗技大赛,我想拿个第一名回来。每次听到其他学生议论您和臧教授,我们都挺不爽的。嘿嘿,所以老师能不能把您的武器借我研究研究呀。”白痴也意识到自家导师好像确实没办法修炼,于是就岔开了话题,搓着手想研究沈恩的手枪。
“我那个没你的厉害。”沈恩干脆地拒绝了,“这样吧,刚好明天放假,我去找臧教授研究研究,下周开始给你们来一次特训。”
“特训?太好啦!那我跟艾轻、郑见他们说一声。”白痴闻言很是兴奋,当即告辞,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兄弟们。
“好的,你们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沈恩挥手叮嘱道。
“好的!”白痴地声音从远处飘来,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第二天早上,臧矩力正在屋中踱步,一脸犹豫不决的神情,忽闻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开门一看吃了一惊,竟是沈恩站在门口。
“臧教授,您好,方便打扰一下吗?”沈恩开口道。
“哪里哪里,快请进。”臧矩力连忙邀请沈恩进门。“沈老师请坐,我先去泡壶茶。”
不一会,臧矩力端了两杯茶和一个热水瓶坐到沈恩对面:“沈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沈恩将学生为他们打抱不平的想法说了一下,提出了希望能够两人一起为学生们进行一次特训,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斗技大赛。
臧矩力立刻表示同意,并感慨自己不中用,竟让学生如此担心。
随后两人商量教学方案整整讨论了一整天,直到晚上,两人饿的肚子直叫才停手。
“哎,也难怪学生们担心我们,除了我们,哪还有导师半天不吃东西会饿到肚子响的。”臧矩力摸摸自己的胡子,感慨道。
“臧教授,您不介意的话,来李依大人的小店里吃个晚饭吧。”沈恩趁机邀请道,却见臧教授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有些犹豫不决,整个人也坐立不安起来,最后干脆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才有些尴尬地向沈恩咨询道:“沈老师,听说,听说您是李依的仆……下属?”
“是的,李依大人在课堂外是我的主人。”
“那您可以跟我说一下她的过去吗?”臧教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目光炯炯地看着沈恩。
“理由。”沈恩冷静地说道。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您有空听我讲个故事吗?”臧矩力也没有等沈恩回答,就陷入了追忆之中,自顾自地开始了讲述。
“从前有个名叫姬旦少年,在法术一途上还有一些天分……”臧教授徐徐讲述了一个名叫姬旦的少年和一个名叫李芸的少女在大学相识、相知、相依的故事。
大约是尘封心底太久,臧矩力讲的很有兴致,也讲地格外细致,自己也随着故事中的人物欢喜或悲伤。
沈恩只是静静听着,他不是很理解其中的一些感受,却也仍是听得很认真。
“后来,他妻子怀孕了,怀孕期间总有火精灵环绕她身边,看来是个深受世界喜爱的孩子。”
“再后来,他们在一次袭击中走散了,姬旦也失去了元之力,改头换面来到大学寻求帮助。”
“在大学工作的日子里,他每年都会在假期游历寻找妻小,一直无果,直到一个名叫李依的女孩子出现,一个同样深受火精灵喜欢的孩子。”
故事讲述完,臧教授揉了揉沧桑的脸颊,略带歉意地说道:“抱歉呀,让您听了这么冗长的无聊故事。”
“故事很好听,所以姬旦改名臧矩力,在大学授课是吗?”沈恩淡淡说道。
“是的。不知您可否告诉我有关李依的事情呢?”臧矩力关切地问道。
“可以。”
于是沈恩开始向臧教授讲述从李依那里听来的过去的事情,期间臧教授多次发问,帮助沈恩回忆细节的点点滴滴,听完后,臧矩力沉默了良久。
臧矩力没有告诉沈恩他在年轻时是如何如何的才华横溢,横压当代同辈天骄;也没讲述当年那场惊天的大战,一役众星陨落,当代十大高手空出三位,杀手榜第一、第三、第七、第十五除名,轰动一时。
他只述说了当年与李芸的平淡生活,那些时隔十余年依然铭记于心的往事。
现在听完李依的身世后,臧矩力沉默了,他也没讲述自己年轻气盛树敌无数的懊悔,没能保护妻小的自责,以及十年苦寻未果的遗憾。
沉默许久后,臧矩力问了沈恩一个问题:“她真的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盖世英雄吗?”
“她是挺憧憬的。”沈恩能想起李依每次提到寻找父亲时充满期待的眼神。
李依相信母亲口中无比强大的父亲肯定不会出事,即使她听说有个名叫姬旦的人在十几年前的一场大战中死去。
她更愿意相信自己幻想中的答案,父亲只是隐藏了身份,怕牵连她们母女,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重逢。
于是沈恩接着又说道:“不过她更期待自己的厨艺可以被她父亲夸赞。”
“谢谢您,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臧矩力似乎下定了决心,神情也变得释然。
“可以。”
“能请您带我去一下李依的小店吗?”臧矩力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道。
“好,咱们现在就出发。”
“稍等,我打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