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薇将出
夜深。
BJ近郊,5A级景区青灵山。
白天的青灵山游客络绎不绝,香火鼎盛,道观林立,假日门口的缆车队能排到山脚;
而在山顶上,有一片禁区,白日贴着“维修封闭,禁止入内”的黄条,许多游客以为那是一段废弃的小道,实则暗藏玄机——灵修院。
此刻,灵修院后山的一处悬崖平台上,立着一人。
他穿一袭月白道袍,衣摆绣着淡金云纹,身姿修长。男人一头乌发半束于脑后,余发披散,随风微动。眉眼间温和内敛,不见凌厉,眼睫长而柔和。
男人名唤观山君,是灵修院现任院主,早于三皇五帝已存世,历经三千年轮回,却仍未脱去人身。若问为何,只一言:“未过天命最后一劫。”
他抬眸望天,眼中映出星象,北斗沉落,紫气东升,一缕异常的灵光,从东南方的天域微微涌动,似要冲破命轨,撕裂常理。
忽地,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又站在这儿发呆了?三夜没合眼了吧。”
来人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深色道袍,脚上是一双布鞋,左脚鞋头还破了个口。他干瘦精悍,头发灰白乱蓬蓬,嘴里叼着半根狗尾巴草,一边走一边拎着个老式保温壶,咣当作响。
观山君没有回头,只温声唤道:“赵大爷。”
赵大爷咧嘴一笑:“我说你这人啊,三千年过去,脾气越活越温吞了。”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抖了抖腿,啪地打开保温壶倒茶,热气冒出一股草药味。
赵大爷是灵修院编外最资深存在,传言中他是昆仑派祖师的半个师弟,战国时代便在人间游走,也有人说他其实不是人,是院中某位镇院神兽的化形,总之无从查证。他在院里什么都干,从扫地种菜到给院生算命讲黄段子,无所不能。
观山君望着星象,没有接话。
赵大爷掐指一算,动作极快,手指间掠过一道道灵光,眼中忽地一亮。
“诶。”他抬眼,“紫薇星动了。”
观山君轻声道:“又是一个千年。”
赵大爷“啧”了一声,咕噜喝了口茶:“紫微星每千年一应,三千年前你第一次踏入凡间,遇了她;两千年前她早夭,你入荒山坐化五百年;一千年前她命格歪了,被旁人夺了运,差点断了道脉——现在又是一轮千年,老弟啊,你的劫数……该来了吧?”
观山君终于收回目光,低声应道:“我也在等。”
赵大爷抖了抖茶渣:“这回命格应运的有仨,三个都在人间红尘里打滚着,一个在南方渔村,天天撒网捞鱼;一个在西北旱地,上山放羊;还有一个……”
他掐着指决,顿了顿,眼神古怪,“刚高考落榜,打包行李准备进厂打螺丝。”
观山君听罢,掌心轻轻一抬,虚空中飘出一张金纸书函,上书“灵修院特录通知”六字。
“高考成绩应该出了吧。”他淡淡道,“把这封信送过去——东南方向,云城县临江镇林家沟。”
赵大爷接过信,哼了一声:“你们这帮修炼几千年的老怪物啊,总喜欢捡最难走的路。”
云城县,临江镇,清晨8点半。
鸡叫三遍,镇上的小广播也响了。
阿紫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穿着件白T恤,单手托腮怔怔的看着远处。女孩18.9岁的模样,皮肤白的出奇,出落的亭亭玉立,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神清澈,灵气动人,不像是村子里常年干农活的姑娘。
她的名字叫阿紫,全名林紫。
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她“那个傻丫头”。
小时候发育慢,三岁才说话,六岁还不会写自己名字。医院的诊断单上写着“智力发育迟缓,疑似轻度低能”,从此她就成了全村“最没出息的那一个”。老师不指望她,亲戚不抱希望,连同学都喜欢背后偷偷笑她。只有她爸,老林,从没在意过这个。
“我们阿紫就是慢,不是笨。”老林说,“她是慢着长。”
但可惜,再怎么慢着长,也没追上高考分数线。
昨天晚上,成绩查出来了。
同村的二虎子考了六百多分,全家宰鸡杀鸭,鞭炮从屋门放到田埂上;而阿紫,倒数第二,考了一百七十多分,连个大专都捞不着。
“我就说了你别去念什么书。”屋里传来阿紫妈抱怨的嗓音,混合着锅碗瓢盆的叮铃哐啷,“一天天做梦,说不定早八百年前前世就是个废物,托生来祸害人的!”
阿紫没忍住,扭过头冲着屋里喊:“我祸害谁啦?书我又不是不想读!我、我就是脑子跟不上,又不是故意的!”
她倔强的声音传到屋里。
“呦,学会顶嘴啦?”阿紫妈怒气更冲,“你再大声点?看我不给你把这张嘴撕了——”
“别吵了行不行!”阿紫烦燥得抓了抓头发,整个人从小板凳上弹起来,“我没考上我知道,我不吭声是想让你省点口水,不是我认了你说我是废物!”
屋里老林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阿紫没说错。考不上大学而已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你嚷她干什么?”
“我不嚷她我嚷谁?”阿紫妈嗓音高八度,“她成天跟狗娃他们在河边疯,爬树、打架、撒谎、斗鸡,她是去读书的吗?她是去混村口小霸王的!”
阿紫瘪瘪嘴,眼角有点发红:“那是狗娃他们先笑我,我不打回去,他们以后就骑我头上了。”
“你倒是打得人躲你三条街!”她妈气得拍桌,“孩子王有什么用?能给你高考多加几分吗?”
阿紫低头不说话,神情沮丧了些。
她其实知道母亲不是讨厌她,只是失望。她也不是不努力,但越努力越觉得心累。那些卷子,测试题,她一看就头晕眼花犯困,根本学不会。
“行了。”老林一边点烟一边叹气,“她都已经落榜了,你说她做什么?”
“我不说她,等着你天天哄她?这不是哄能哄出来大学文凭的事!”
“那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老林缓声道,“高考又不是唯一的出路,实在不行,阿紫,跟你表姐去广东打工,一个月也有五千块钱。”
阿紫听到这句,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反驳。她其实早已经准备好了,就当是换个地方闯一闯吧。
她不怕吃苦,农村孩子打小什么苦没吃过。
只是……她不想就这样承认自己“真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