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京查风暴
万历二年五月,京城的槐花簌簌飘落,却难以掩盖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江南血书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张恪借势将清田改革的锋芒直指京城——这里既是权力中枢,也是勋贵豪强盘踞的核心地带。
内阁值房内,张恪将一叠厚厚的弹劾奏章推至一旁,目光扫过墙上新绘制的《京城勋贵田产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宛如溃烂的脓疮,标注着各个王府、勋戚的田产位置。王启年站在一旁,手中捧着刚收到的密报,神色凝重:“大人,顺天府尹暗中阻挠丈量,还将农会派去的清田吏赶出城外。”
“意料之中。”张恪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按在图中“定国公府”的位置,“定国公徐文璧手握兵权,其家族在京畿隐匿田产万亩,他一日不倒,清田便难有进展。”他顿了顿,对王启年道:“传我令,明日起,锦衣卫协同东厂,对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田产展开彻查,重点盯防勋贵宅邸。”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京城的街巷,一场前所未有的清查风暴骤然降临。锦衣卫的缇骑分成数十支小队,手持盖着御玺的勘田令,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各勋贵府邸。定国公府门前,当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出示勘田令时,守门的家丁还试图阻拦,却被朱希孝一声冷喝镇住:“抗令者,以谋逆论处!”
定国公徐文璧闻讯赶来,蟒袍玉带在身,气势汹汹:“张居正!你未经奏请,擅闯国公府,是何居心?”
“居心?”张恪从袖中抽出一叠佃农的状纸,“这些佃农联名状告国公府强占民田、苛扣佃租。陛下已下密旨,令本官彻查。”他目光如炬,直视徐文璧的眼睛,“国公若心中无愧,何必阻拦?”
徐文璧脸色骤变,却仍强撑:“空口无凭,你……”
“证据在此!”朱希孝挥了挥手,几名锦衣卫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管家上前。管家怀中的账册散落一地,上面清晰记录着国公府历年隐匿田亩的数量、收租明细,以及向各级官员行贿的记录。徐文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后退几步,险些跌倒。
消息传开,整个京城为之震动。其他勋贵们如坐针毡,纷纷派人打探消息,暗中销毁证据。然而,张恪早已料到他们的举动,提前在各府安插了眼线。农会的护田队员们也化整为零,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旦发现销毁账册的迹象,立刻上报。
在清查过程中,各种触目惊心的黑幕不断被揭开。武定侯郭氏家族,将官田私自转为私产;成国公朱氏家族,虚报灾田,骗取朝廷免税额度;就连一些文臣宅邸,也牵扯其中。更令人震惊的是,有官员为了阻挠清田,竟与江湖匪帮勾结,意图制造混乱。
一日,张恪正在审阅清查报告,突然接到急报:农会在丈量英国公张懋的田庄时,遭到武装家丁的袭击,数名清田吏重伤。张恪拍案而起:“反了他们!”他立即调遣京营官兵,亲自带队前往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内,张懋身着戎装,手持宝剑,带领数百名家丁严阵以待:“张居正,你欺人太甚!我张家世代忠良,岂容你这般污蔑!”
“忠良?”张恪冷笑,命人抬出一摞物证,“这是你府中管事的供词,还有佃农们的血书。你们强占民田、私设公堂,草菅人命,这就是所谓的忠良?”他转向身后的京营官兵,“奉陛下旨意,若有人胆敢抗命,格杀勿论!”
张懋面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放下宝剑,恨恨道:“张居正,你不会有好下场!”
随着清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勋贵落马。朝堂上,支持清田的官员与勋贵党羽展开了激烈的交锋。詹仰庇等徐党残余再次上书弹劾张恪“滥用职权、祸乱朝纲”,然而,万历皇帝看着堆积如山的罪证,勃然大怒:“这些蛀虫吸朝廷的血,啃百姓的肉,不查不足以平民愤!”
京查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数十名勋贵、官员被革职查办,抄没的田产、财物不计其数。当张恪将清查结果上奏时,万历皇帝看着奏章上的数字,激动得双手颤抖:“张先生,这些田亩若能如实登记纳税,每年可增加税银百万两!”
李太后听闻后,也特意召见张恪。慈宁宫内,太后看着跪在阶下的张恪,目光复杂:“张先生,你这一查,得罪了多少人,哀家心里清楚。”她顿了顿,“只是,清田之事牵扯甚广,朝堂之上,人心浮动,陛下年幼,还需稳妥行事。”
张恪叩首道:“太后圣明。臣深知清田艰难,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臣万死不辞。如今京查虽有成效,但各地仍有不少隐患。臣恳请太后、陛下,广开言路,选拔贤才,为清田改革注入新的力量。”
李太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先生所言极是。陛下也到了该好好读书、学习治国之道的时候了。哀家近日在想,或许该为陛下寻一位好老师,不仅要教授经史子集,更要懂得如何治理天下。”
张恪心中一动,隐隐察觉到太后话中的深意,却并未多言,只是再次叩首:“太后思虑深远,臣定当全力辅佐陛下。”
离开慈宁宫后,张恪站在宫道上,望着巍峨的宫殿,心中暗自思忖:太后此举,怕是意在为清田改革培养新的力量,而即将到来的“太后劝学”,或许将成为清田改革的又一个关键转折点。他深知,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只要有太后和皇帝的支持,有天下百姓的期盼,这场改革,便绝不能半途而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