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撷繁尘(七)
柏林,一个人,盛夏。
祥子在钢琴课之余,每日仍需练习十小时左右的钢琴曲,枯燥乏味的日子日复一日。
某日午休时分,穿着一身薄碎花白纱连衣裙的祥子在学院食堂打完饭菜,在一处远离人群的靠窗位子前坐下。
她打开手机,顺手点进line。
界面上寥寥数位好友,只有星辰与黄瓜花头像明亮着。
黄瓜花每天定时会发来早安午安晚安,除此之外一般没有什么额外的话语。即使有也是祥子问一句对面答一句,给人一种ai的智能感。
“灯今天......有新的消息......”
点开星辰头像后,祥子缓缓看着灯给自己发送的日记般的消息。
“小祥你在柏林过得怎么样?记得要按时服用我上回给你买的特效药,那是真白前辈推荐给我的修复缓解大脑皮层劳损的专用药方,对你后脑阵痛与轻微耳鸣的症状恢复有较好的疗效。”
“小祥,前天你老爸托我给你寄了两箱鹿儿岛县产的海鲜干货......希望小祥能够收下......”
“之前小祥你给我的声乐曲谱,我每天傍晚都有在声乐教室练习。虽然关紧了门,可声乐教室的隔音效果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有几个学妹总是会在教室门口听我练习......不过她们只是在门口听着,却没有人进来,趁着我唱完章节内容后整理曲谱的功夫,学妹们便悄悄摸摸地离开了......”
“我在回东京的飞机上认识了来自柏林本土的伊洛娜小姐,她是一位可靠且善解人意的姐姐。她是一名音乐企划经济人,在互相了解之后她为我介绍了一份兼职,工作内容是担任乐队的替补主唱。明天傍晚放学后伊洛娜小姐的助理晴香小姐会来接我,需要进行面试与试音。不知道小祥对于我兼职替补主唱有什么想法......我很需要小祥的建议与意见......”
祥子如往常一样逐条阅览后,一面用左手叉起一片烟熏黑猪肉,一面思索着回复灯的话语。
“我在柏林一切如常,请灯酱安心。那特效药效果是挺不错,目前我用了一周,后脑阵痛频率与痛感比以前有显著下降趋势,耳鸣倒是顽固......不过一想到贝多芬能在二十来年的耳鸣期间创作出诸如《升C小调月光奏鸣曲》、《第五命运交响曲》、《第六田园交响曲》、《第七交响曲》、《第八交响曲》以及《第九交响曲》等举世不朽的名作,我这点耳鸣倒也算是微不足道了......哈哈哈!”
“唔......臭老爸倒是会想馊主意,上回他自己给我寄的衣服我拒收了,这回就来烦扰我的灯......嘛,既然如此我也便领一领他老人家的好意暂且收下。对了灯酱,这家伙让我寄的黑啤我没有寄,换成了两包室友代购的烟熏黑猪肉肋条,让他记得查收。”
“挺好的,那些曲谱练习好了灯酱可以录个音频给我,我让巴赫老师听听看有什么发声或者音准方面值得改进,如若没什么较大的问题,我就再去问他要其他的曲谱。至于小学妹来听你歌唱,说明灯酱你唱得很不错,为你感到高兴。”
“唔......我其实......不是很希望灯酱......在其他乐队歌唱......唔,我不是那种意思。灯酱加油,祝一切顺利!”
祥子想了想,还是删掉了附带多余情感的话语。
“兼职乐队主唱倒是能锻炼灯酱的胆识,也能有些许收入。一举两得的事何乐而不为?加油,我相信你灯酱,祝一切顺利。”
“好,发送。”
......
一如往常,祥子逐一认真回复着灯发来的消息。这是她与灯线上交流的习惯。至于这种如同互相写信回信般的交流模式是何时形成的,或许可以追溯到母鸡卡与mygo运营的那些日子。
最后一个问题,祥子愣了好一会。即使两年过去,望见乐队的字眼,她还是本能感到悲颤。
乐队......本应该是通过合奏歌曲给人带来热情与快乐的团体……
只因命运弄人,自己短暂的乐队生涯竟是如此不堪回首。祥子心目中的乐队一词,不知何时已变成难以名状的可怖之物。
在夜深人静时,她常常诘问上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我遭受这一切......?!
阵阵萧瑟海风吹拂而过,答案或早已浑然逝去。
祥子与灯心境虽有共通之处,却也不尽相同。对于那段铁锈般殷红暗沉的记忆,祥子只想把它们尽数装进漂流瓶中抛入大海……
再见?后会无期。
毕竟,谁会愿意一直牢记着某段令自己崩溃不已的时光呢?
倒不如维持现状,何况现状愈来愈好。自己与灯在音乐殿堂的道路上互相依偎,漫漫前行着。不用去想太多的人际关系,保持纯粹,又有何不可?
我曾幸福过,相拥过,落魄过,魔怔过,绝望过,释怀过……此生是否足够了然于心。
灯不在身边的这几日,祥子总是梦见那个巨大场馆中仿佛天使的灯降临在自己身后,在期待灯的炽拥时意识变得模糊。白茫茫的一片云雾之间拨开缝隙,她缓缓苏醒,静静坐在床沿。晨曦微泛鱼肚白,透过窗帘间隙在她身上划下一道修长纤细的白线。
“灯要去别的乐队兼职主唱什么的......但愿是个噩梦......好想时间快进到明年,那样灯就能再次回到自己身边。
毕竟,丰川祥子她啊,为自己的心做了一个手术,剔除掉了多余的部分。
空旷心房,只剩灯与音乐了。”
穿着鹅黄吊带小睡裙的蓝发女孩在床沿呆坐了不知多久以后,带着一抹淡浅微笑轻啐道。
随后她起身,哗地一把拉开窗帘,满面迎光。
......
五光十色的夜的涩谷。
灯望着那个略显瘦小却精气神十足的红发女孩,红发女孩同样也望着灯。
稍时片刻,红发女孩率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喜欢你的歌声!”
“唔,我叫高松灯!很高兴......你能这么说......那,你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是井芹仁菜!”
红发女孩咧嘴笑着快速跑将过来,似乎要给对面的俊俏女孩一个象征友谊的熊抱。灯见此情形登时一紧张,导致身子有些僵直地杵在原地......
所幸子弹般飞来的仁菜被不知何时以同样速度蹿出的安和昂给截胡了。
“笨蛋仁菜酱,灯小姐比较害羞怕生,别这么自来熟,会吓到人家。”
安和昂一脸无奈地对挂在自己身上的仁菜说道。
“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唐突了。”这个叫井芹仁菜的女孩冷静下来后趴在安和昂肩上小声道,变成一副乖乖女孩的摸样。
灯望着熊抱在一起的俩人,还有不多时从货车上下来揪仁菜耳朵的驼色披肩发女生,不住捂嘴微笑着。
“你笑起来的颜真美,像是晚霞。”红发女孩直言不讳道。
“唔......”灯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通红。
但很快她意识到什么,摇了摇脑袋,说出了一句震惊仁菜等人的话语。
“抱歉仁菜小姐......我有爱人了......请别对我说奇怪、不对,是暧昧的话。”
“......额......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这回轮到一向伶牙俐齿的仁菜语塞了。
“我会让这家伙注意的,抱歉灯小姐!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有刺无刺乐队的主音吉他手河原木桃香,我身后的分别是键盘手海老冢智与贝斯手RUPA,很高兴认识你!”
披肩发的英气女生歉笑着说道,伸出右手与灯握手。身后两位一高一矮的女生也朝灯礼貌性地招了招手,只不过个子娇小的女生一脸严肃,而一旁高个子的小麦色皮肤女生眯着眼睛,露出温柔的微笑。灯亦颔首微笑示意。
似乎是一群可爱的人……灯这样想着,心中戒备放下一些,以及思考着到时该如何给祥子介绍新乐队的成员。
“阿拉,既然大伙人都到齐了,那就走呗。”安和昂昂首一笑,像大佬似的握拳伸拇指,朝后指了指斜对方的烧鸟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