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春的夜里,凉风不时透过未合十的窗户缝隙疏忽漏进屋内,漫不经心地撩拨着半透纱帘与少女灰紫短发末梢。
“滴哩,呼悠——”一旁桌面上的手机轻微颤动,屏幕转亮的同时传来消息提示音。
高松灯停下手中正写了开头的歌词便拿起手机查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六的晚上八点,星象馆会有流星空表演。来赴约,下一段故事就会发送给你。(笑)”
短信内容如是写道。
灯思索片刻,打字回信。
“我会赴约的,还有……你是上次和我有两面之缘的偶像初华小姐吗?(疑惑)”星象馆么……灯不由想到了初华。
出乎意料的,对面很快回复了消息。
“嗯......你就当我是初华小姐好了(笑)~”
“嗯……好(捂嘴笑)~”
“上次的故事让我很期待。傀儡们生前的故事让人感到淡淡的悲伤,如果不是这样无人知晓地复苏,是否便会永远长眠在那破败荒芜的古堡之中.....故事里的神,降下这诡异的月光。她是为了什么才让那些逝去的人们复活成傀儡,所以神在哪里?她又在想些什么呢?”
灯并不想深究对方是谁,重要的事情并非此事。
自从上周开始,这是高松灯第二次与这个陌生号码对话。第一次与其说对话,不如说是对方发来的一封电子邮件,电子邮件里的内容是一篇亢长且晦涩的诡异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中世纪前夕时刻,破碎入暮的西罗马帝国领地内的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堡之中。整个故事给人以某种残缺欠损的观感,叙事东一块西一搭,时间跨度也较大。明眼人均能察觉,故事里面缺少了许多堪称关键的信息,就如同故事内容本身。可灯却偏爱这种跳跃留白的叙事方式,她被其中充满神秘感的亡灵的故事所吸引。作者用几个残缺片段,拼凑出人偶们的前世记忆。
“这大约是在模拟人偶们被错误唤醒后缺失记忆的状态吧,很应景呢。”灯边津津有味地阅读着这篇故事,边漫不经心地随想着。
故事提到过一次几位人偶的名字,但也只提到一次,之后每个人偶仅仅用字母首写代替。名字并不重要,灯更习惯记忆她们的代指称,暨死亡,恐惧,爱情,悲伤以及遗忘。复苏的顺序是遗忘,死亡,悲伤,恐惧,爱情。每个傀儡拥有一种禁忌,爱情禁忌背叛,恐惧禁忌勇气,悲伤禁忌快乐,死亡禁忌新生,遗忘禁忌永恒。
被重塑的人偶让血月照耀,命运降临。
遗忘生前是吟游诗人,奥古斯都后裔,流落高卢蛮国,颂唱残破的元老院,颂唱古罗马众神,颂唱现世不存在的上古辉煌篇章。不久以后,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遗忘被高卢蛮族众人拉到广场上羞辱,最后被乱棍打死。遗忘骨瘦嶙峋且满是伤痕的尸首被他们随意抛弃在荒郊残破古堡附近。
死亡生前是戴克里先后裔的贵族小姐,父亲是元老院议员,信仰罗马多神教,母亲却信仰拜占庭东正教,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和谐。由于信仰分裂,最终家族还是遭受诅咒。父亲化为狼人,母亲化为吸血鬼,死亡化为食尸鬼。最后古堡内所有人被神秘的来访者用漆黑棺椁与银十字架封印。然而那并非普通的封印术,而是披着封印术外衣的巫蛊邪术。拥有四百余年历史的古堡从此成为西罗马的禁地,死物横行。
悲伤生前是一名奴隶,或者说是仆从更为妥当。她的主人是跟随在瓦伦斯的首席部将提比利乌斯。是在征讨哥特途中,他收留了孤儿悲伤。虽然是主仆,但提比利乌斯对悲伤如同父女,并且教会悲伤很多生存技能,因此悲伤对其死心塌地。但在随主人多瑙河之行时亲眼目睹主人的离去,此后流浪一生,死在荒郊一处古堡附近。
恐惧生前是哥特雇佣兵,没有上级,只认金币办事。恐惧矫健而干练,有刺杀之后之称,令战荒区各军队长闻风丧胆。在一次重要行动中成功刺杀敌方首领,但不慎被首领麾下的罗马多神教会教徒标记而受到诅咒,化为生满黑色羽毛的古怪鸟之人,从此销声匿迹。只有交界处山林的来往人们知道,那里的山林深处有一只不死不活的黑色骨鸟,在深夜捕食路过的行人。
爱情生前是狄奥多西的王妃,虽然两人只相爱一年,却互为彼此的挚爱。狄奥多西死时,古罗马分裂,战乱四起。爱情在由战乱引起的流浪中途病死在阿尔卑斯南麓一处山林里,死前让随行女仆将皇室带出的一柄象征神权的金色手杖埋在身边。据传她去世几年后,那片山林附近的居民逐渐过上太平且富足的生活,而不远处的古堡,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在不同故事里生活的五个人,因为各种原因沉湎于古堡附近,而在某个血色的夜晚,由于某种原因被古堡里曾经寄存的东西所标记。
【未完待续】
掺杂在古罗马时代的故事,然而故事仅仅是故事,在尘封的历史中,逐渐腐败发酵,传递演化扩散,谁也不知道原本的摸样。
人们生前的故事辉煌也好,凄苦也罢,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第一封邮件中所阐述的关于五个古堡亡灵的故事,勾起了灯的兴趣。虽说很多人名或是事件是杜撰的,却给灯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是群发邮件吗?还是只独发给我一人?”
灯看完便立即回信询问道,她那水灵樱色瞳孔映照着屏幕。
“唯(古罗马勋章)。”
“啊……但愿你不是在开玩笑(笑哭)。这篇文章对我来说的确很是生趣,那么请问,你何时能够将下一篇章发送予我呢?很期待!”
高松灯愣神片刻,便组织语言继续询问。对方这回没有立即回复,直到一周以后的现在。
看了看时间,还早。灯放下手机戴上蓝牙耳机,接着写下次live的主题歌词。
不多时,手机短信提示振动再次响起,又将灯的思绪打断。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送的短信链接,这次是一张电子版的演唱会门票,其上渐变玫瑰红的罗马风LOGO赫然在目。
【Ave Mujica】
“是最近很火的假面乐队的演唱会门票么?我好像在INS上关注过这个乐队……”
这次没有任何说明,但电子门票显示需要扫码核销。灯扫了那个玫瑰色的二维码后,手机短信提示:
恭喜您成功购置Ave Mujica演唱会现场门票,您的瑞穗银行储蓄卡自动扣款9000日圆,祝您生活愉快......
“唉???”
原来只是购票资格码吗......
不过灯转念一想,母鸡卡最近非常火爆,一票难求。就算是购票资格也有黄牛高价售卖,自己去买票可能根本抢不到票。虽然母鸡卡的视频还没有看过,但听说很有罗马风格,去看看也挺不错呢。
购票成功后,便自动跳转到母鸡卡的环境界面,红与黑的主色调诉说着神秘与黑暗之美。没有任何乐队人员介绍,而是在暗黑金属风的背景音乐中,飘落腐败的玫瑰与蔷薇花瓣,花瓣飘落在漆黑的水面,传来隐约少女惆泣声。
十几秒以后,屏幕中心浮现母鸡卡的LOGO,LOGO正下方用拉丁文标注了演出时间与地址,用手点击会浮现日语翻译。
“本周六下午16:00——20:00,Tokyo Opera House(东京歌剧院),幸会。”
“还好,刚刚好。这样的话可能星象馆那边要赶过去了。”她凝视着时间表。
灯将电子票链接备份好,便继续写歌词。
这首歌是迷子乐队为下下周的live所准备的歌曲,三所女子学校的联谊晚会。
晚会取名曰:【樱·缎·锦】
此次三校联谊晚会的组办者是月之森校董会,因此经费富足。
这种大型联谊晚会,加上月之森的名讳,有不少星探与记者也会到场。
“灯酱,这次机会难得,我们一定要奏出一鸣惊人的歌曲!”
立希这几天几乎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只可惜打工妹立希并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伴灯的创作。
“母鸡卡......和那个陌生号码究竟有什么联系?这周六.....好期待!”
但显然,高松灯最近脑子里想的并不是这个,写歌也断断续续。如果说乐队里谁的性格最适合MYGO的称谓,那就必须是高松灯了。
“有趣的女孩子,她一定是在想非常有趣的事了,唔。”经常去灯家里玩耍的乐奈如是想道。
她倒是对什么联谊晚会没有兴趣,到时候现场有抹茶巴菲就成,抹茶慕斯和抹茶芝士蛋糕也可以有。在乐奈的心中,音乐是自由的,灯也是自由的,乐奈是愈加自由的。
爱音最近忙着设计新队服,当然吉他练习在乐奈的影响下也很是刻苦。另一个日常活动便是与乐奈一起在灯的家中玩耍。灯的父母也是可爱的性格,每次都会热情招待她俩。
素世暂时大概是已算走出祥子的话语之影,整个人在其他乐队成员看来阳光了许多。最近也偶尔会被爱音拉去灯家里玩,当然迷子的主要集合点还是立希打工的咖啡厅。
她少数时候还是会找睦询问关于祥子的近况,每次不可避免地会拎回一袋用奢侈品袋装的有机小黄瓜。她从一开始的抗拒,直到现在演变成了日常敷黄瓜补水面膜。
素世内心还未曾与睦完全和解,心里仍旧存留着别扭的防线。小睦,为何关键时刻总是不向着她,总是……难道她在小睦心里是不太信赖的人么?真是无语……所以她平时稍微利用一下小睦也是可以的吧……
对,是利用,她甚至没有必要道歉或是心存感激。素世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可她却总感觉自己似在做什么无法饶恕之事,心中时常感到莫名的愧疚。
“小睦真是个榆木脑袋,为何就不能在我面前好好表达呢?就算心底有委屈什么的,为何就不能在我面前尽情发泄呢?我是在利用你啊?是利用……如果小睦在我面前放声痛哭的话……哪怕是轻声啜泣也好……那种事,我完全会很在意啊……可现在这算是什么?”
她心想,当然她深知自己这边也是一样的问题种种,唯独对睦说不出口。
……
母鸡卡这边,初华在偶像事务所与排练场来回奔波,忙碌到怀疑人生,却累并快乐着。
祥子在客服公司与地下排练场间两点一线,累了就干脆睡在排练休息室,怀抱着睦的黄瓜精灵大抱枕沉沉睡去。
自从那天过后,她回家次数便更少了,每次回家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祥子鲜少在排练外与乐队成员交流,其他几个成员对于她的编曲才能是完全认可的,因此也并未在意乐队队长的孤僻,甚至认为这更契合母鸡卡的神秘风格。只有睦总是不合时宜地和祥子争吵,但她哪吵得过祥子,结果总是人前面无表情,人后便常跑去无人的角落默默抹着眼泪。
“她大概又要去某个角落里哭了。”某次睦默默离去后,祥子道。
“所以?”海玲望向睦离去的走廊。
“这就是我俩从小到大相处的模式,虽然她总乐此不疲地与我争吵,却总吵不过我。”祥子一边改写着曲谱,一边淡淡道。
“不过有时候,有人陪着吵架也是一种幸福。”海玲也淡淡道。
“哦?”祥子抬头,好奇地看了海玲一眼。
“请不必在意,我只是随口一提。”海玲双手一摊,浅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