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淘说关羽：第4章 华容道

相信大多数的八零后读者朋友都跟我一样，未识《三国演义》，先知华容道。对我们来说，这是童年珍贵的记忆，一块巴掌大的棋盘里塞着数块儿形状大小不一的棋子，通过移动各个棋子，把画着大花脸的曹操从初始位置移到棋盘最下方中部，从出口逃走。华容道和七巧板、九连环一样，都是古老的中国传统民间益智游戏。

多年后，第一次读《三国演义》，读到“诸葛亮智算华容，关云长义释曹操”时，仿佛见到了久违的老友般亲切。

一千八百年前，华容，曹操也见到了他久违的老友，只是非但不亲切，而且还相当狼狈。

这位自诩“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汉末奸雄，在赤壁被周郎一把大火烧得狼狈不堪，曹操输了，彻底输了，究其原因，不在周郎的火，孔明的风或是庞统的连环计，他输给了自己，收河北、平西凉，取荆州，不可一世，但曹操没有注意到，幻想着天下归心的他早已没有当年置身官渡前线的谦虚、睿智和谨慎，越发暴戾自负的性格也让身边一众谋士将领渐渐变得阿谀谄媚。赤壁惨败，让周瑜一路追杀得妈都不认识了，仍旧收不起自己的傲慢，逃窜到乌林，莫名其妙来了精神头儿，非要嘲笑周瑜无谋，诸葛亮智少，好，笑出一个赵云，惊得曹操几乎坠马；败走至夷陵，又憋不住笑，结果笑出个张飞，吓得孟德肝胆皆裂。磕磕绊绊之下，终于就逃到了华容道，我跟大家简单聊聊这个华容道，所谓的华容道，指的就是能通向华容的一条小道，汉末的华容具体是今湖北鄂州的华容区，还是湖南岳阳的华容县，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希望有这两地的朋友多多指教。按《三国演义》中的说法，这华容道是一条山僻小路，路上满是积水的坑洼，不能行军。曹军逃到此地时到底有多惨？我们可以看一下原文：

【此时军已饿乏，众皆倒地，操喝令人马践踏而行，死者不可胜数。号哭之声，于路不绝。】

看看吧，就是这么个熊样儿，然而，我们的曹丞相却又笑了，不是微笑，是大笑，扬鞭大笑，他依然在嘲笑周瑜、诸葛亮的无能，没想到要在华容道安排一支伏兵送曹老爷升天。

这就是我所谓的曹操这些年近乎于疯狂的自负，其实他笑的主要原因不是真的觉得周瑜、诸葛亮有多愚蠢，而是觉得自己太牛了，放着平坦大路不走，硬是要走这条烽烟四起的泥泞小路，是因为自己在心里的博弈中占了上风。

Duang~！！一声炮响，把曹操从梦里炸回到残酷地现实中来，面前，五百校刀手整齐划一地排成两排，中间一员大将，提青龙刀，跨赤兔马，宛如天神下凡，拦在曹操面前，正是关云长！这下曹操彻底歇菜了，他不笑了，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原文中形容曹军一众残兵败将们见到云长时的丑态：【亡魂丧胆，面面相觑。】

生死攸关之时，程昱说话了，没错儿，就是前文中《屯土山关公约三事》的导演程昱。程导儿对曹操说，云长这个人你还是不够了解，他对牛皮哄哄的人一向瞧不上，对可怜巴巴儿的人就十分富有同情心，而且做人十分讲究，丞相你以前对云长那么好，他不会忍心难为你的，你上，去叙叙旧，装装可怜，求个情儿，云长心一软，保准儿就能把咱们放喽。

曹操一想这话没毛病，于是催马上前去跟云长搭话儿，小嗑儿唠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大意就是我老曹今天被打的溃不成军，走投无路了，我以前对将军你那么好，今天你能放我一条生路不？程昱还真说准了，云长最受不得这个，一听曹操说这话，再抬头一看眼前的曹军，一个个哭丧着脸，丢盔弃甲、蓬头垢面跟要饭似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曹操还什么丞相了，整个儿一丐帮帮主，确实心里不好受，十分不忍。他本就是个十分感性的人，极重情义，脑子一热，把马头勒回，吩咐身后的五百校刀手让开条通路，曹操一看，我去，真放我走啊，顿时心中重新燃起了生机，率领一众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此时云长猛然想起“坏了，在大哥和军师面前立了军令状了，好，真让军师说着了，曹操没抓着，砍头事小，丢人事大！”当即大喝一声：都给我站那儿！好家伙，自曹操以下，全部滚鞍下马，齐刷刷跪了一地，嚎咷大哭，哀叫求饶。这一手云长属实是没想到，我估计当时他也蒙了，一下给整不会了。正在犹豫间，好友张辽打马过来继续卖惨，这下云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今天这手算是下不去了，就这么着吧，回去了是丢人现眼，还是伏法被杀，随便吧，爱咋咋地吧！长叹一声，命令放人。

当然，诸葛亮并没有真的依据军令状法办了云长，他的算计很高明，首先，彻底帮云长解了对曹操亏欠的心结；其次，进一步树立了自己在刘备集团中的威信；最后让这哥仨都欠了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自古人情大于天，孔明这一手，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