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改善伙食
一整晚刘季都没睡好,江边的蚊子多,这桥洞下的蚊子更多,可恨的是他跟糟老头睡在一块,很明显糟老头更脏更臭,可偏偏蚊子只找自己,嗡嗡声聒噪到让人发疯,还有那响彻天迹的呼噜声,谁说的天为盖地为床,潇洒一生看朝阳。刘季只想说这么潇洒你来啊!
两天下来,刘季在跟糟老头的聊天中大概也了解清楚了状况,现在是民国9年,西历1920年。自己这具身体叫吴狗剩,而他和这具身体唯一的联系就是脖子上挂着的龟玉,他记得面试的时候是父亲给他的,至于这个吴狗剩的玉哪来的,糟老头说当初狗剩说是家传的,平时当宝偷埋在哪谁也不知道,可能跳江的时候挖出来戴上了。
糟老头姓莫,平时吴狗剩管他叫莫叔,两人是从河南逃饥荒一路流浪到上海的,几天前吴狗剩在路边乞讨到半只烧鸡,结果被其他乞丐抢了,一气之下跳了江。等到莫叔听到消息赶回江边早就没了吴狗剩的影子,想是早跳了,正在唉唉叹叹为了半只烧鸡不值得跳江时,发现他自己游了回来,但是脑子和说话的口音都不对了,莫叔认为他是被江水淹傻了。傻就傻吧,狗剩还是狗剩,就算不傻平时也用不到脑子,能吃能喝就行,这一天天的也没啥值得记住的事。
对于吴狗剩跳江的原因刘季感到很中二,对于莫叔,其实莫叔也就四十来岁,但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了,而他话里的豁达,却有一点点哲学的意思,不像是一个老文盲乞丐。
刘季每天就盯着江面看,莫叔每天都会带一些吃的回来,都是他讨要到的残羹剩饭。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刘季曾经也是个高收入的互联网从业人员,哪能吃得下这玩意儿,莫叔见刘季不吃全哗啦过来吃得巴巴香。
刘季楞是抗了两天只喝水撑着,这会实在是抗不住了,捡了些看着干净的吞了,不然真得饿死了。
不能这么下去啊,当咸鱼也至少要解决吃的问题,刘季跟莫叔说道:“莫叔,我带你吃大餐!”
莫叔添着手指头,一脸的嫌弃:“信球!半只烧鸡都能跳江,还大餐。”
得,老头你不信那我自己去。刘季走上河滩,看了一眼高楼上的时钟,现在是下午5点,他穿过外滩的车水马龙,往居民区的巷弄方向走去。
这些巷弄刘季看着即熟悉又陌生,在他的时代这些巷弄很干净且多是游客在徘徊,而现在这里多了烟火气息,沿街叫卖的小贩穿梭在人群之间,邻里间的驻足闲聊,不到半人高的小孩在大人们笑骂声中时嬉戏打闹。沿着弄里的路两边开设各类小店,像早餐油条这类的会把厨具直接摆到外面,现场制作,旁在摆上几张桌椅,引人来吃。懂事的老板时常送些便宜给邻里,避免占道行为引来报怨。做头发的把门板换成透明的大块玻璃,上面再贴几个时髦发型,让路过的人看到美就在这里。卖杂货的把门板掏个框,即展示商品也避免了闲人乱拿,各类营生的铺子五花八门,将这些合到一块,就成了上海的弄堂模样。
弄堂的上方,是刘季非常熟悉的上海印象,那些一根根撑得老长的竹竿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比他那个年代的密集程度要高太多了,上海可谓寸土寸金,住得起大房子的人毕竟是少数,普通本地人大多挤在一层层的楼房里,弄堂路比较窄,房子更窄且结构诡异,这种撑长竹竿晒衣服的方式也算是上海人民的智慧结晶了。
刘季破衣烂衫的在一条叫新源里的弄堂口蹲到了晚上七点左右,人潮消散。摸准了时机看好了几件还在挂晒的男士衣服,借着一楼店面的桌椅招牌爬到高处,将竹竿上的衣服给一溜撸了去。
找个角落就把衣服换上,终于有一身干净的衣服穿了,这是一套很常见的长袍,但是光穿上长袍还不够,油腻又结块的头发还是很乞丐。
又找了一家看起来有点档次的酒店,抱着头走了进去。
酒店门口的服务生虽然看他眼神怪异但看他一身干净的衣着也就没阻止他。
进入大堂直奔厕所,在厕所里的大镜子前,刘季这才真真的打量起自己的模样,这个狗剩也就差不多二十来岁,但长期挨饿和不讲卫生,满头满脸的污垢再加上面颊凹陷颧骨突出,四肢身体也细瘦。刘季在厕所里也不顾旁人的眼神,彻底的把头脸身都搓了一遍,那老垢都快和皮肤融为一体了,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再对着镜子看,俨然是一个典型的民国路人,就是太瘦了。
搞完这一切,刘季走到酒店的前台,前台的服务生那可是见多了有钱有势的人,刘季在他眼里也就是普通人罢了,不热情,不拒绝,不主动。
“Excuse me,Can I have a red envelope? Just empty”
这英语一出,瞬间让服务生紧张起来,他听不懂啊,哈哈的点着头,赶紧找来自己的经理,经理快步赶过来,很热情但是也不懂英文,一边比划一般表示听不懂,刘季微微一笑道:“我需要一个空的红包,谢谢。”
人不可貌相啊,英语加上北方官话,经理就算见多识广一时半会也摸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了,但热情总没错,红包也多的是,酒店多次承接过宴会都备有,赶紧找了一打出来,刘季接过以后说声谢谢就往酒店外走,经理也热情地送到门口还询问要不要帮忙叫车,刘季说不用就离开了。
留下满脸堆笑的经理在身后招手告别,等人走远了,服务生走到近前:“经理这人是什么来头啊?”
经理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道:“根据我的判断,应该是来上海的哪位大官的少爷,很低调……”
……
刘季此时正得意,没想到英语在这个时代能装13,他估摸着说不定还能找份翻译工作,当然眼前他是一毛钱也没有,他要找,找一家正在承接宴会的餐馆,并且适合自己当前的形象。这时候刘季工作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就有用处了,那些一水老头长袍老花镜的不合适,一大家子大大小小都参加的不合适,还有的太上档次的都是坐汽车到门前的更不合适,直到他发现一家叫杏花楼的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上前仔细看了一下摆在餐馆门前的宴牌中英双语:上海英国洋行同业晚宴。
行了就是这家了,刘季在角落观察着进入宴会的人,都没有拿出请帖,只需要跟迎宾的人说上几句话就被放行了,太远了他听不清楚,等了一波赴宴的人较多的时候加入了人群里,这会才知道只是简单的用英语进行一些寒暄罢了,轮到他的时候,迎宾的男士笑脸相迎:“welcome sir”
刘季也很开心的回到:“When I went to work in the morning, I was looking forward to the party tonight”
迎宾的男士和身前身后的人们都发出了友好的笑声,一个请的手势,刘季顺利进入了宴会大厅。这是一个西式的聚餐,宴会厅两排白色长桌上排满了各种可以自取的食物饮料,宴会厅中间则是男男女女在聊天说话,不时的欢声笑语握手寒宣。刘季放心了,拿上一个空盘就开始吃喝,牛排、炸鸡都是荤的往肚里塞,等喝了几杯后渐渐放开了,刘季这种老演员,就开始跟这些老外和假老外侃大山,反正只要不提工作,捡些便宜的笑话哪怕不好笑,老外都会用很夸张的面部表情和语气配合。
等他吃饱喝足,已经收了不少的名片,刘季哪有什么名片只能敷衍说忘记带了,也没人介意。因为他的风趣幽默让众人都沉浸在对他的好感里。刘季走到一个站立在旁边的服务生面前问道:“你好,你们这的自助餐也太好吃了,能不能帮我打包一些?”
服务生很有礼貌的尴尬回道:“先生,我们这不允许打包……”
“哎,兄弟你别看我在洋行工作,那只是表面风光,家里好几口人都张着嘴等着吃呢,我娘连见都没见过牛排,你就通融通融”刘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套近乎。
这服务生也算是经历过很多宴会遇到过很多情况了,还是第一次遇到像刘季这么无耻的人,想吃你回头自己买不就好了,洋行工资还能少了?
“先生,我们规定不允许打包的,抱歉。”
刘季赞许的点点头:“你可以,那你别怪我了”
那服务生还没明白刘季什么意思,就看到刘季突然往后自己摔出去,手上的酒杯也摔得稀碎。他楞在当场的时候,刘季哎哟哟的叫道:“经理!经理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人群里快速穿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先生你没事吧?我是经理。”
经理冷漠地看向服务生:“你怎么搞的?还不快过来!”
服务生欲哭无泪,悻悻地和经理一块把刘季扶起来,这一搞这月工资都不指望了,刘季在服务生扶他的时候小声耳语道:“我现在一句话你的工作就没了,你说是打包还是……”服务生连忙点头表示打包,一定打包。
得到了承诺,刘季站起来后笑嘻嘻地对一旁的经理说:“没事没事,这位小哥刚才看我滑倒了要扶我,结果没赶上,不关他的事。”
经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要是得罪了客人他自己也没好日子过,这虚惊一场的小插曲在随后宴会继续欢乐的氛围中消散无踪。
宴会结束,服务生也悄悄地把一个牛皮纸袋塞到刘季怀里,刘季欣然接受:“你将来肯定能当上经理!”
服务生腹诽道你赶紧走吧,见过不要脸的,你在不要脸里面是顶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