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谕初显
夜色如墨,泼洒在广汉西郊这片沉寂的黄土地上。
白日里被毒日头炙烤得滚烫的空气,此刻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水稻田里传来的蛙鸣,在砖厂上空盘旋。星星,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被洗得格外明亮,一颗一颗,像是神明俯瞰人间的冷漠眼眸。
砖厂的机器早已停止了轰鸣,整个世界都静得可怕,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和人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的鼓噪。
李老三,不,现在应该叫他李建国了。
他蹲在那个被临时拉起的警戒圈里,背靠着一垛冰冷的砖坯,手里夹着一根赵厂长特意派人送来的“云烟”,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没抽,只是任由那烟草的味道钻进鼻孔,试图用这股辛辣来驱散脑海中的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为了几百块工钱、为了给婆娘治病、为了娃儿学费而愁眉不展的砖厂工头。
而现在,他成了“国家功臣”。这个头衔太大,太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身边,几个信得过的工友也默默地陪着,大家谁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守护着那片被几盏昏黄马灯照亮的土坑。
坑里,那十几件玉器静静地躺着,仿佛吸收了千年的月光,此刻正向外散发着一层朦胧而圣洁的清辉。
它们不像是死物,更像是一群沉睡了太久的生灵,被他李建国的锄头惊醒,正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三千年后的世界。
不远处,王二麻子靠在一辆熄了火的拖拉机上,脸上的怨毒和不甘在黑暗中发酵,变成了一种更加阴沉的沉默。
他时不时地朝这边瞥上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让李建国后背发凉。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人心里的贪念,一旦被勾出来,就不是那么容易按下去的。
赵卫东厂长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警戒圈外来回踱步。
他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伸长脖子望向通往县城的土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没来?县里的人怎么还没来?”
他派副厂长刘全福开车去县里报信,算算时间,早该有回音了。
这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麻烦。在公家的人接手之前,这一方土地,这十几件“宝贝”,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少一件,他这个厂长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坏一件,他更是万死莫辞。
“厂长,喝口水吧。”李建国站起身,将自己那军用水壶递了过去。
赵卫东摆了摆手,接过水壶却没有喝,只是用力拧着盖子,又拧开,反复几次,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问:“建国,你说……这坑底下,会不会还有?”
李建国沉默了。
他想起锄头落下时,那一声清越的金石之声,那感觉,不像是碰到了几件零散的东西,更像是敲在了一扇厚重的大门上。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但俺觉得,这事儿……邪乎得很。”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的尽头,两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夜空,伴随着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赵卫东精神一振,几乎是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紧张地望向路口。
一辆“上海牌”轿车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卷着一路风尘,在砖厂门口一个急刹车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身影快步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地中海发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正是县委的陈书记。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干部,是县文管所的所长,姓林。
“赵卫东!东西呢?东西在哪儿?”陈书记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陈书记!林所长!在这儿,在这儿!”赵卫东连忙迎了上去,像找到了主心骨,指着那片被马灯照亮的区域,“我们已经把现场保护起来了,原封不动,谁也没再碰过!”
陈书记和林所长快步走到跟前,当他们的手电光束聚焦在那十几件玉器上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县领导,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林所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他蹲下身,隔着一臂的距离,贪婪地端详着每一件玉器,嘴里喃喃自语:“是玉琮……还有玉璧、玉璋……这……这形制,这纹饰,是商周时期的风格!不,比中原的更古老,更神秘……这是古蜀国的东西!绝对是古蜀国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几乎变成了尖叫。作为县里唯一的文物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重大文物发现”了,这很可能是一把能够解开古蜀国那段迷雾重重历史的钥匙!
陈书记虽然不懂文物,但他懂政治。他看着林所长那近乎癫狂的神情,立刻就明白了这件事的分量。他当机立断,对身后的公安局局长下令:“老王,立刻增派人手!以这个坑为中心,半径一百米,全部拉上警戒线!二十四小时持枪警戒!从现在起,这里就是一级军事禁区!没有省里的批文,一只蚊子都不准飞进去!”
“是!”公安局局长立正敬礼,转身就去安排。
陈书记这才转向赵卫东和李建国,脸上的表情严肃而郑重:“赵卫东同志,李建国同志,你们这次,为国家、为人民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代表县委、县政府,感谢你们!等省里的专家来了,鉴定清楚,县里一定为你们请功!”
赵卫东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李建国却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他做对了。
林所长在仔细勘察了一圈后,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对陈书记说:“书记,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墓葬,从这些器物的摆放和种类来看,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大型的祭祀坑!而且,只是冰山一角。我建议,立刻,马上!向省文物局,向省考古队汇报!请求他们立刻派最顶尖的专家团队过来主持发掘工作!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县里的能力范围!”
“好!”陈书记一锤定音,“通讯员!马上给我接通省委总机,我要直接和主管文教的王副高官通话!”
夜,更深了。
一通通加急的电话,一份份加急的电报,如同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广汉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迅速向省会成都,乃至首都BJ荡漾开去。
而此时的成都,SC省博物馆的家属大院里,万籁俱寂。
年近六旬的陈德安教授,刚刚结束了一篇关于巴蜀符号的论文收尾工作,正准备睡下。
他是国内研究古蜀文化的泰斗,一生都致力于寻找那段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神秘文明。
“叮铃铃——叮铃铃——”
床头那台老式电话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德安皱了皱眉,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省文物局局长急促而压抑着兴奋的声音:“老陈!是我!快!出大事了!广汉!广汉三星村的一个砖厂,挖出了一坑的玉器!全是古蜀时期的东西!县里文管所的林所长判断,可能是个大型祭祀坑!”
“什么?!”
陈德安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握着话筒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祭祀坑?广汉?你确定?!”他追问道,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几十年来,他踏遍了川西平原的每一寸土地,查阅了无数的古籍文献,就是为了找到那个传说中辉煌一时,却又突然消失的古蜀王国都城。他有预感,它就在成都平原的某个地方,但他始终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而“祭祀坑”,对于一个失落的文明来说,往往就意味着它的政治与宗教中心!
“千真万确!照片已经通过加急渠道送过来了,我刚看完!老陈,你马上组织人手,带上最好的设备,天一亮就出发!不,现在就出发!我给你派车!省委的指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发掘好!”
“好!我马上召集人手!”
陈德安“啪”的一声挂掉电话,心脏狂跳不止。
他冲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戴上老花镜,摊开一张巨大的川西平原水文地图。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叫作“广汉三星村”的地点。
那里,位于鸭子河畔,是古蜀先民活动的腹地。难道……难道传说中的一切,都将在那里重见天日?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追寻了一生的那个梦,那个关于青铜神树、黄金面具、纵目神像的恢宏幻梦,即将照进现实!
……
七十二小时,对于历史长河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但对于焦急等待的众人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一缕朝阳刺破地平线的薄雾,为广袤的川西平原镀上一层金边时,一阵雄浑的引擎轰鸣声,终于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三辆绿色的“北京吉普 212”,像是三头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卷起两条长长的黄龙,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停在了砖厂门口。
车门推开,一个个身穿蓝色工作服,脚蹬高筒胶鞋的身影鱼贯而出。
他们神情肃穆,动作干练,眼神里带着一种长期与泥土和历史打交道的独特气质。
为首的,正是陈德安教授。
他头发已经花白,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道道沟壑,但那双透过老花镜看过来的眼睛,却比任何年轻人都要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脚下的黄土,直视三千年前的时光。
他没有理会前来迎接的县领导和赵卫东,甚至没有看一眼围在周围的任何人。
他刚一下车,就径直走向那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土坑。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脉搏上。
晨光中,李建国第一次看清了这位省里来的“大专家”。
他不像自己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官,更像村里那位博学的老教书先生,身上有股让人心安的沉稳气息。
陈德安在坑边缓缓蹲下,从随身的帆布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竹制刮刀和一把柔软的羊毛刷。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堆冰冷的泥土,而是在为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拂去身上的尘埃。
他没有先去碰那些已经暴露在外的玉器,而是目光如炬,在坑壁的土壤剖面上仔细观察着。
那里的土色,一层一层,像是历史书写下的书页,记录着千百年来的风雨和变迁。
“夯土层……灰烬层……红烧土……”他口中念念有词,眼神越来越亮。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坑底。他伸出手,用那把小小的羊毛刷,轻轻拂过一枚兽面玉琮的表面。那动作,温柔得像情人的抚摸。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刷去,玉琮上那狰狞而神秘的兽面纹饰,愈发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双夸张的眼睛,那张阔大的嘴巴,仿佛蕴含着某种来自远古的神秘力量,让人看上一眼,就不由得心生敬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个砖厂,除了风声和陈教授毛刷的“沙沙”声,再无半点杂音。
一个背着沉重设备箱的年轻人,悄悄凑到陈德安教授身后。
他叫张毅,是考古队里刚毕业不久的新人。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坑中那些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器物,心脏激动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一直梦想着能参与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考古发掘,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看到陈教授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
许久,陈德安才缓缓地直起身,他摘下眼镜,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紧张的县领导,激动的赵卫东,以及那些朴实而好奇的工人们,最后,落在了李建国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限感慨的叹息。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向自己的队员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地断言道:
“同志们,我们脚下的,不是普通的土坑。这是一座距今至少三千二百年,属于古蜀王国的……大型祭祀坑!”
“从目前出土的这十几件玉器来看,它们的工艺之精湛,造型之独特,完全超出了我们以往对古蜀文明的认知!这里面蕴含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和科学价值,无可估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炽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不仅仅是一次重大的考古发现。这,很可能是一次……改写华夏文明史,乃至世界古代文明史的……旷世大发现!”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改写历史!
这四个字的分量,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卫东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李建国更是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那天下午随意的一锄头,竟然会刨出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结果。
年轻的队员张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背着沉重的仪器箱,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他望着坑中那些在晨光下泛着幽光的玉器,以及坑壁边缘,那隐约露出的一抹诡异的青绿色金属光泽,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与忐忑。
他知道,那是青铜。
只有商周时期的贵族器物,才会呈现出这种独特的色泽。
玉器之下,竟然还有青铜器!这个祭祀坑的规模和等级,恐怕要远远超出陈教授最初的预估!
“陈……陈教授……”张毅走上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那……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德安教授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虽然经验不足,但眼神里的那份纯粹和热爱,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微笑着,拍了拍张毅的肩膀,语气却变得无比严肃:“小张啊,接下来,我们可有得忙了。这不仅仅是忙,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我们考古工作者,与时间,与自然,与一切可能破坏文物的因素之间,争分夺秒的战争!”
他指向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第一步,立刻进行全面的现场勘探和测绘!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拿到这里最精准的地形地貌图、电法勘探图和磁法勘探图!我要知道,这个祭祀坑群,到底有多大!它的范围,它的边界,在哪里!”
“第二步,搭建永久性保护大棚!防雨、防晒、防风、恒温、恒湿!在所有文物没有被安全提取出来之前,这里就是我们的手术室,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三步,清场!除了我们考古队员和必要的安保人员,任何人,不准再靠近核心区半步!”他的目光扫过县领导和砖厂的工人,“我知道大家关心,但从现在起,保护文物是第一要务!请大家理解和配合!”
“第四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陈德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神秘的土坑,“我们要制定一个周密到秒的发掘方案。每一铲土,每一件器物的提取,都要有记录,有预案。小张,你要记住,我们考古发掘,不是挖宝,更不是寻宝。我们是在为一段失落的文明,整理它的遗容。我们是在与三千年前的古人对话,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们留给我们的遗言。这不仅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我们考古工作者这个身份,这个使命负责!”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为之动容。
张毅用力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我绝不辜负陈教授的期望,不辜负我们肩上的使命!”
他的心中,一股热血在激荡。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从这一刻起,与一个伟大的名字——“三星堆”——永远地联系在一起。
陈德安欣慰地点点头,他转身,目光再次与不远处的李建国相遇。这一次,他没有再沉默,而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李建国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的汉子。他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淳朴、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毅。
“你就是李建国同志吧?”陈德安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李建国有些局促,使劲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点了点头:“俺……俺就是李老三。”
“不,你是李建国。”陈德安郑重地说道,“你是为国家和人民立下大功的李建国。我代表国家考古队,代表所有研究历史的学者,也代表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古蜀先民,谢谢你!”
说着,他伸出了那双刚刚拂过千年玉器的手。
李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干净、稳健,仿佛带着历史温度的手,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往回缩——那上面满是泥垢和伤痕。
但陈德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眼神诚挚无比:“是你的这一锄头,敲开了通往失落王国的大门;是你朴素的觉悟,守护住了我们民族最珍贵的记忆。李建国同志,你这一握,握住的,是沉甸甸的历史啊!”
李建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对方的手心传来,瞬间涌遍全身。
他那颗因为连日来的紧张、惶恐与激动而纷乱不已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令人尊敬的学者,看着他身后那群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的考古队员,又看着远处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他突然明白了。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一个刨土的粗人,竟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即将震惊整个世界的考古大发现,其波澜壮阔的序幕,就在这个清晨,伴随着考古队的到来,伴随着陈德安教授那声“改写历史”的断言,被正式拉开了。
而开启这一切的钥匙,曾经握在李建国的手中。
现在,他亲手将这把钥匙,交到了最懂得如何使用它的人手里。
远处的王二麻子,看着被陈教授亲切握手的李建国,看着那些被众星捧月般围起来的考古队员,悄悄往后退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凌乱的砖垛之后。
他的眼神,在最后一刻,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狠厉与疯狂。
他得不到的,也绝不会让别人那么轻易地得到。
一颗罪恶的种子,已然在他心中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