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随行
苏婆婆面色平静,拍了拍她的手背:“老身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兴许是看错了。这画是城西王员外家送来的,说是祖上传下,让帮忙看看真伪,修补些虫蛀。你既看了无事,便按寻常处理就好。”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苏婆婆的用意。她是在提点自己,却又将一切归于“老眼昏花”,将她摘得干干净净。这标记再次出现,绝非偶然!
“妾身明白了。”沈知意压下心头的震动,郑重颔首。
她小心地将这幅花鸟画单独收好,决定等顾瞻来了再与他细说。心中却无法平静。接连两幅看似不相干的画作,都出现了同样的神秘符号。这符号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某个秘密组织的标记?还是藏宝图的指引?顾瞻追寻的,是否就是与此相关的东西?
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翰墨斋即将打烊,顾瞻终于出现了。
他看起来清减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很好,眸中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兴奋光芒。
“顾大人!”小满最先看到他,惊喜地叫出声。
沈知意从画案后抬起头,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拍。几日不见,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想念这个身影。
顾瞻快步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便捕捉到她,唇角自然扬起温暖的笑意:“沈姑娘,苏婆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近日可暗好?”
寒暄几句后,顾瞻看向沈知意,眼神微凝。沈知意会意,轻声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移至内间画室。不等沈知意开口,顾瞻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心折叠的纸片,展开后,上面精心临摹着好几个类似的奇异符号,其中正包括那日找到的那一个。
“我查阅了大量古籍秘档,”顾瞻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这些符号,极可能与前朝失落的那幅传世名画《山河万里图》有关!”
沈知意吃了一惊。《山河万里图》的名头她自然听过,传说此图不仅画艺登峰造极,更暗藏前朝积累的巨大宝藏的秘密,王朝更迭后,此图便不知所踪,成为无数人追寻的传说。
“大人是说…”
“这些符号,可能是寻找《山河万里图》或其宝藏的线索标记。”顾瞻语气肯定,“它们被以各种巧妙的方式隐藏在与之无关的画作或器物中,代代相传,等待能识破的人。那日李公子带来的画,还有…”他期待地看着她。
沈知意立刻取出那幅花鸟画,指向那只黄鹂的眼睛。
顾瞻凑近,借助放大镜仔细观看,呼吸微微一滞:“果然!又一个!”他抬起头,看向沈知意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与感激,“沈姑娘,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两人俱是一怔,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旖旎。
沈知意脸颊泛红,垂下眼帘:“是苏婆婆心细,先看出了端倪。”
“苏婆婆慧眼,但若非姑娘在此,常人又如何能发现这瞳孔深处的奥秘?”顾瞻真诚道,“此事关乎重大,或许牵扯甚广,我…”
“大人不必多说,”沈知意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妾身虽不懂朝堂大事,但也知轻重。此事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若再有发现,必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她的信任和支持,像一股暖流,涌入顾瞻心中。他身处波谲云诡的暗涌之中,此刻却觉得无比安心。
“多谢。”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苏婆婆略微提高的声音,像是在与谁打招呼:“哟,李管家,这么晚来可是老爷又得了什么新宝贝要修补?”
李管家?顾瞻和沈知意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凛。是李侍郎府上的管家!
两人默契地不再言语。沈知意迅速将花鸟画收起,顾瞻则将临摹符号的纸片收入袖中,面上恢复了一派温文尔雅,仿佛只是在内间探讨画技。
只听前堂苏婆婆继续道:“…真是不巧,沈姑娘方才身子有些不适,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吩咐,跟老身说也一样…”
那李管家似乎又说了几句什么,语气客气却带着坚持,最终似乎还是被苏婆婆婉言打发走了。
脚步声远去,铜铃轻响,店门被关上。
苏婆婆掀帘进来,面色微凝:“走了。说是李家公子觉得上回那幅山水画修复得极好,还想再请知意过府去看看他收藏的其他画作,工钱加倍。”
顾瞻眉头蹙起:“黄鼠狼给鸡拜年。他那日仓皇离去,如今又特意来请,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或许是对那日画轴中的东西起了疑心,想来试探。”
沈知意心中也有些后怕。若非苏婆婆机警,自己方才若出去了,不知会面对何种局面。
“近日你还是少露面为妙。”顾瞻看向沈知意,眼中带着担忧,“李家…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明白。”沈知意点头。她感到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慢慢收紧,而自己无意间,已经踏入了网中。
然而,看着身旁眉头紧锁、为她忧心的顾瞻,那份恐惧似乎又被一种奇异的勇气所取代。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初上。翰墨斋内灯火温暖,却照不亮窗外渐起的迷雾。寻宝的旅程刚刚开始,危机已如影随形。但他们彼此相望的眼神中,除了警惕,更有了一份并肩同行的默契与坚定。
李管家突如其来的造访,像一片阴云短暂地遮蔽了翰墨斋上空的暖阳。虽然人被苏婆婆机警地挡了回去,但那份隐含的威胁与刺探,却让室内的空气滞重了几分。
顾瞻的脸色沉静下来,方才因发现新线索而生的兴奋光芒被谨慎所取代。他走到窗边,借着暮色掩映,向外仔细察看了一番,确认并无可疑之人窥伺,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对苏婆婆郑重一揖:“多谢婆婆周全。”
苏婆婆摆摆手,神色如常,只是眼底多了丝历经世事的了然:“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只是这李家…怕是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味道。顾大人,你追寻之事,恐已惊动了暗中的人。”
顾瞻颔首,并不隐瞒:“是晚辈疏忽了。那日李公子前来,或许本就非偶然。只是没想到他们反应如此之快,手段这般直接。”他看向沈知意,歉然道,“此番怕是连累姑娘与翰墨斋了。”
沈知意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大人不必如此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已卷入,惶恐亦是无用。”她顿了顿,看向那幅花鸟画,“当务之急,是弄清这些符号的真正含义,以及…它们为何会出现在不同的画作中。”
她的冷静和理智让顾瞻心中赞赏更甚。寻常女子遇到这等事,早已惊慌失措,她却能迅速抓住关键。
“姑娘所言极是。”顾瞻走回案边,目光再次落在那临摹着符号的纸上,“根据我这几日查证,这些符号并非文字,更像是一种指引方向的密语,或是对应某种特定地点或机关的标识。每一个符号似乎都指向《山河万里图》可能藏匿的下一个线索所在地。只是其解读之法极为隐秘,我所知亦不全。”
他指着花鸟画中黄鹂眼内的那个微小符号:“这个符号,与我之前所得略有不同,似乎更复杂一些。或许…它并非单一指引,还包含了某种警示或条件。”
沈知意凝神看着那扭曲却隐含规律的线条,忽然道:“大人可曾试过将它们与星象、舆图或是五行方位相对应?”
顾瞻眼中一亮:“姑娘懂星象舆图?”
“略知一二。”沈知意微微颔首,“家父…昔日曾喜好此道,妾身耳濡目染,记得一些。这些符号的走势,有些类似古籍中记载的某种古阵法图残篇,只是更为简化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