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璇玑缘：第20章 珠寰玉册

顾瞻并未追击，他强撑着一口气，直到确认对方真的退走了，身体才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用剑尖拄地才稳住身形。

“大人！”沈知意急忙扶住他，触手一片湿黏，全是血！她的心瞬间揪紧，“你的伤！”

“无妨…皮肉伤…”顾瞻喘了口气，摇摇头，目光急切地看向她，“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我没事！”沈知意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一个人去引开他们！”

顾瞻见她落泪，想抬手替她擦去，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蹙了下眉，只好勉强笑了笑：“傻话…不引开他们，你怎么打开机关…咳咳…我们不是成功了吗？”他看向那个敞开的入口，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

“先别说这些了！你的伤要紧！”沈知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他小心地坐到一边，立刻解下自己腰间那个特殊的针线包，从里面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这些是她早就备下的。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他左臂上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手下毫不迟疑，迅速用清水冲洗伤口（水囊一直带着），然后撒上厚厚的金疮药，再用布条用力包扎止血。她的动作虽然因担忧而有些颤抖，却异常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顾瞻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专注而专业的动作，忘了疼痛。一个深闺女子，怎会如此熟练地处理刀剑创伤？

包扎完毕，沈知意才松了口气，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一抬头，撞上顾瞻探究的目光，她微微一怔，垂下眼帘，低声道：“…以前家中…常有变故，学过一些粗浅的急救之法。”

顾瞻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而柔软，低声道：“多谢。”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透，一弯新月悬上天空，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废墟之上，映照着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两人。

“我们…现在怎么办？”沈知意看着那黑黝黝的入口，又看看顾瞻的伤，忧心忡忡，“你的伤需要尽快找大夫仔细处理。这下面…”

顾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入口，沉吟片刻，果断道：“入口既已打开，绝不能留给齐王的人卷土重来的机会。我必须下去一看究竟。你…”他看向沈知意，有些犹豫。下面情况未知，他不想让她再涉险。

“我跟你一起下去！”沈知意立刻道，语气坚决，“你受了伤，一个人下去太危险！我有图纸，或许能帮上忙！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一个人留在上面…害怕。”

最后三个字，轻轻敲在顾瞻心上。他看着她明明害怕却强作镇定的模样，再想到她方才处理伤口时的熟练和面对强敌时的勇敢，心中软成一片。他终是点了点头：“好。但跟紧我，一切小心。”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便重新站起身。沈知意一手举着带来的、用特殊药草浸泡过可防风的小型火炬，一手紧紧搀扶着他未受伤的右臂。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步入了那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地底深处的幽暗石阶。

石阶陡峭而潮湿，布满滑腻的青苔。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尘土和岁月沉淀的味道。火炬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和两侧冰冷粗糙的石壁。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顾瞻虽然受伤，但感知依旧敏锐，时常提醒沈知意注意脚下的障碍或头顶垂落的石笋。

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甬道两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头，而是打磨光滑的石板，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文字，但因年代久远和湿气侵蚀，大多难以辨认。

“跟紧我。”顾瞻低声道，率先步入甬道。沈知意紧随其后，火炬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更添几分阴森。

甬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沉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日月星辰图案，以及一些早已失传的古文字。

顾瞻仔细检查了门轴和地面，确认没有机关陷阱，才示意沈知意一起，用力推开了石门。

“嘎吱——”沉重的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并非他们想象中堆满金银珠宝的藏宝室，而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的石殿！

石殿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和某种能发光的奇异水晶，排列成浩瀚的星空图案，虽然光芒微弱，但足以让他们看清殿内景象。星光柔和地洒落下来，照亮了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浑天仪，以及周围依壁而建的一排排紫檀木架。

木架上摆放的，并非金玉，而是一卷卷、一函函的竹简、帛书和线装古籍！数量之多，浩如烟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纸张和墨香混合的独特气息，庄严而肃穆。

这里根本不是一个藏宝库，而是一座被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前朝皇家图书馆！或者说，是一座保存着前朝最精华文明和知识的秘藏之所！

那幅引得无数人争夺、传说中暗藏宝藏秘密的《山河万里图》，此刻就安静地、铺陈在殿中央浑天仪下方的一座白玉石台上！

它并非人们想象中的金银地图，而是一幅气势恢宏、绘制在不知名材质上的巨幅山水画卷！画工精妙绝伦，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万里疆域，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天下都浓缩于尺幅之间！画卷上除了地理，还标注着无数细小的文字，似乎是各地的物产、风俗、气候、乃至地方要塞的记载！

这根本不是什么藏宝图！这是一幅凝聚了前朝无数人心血、堪称国之重器的——综合性地志图！它的价值，远超任何金银珠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