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寨：第2章 洛家寨
第2章 洛家寨
洛家寨并不是一个村子的名字，准确地说，是五个村子合并在一起的一个大寨子，以一座名为“安龙山”的大山为中心，将洛家寨的关系连接起来。
洛耀的家在苗叶村，值得一提的是，他们村子算是离安龙山最近的。
洛耀回到家已经是当晚的后半夜，虽然走的是大路，而且路不算远，但路上黑灯瞎火的，路难免难走些。
“汪汪！”
许是因为少小离家老大回，村子里的狗嗅不出他的气味，犬吠声此起彼伏，惊扰醒了黑夜中的灯火。
洛耀就着月光，费了老大力气才找到自己家。
走进家门，父母早已睡下，屋里一片漆黑，洛耀轻手轻脚地放下行李，生怕吵醒他们。他坐在桌边，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却一眼看见了客厅正对着大门的供桌上很是煞风景的神像。
这尊神像与他记忆里的神像并不一样，显然在他离家求学后，家里人给神像翻新过。
这神像名为“百相神尊”，洛耀以前曾好奇过这神像是哪路神仙，直到长大后才明白，那就纯是个捏造出来的神明，与神话故事里的各路神仙，妖魔完全不同，起码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妖魔都能找到出处，甚至能找到一些看着像是佐证，实际是文化传承的东西。
但这“百相神尊”完全就是虚构的，愚信的产物。
洛耀在黑夜里沉默着，突然低声自言自语：“这次回来，刚好想想法子，让大伙儿都相信科学吧。”
翌日。
突然看见家里多了个男人，还一大早就爬起来熬粥，洛富贵和孟燕惊讶之余，还有些紧张：“小哥，你是哪位？”
洛耀笑得灿烂：“爹，娘，不认得我啦？”
洛富贵两人面面相觑，又拉着洛耀打量了许久才认出来：“你是阿耀？”
“对咯！”洛耀笑得一脸得意，炫耀一般将自己这些年的作品拿了出来，都是国外的出版社装订好后赠给他的第一册。
洛富贵和孟燕一边听着儿子滔滔不绝地讲述这自己这些年的求学经历，一边翻阅着儿子的书本，一脸惊奇。
虽然他们并不识字，但不妨碍他们惊讶。
洛富贵突然想起什么，对洛耀道：“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准备一下，一会吃过午饭去宗祠那给先辈们上个香。”
洛耀点头，这是自然的，哪有求学回来就把先祖先辈们留在祠堂不去看一眼的道理？
“不用等饭后了吧？我一会得空就过去。”
洛富贵想了想，“也行。”
反正又不是写进族谱啥的这类只存在戏台子上台本里的故事，用不着什么事都要让族长他老人家出来亲自操持。
门外传来邻家大婶的声音：“燕子，听说你家那个博士小儿子回来啦？”
孟燕连忙出门迎接：“诶，是啊，我跟你说，我儿子可是美国回来的！”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前几年那什么黄什么军校出来的博士生！”
“别乱说，我家娃子说了，人家黄埔军校没有博士这个说法，毕业出来都是直接当官的！”又传来另一个大婶的声音。
她们又将话题转向孟燕：“哎，燕子，你儿子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我哪知道，还没问过呢。”
突然，一个听着略显年轻，陌生却又十分熟悉的声音传来：“哦，我家弟弟是上个月刚从美国哈佛大学毕业的。”
“鸭脖大学？那是什么？”
年轻的女声染上了些无奈：“幺婶，不是鸭脖子，是哈佛，美国的哈佛大学，全世界都特别有名的大学！”
孟燕连忙给老姐妹的见识少留些脸面，但声音里还是不免有难掩的得意：“哎哟，你个贱丫头，今天的活儿干了没有？这儿哪有你说话的分？去去去！”
隔着墙偷听的洛耀心里暗叹一声，他想把“神尊”的封建迷信粉碎掉这件事，虽然有点麻烦，但多费点心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但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不行啊，这玩意不是封建迷信，而是封建观念，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是刻骨铭心的三观，想要粉碎封建观念，他压根没能力做到，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即便有能力走出大山，走出洛家寨，也都会有能力到国外留学的，这个寨子的孩子们都能接受到同等的教育都是个问题。
门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一副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模样，手上都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和冻疤，头发被一层薄薄的汗水打湿，却难掩她清丽的面容。
洛耀愣了一下，有些试探着叫了一声：“姐？”
女子“嗯”了一声，将头上用来缠头发的掉色布带摘下来，将用手将头发重新理好后，又用布带将头发重新缠上。
这是洛耀的姐姐，叫洛梯。
这个“梯”字右半部分的“弟”字，指的是生个男孩，但为什么是个木字旁，洛耀始终没搞清楚。
洛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洛耀，随口道：“你先去洗漱下，一会我拿香料过来给你擦身子用，你应该还记得觐见神尊的流程吧？”
洛耀打了个哈哈：“我上次觐见神尊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就算记得一些，哪还记得那么全？”
洛耀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洛梯眼里那抹异样的色彩。
他虽然想着带着同一个寨子的父老乡亲们摆脱封建迷信，但前提是他要先得到天生殿里那位“大神尊”同意他回乡的准许，否则他只能回省里头花钱住店，或者在省里买房子。
但显然他没这个财力。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在这个村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除却被神尊驱逐外，五年不给神尊上香供奉，就视作自愿放弃自己作为神尊信徒的身份，而没有这个身份，村民们可不会管你说什么，一律赶出去。
洛梯看了一眼坐在桌边默默不语的洛富贵，道：“没事，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洛富贵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猛地一拍，旋即不悦道：“有这空在这叨叨，怎么就没空去喂猪？我告诉你，死丫头，要是年猪瘦了二两膘，你看老子打不打死你！”
洛梯无奈地耸耸肩，为了避免一场争吵，只能转身出去喂猪。
洛耀看了一眼洛富贵面前喝剩的半杯酒，心中暗叹洛富贵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酒量和当年一样差，也和当年一样喝酒后喜欢发火。
分明洛富贵是因为自己儿子考了个博士学位回来，高兴才喝的酒，结果现在却变成了洛富贵借酒撒气的由头。
洛耀赶忙躲进卫生间洗漱，他可不想成为洛富贵撒气的对象。
虽然只是离家十年，但洛富贵喝醉了撒酒疯的模样洛耀现在可都记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