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忙了一整天,连个短裤都没卖出去。我心情不佳,只想快点入睡。没想到,一向失眠的我,连许小秋和田小晶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就彻底跌进了梦乡。
刚一入梦,就听雪白袍的内室里,传出了几声女子的呻吟。我的心蓦地一颤。先前,他在房里脱下斗篷的情景跃然眼前。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
一瞬间,我想起了陶渊明的《闲情赋》。这一刻,仿佛只有它,才能描述我心底莫名泛起的悲伤;也只有它,才能深刻地为我诠释什么叫做“触手难及”。
我不知如此激烈的情感从何而来,可一想到那件素白的披风,不得不因夕阳西下而与他分离,就觉得心像长满了草,荒芜至极。
我为这种情绪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感觉到心底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以致于一见内室的门,就恨不得想要登堂入室。
没想到,心随念转,境随心动。我居然顷刻间穿门而入。我吓了一跳,忙背过身躲进墙角,可那女子的呻吟并没因我的贸然闯入而中止。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忽听雪白袍轻声说了句,“别怕。姬昌为你的旧疾推演了八卦,今日才捎来书信,说是有惊无险。”
旧疾?
我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蓦地转过身来,才发现床榻上哪有什么香艳的画面。有的,不过是个满脸病容的女子,和守在床边焦虑不已的男人而已。
女子蜡黄的脸突然皱了皱。“怕是……难过今夜。我与将军……终究……无缘偕老。”
雪白袍握住她的手。“你就是思虑过重,才染了这一身的病。”
女子无力地闭上眼。“也不知怎得……竟一日……不如一日。”
雪白袍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怪我。都怪我。”
看着两人的缱绻深情,我突然红了眼眶。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量,一把扯住我的脚踝,将我拽了回去。
手机的指示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是封姐来信,让我下午去公司一趟。
服装公司在一座名为“遐迩大厦”的写字楼里。我不停地吁着气,幻想着会面结束,下楼回家的情景。可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当封姐接到前台通知,旁边那扇门的后面,就立刻传出了脚步声。“来吧!”她推开门,朝我招了下手。“到会议室。”
我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只见她那条磨得锃亮的黑色紧身裤,被两个圆溜溜的亮点,在臀部标记了高光。随着腰肢的扭动,它们就像小丑滑稽的脸蛋,正朝着我不怀好意地笑。
一进会议室,见封姐落了座,我才拉出把椅子来。可刚往上一坐,她就立刻冲我指了指。“你去把应杰叫进来。”
我赶忙站起身,在那扇门呼呼哒哒地还没关上之前,又推开它走了出去。
“这个月销量多少?”
封姐的问题提得又快又细。只要我话音一落,她就立刻抛出下一个。终于,我被最后一题卡住了。
“你对那些销量不好的款式,有什么建议?”
看我沉默地摇头,她停止连珠炮似的提问,转而对应杰说:“看见了吧?面试就得这样问。”她扬起下巴朝我指了指。“我特意让她叫你进来,就是要你好好学学。以后,公司招聘这块就交给你了。哦,对了!”她突然转过头看向我。“那些没卖出去的款式,百分之九十是你舅舅的作品。”她的眼神充满揶揄和探究,像是在通过我的表情揣摩我的心理。
我想,这一次我又要失业了。原来,舅舅如今也走了麦城。我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住处,一进门就栽倒在床上。很多事,不要去想。想多了,就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