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旗江镇
乾隆扶着小燕子坐回椅上,指尖轻叩桌面示意宫人奉茶,青瓷茶盏落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抬手端起茶盏,茶雾氤氲了眉眼,却半点掩不住眼底的帝王沉睿,目光淡淡扫向躬身立在一侧的鄂敏,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鄂敏,你即刻点三百御林军,星夜赶往旗江镇,将盘踞在那里的白莲教余孽尽数捉拿归案,一个不留,切记,行事隐秘,莫要惊扰了地方百姓。”
鄂敏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又迅速躬身领命:“臣遵旨!只是皇上,旗江镇距此尚有百里,臣此前并未收到任何关于白莲教余孽的密报,不知……”他话未说完,便见乾隆抬了抬眼,茶盏抵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那目光似能洞穿一切,让鄂敏剩下的话尽数咽回了喉咙里。
“朕说有,便是有。”乾隆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力道不重,却让满室的气氛又沉了几分,“前世……朕南巡行至旗江镇时,曾遭这群白莲教余孽行刺,彼时仓促应对,折损了不少御林军,还乱了南巡的行程。如今既早知此事,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将这伙乱党一网打尽,免生后患。”
他刻意加重了“前世”二字,却又说得云淡风轻,似是随口一提,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纪晓岚捻着胡子的手顿了顿,福伦身子微僵,连永琪都忘了方才的失落,怔怔地看着乾隆,唯有小燕子眨着眼睛,虽听不懂“前世”的深意,却也知道皇上是未卜先知,要去收拾那些乱党,当即拍着桌子道:“皇上说得对!那些乱党最是可恶,就该早点抓起来,省得他们出来害人!”
乾隆看着小燕子直白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抬手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另一侧的紫薇,脸色早已惨白如纸,指尖攥着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碎,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旗江镇,白莲教行刺……
这几个字如针一般扎进她的心里,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彼时乾隆一行人行至旗江镇,白莲教余孽突然发难,刀剑无眼之际,她算准了时机,故意扑到乾隆身前,硬生生挨了一剑,那剑伤不重,却足够让乾隆记挂,让所有人都觉得她重情重义、舍身护主,反观小燕子,彼时被乱兵吓得手足无措,虽也想护着乾隆,却笨手笨脚,反倒成了她的衬托。
那一剑,是她精心算计的苦肉计,就是要借着白莲教的行刺,踩小燕子一脚,让自己在乾隆心中留下“温婉勇敢”的印象,让所有人都觉得,小燕子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遇事只会慌乱的傻丫头,而她紫薇,才是那个配得上皇家身份、能伴在皇上身边的女子。
可如今,乾隆竟提前知晓了旗江镇的行刺之事,还直接让鄂敏带着御林军前去捉拿白莲教余孽,那她筹谋已久的苦肉计,岂不是成了一场笑话?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本想着,等行至旗江镇,便借着那场混乱,博一个舍身救驾的美名,再顺势提起自己的身世,乾隆感念她的情义,定然会心软认下她,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乾隆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断了她最稳妥的一条路,让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紫薇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借着乾隆提及行刺的事,故作担忧地说上几句“皇上圣明,早做防备方为上策”,也好在乾隆面前刷点存在感,可话到嘴边,却被乾隆那似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堵得严严实实。
乾隆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端着茶盏又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此前南巡,总有些旁门左道的心思,借着意外博关注,耍些小聪明,以为能蒙混过关,殊不知,朕心里明镜似的。旗江镇这一劫,既已避过,便也省了些无关紧要的人,借着刀剑逞能,反倒添乱。”
“无关紧要的人”“借着刀剑逞能”,这几个字像是淬了冰,直直砸在紫薇心上,她瞬间一噎,脸颊一阵红一阵白,连眼眶里的泪水都僵住了,再也落不下来。她知道,乾隆这是意有所指,是在说她!说她前世借着白莲教的剑,耍小聪明博关注,说她的舍身护主,不过是添乱的小伎俩!
她怎么也想不通,乾隆为何会突然知晓这一切,为何会突然戳穿她的心思,更为何会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她原本以为,只要跟着南巡的队伍,总能找到机会,总能靠着自己的柔弱和算计,让乾隆认下她,可现在,乾隆不仅提前化解了旗江镇的危机,还摆明了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这让她如何不慌,如何不恼?
金锁见紫薇脸色难看,想上前扶她,却被福伦用眼神制止了。福伦此刻心里也是惊涛骇浪,他早看出紫薇对皇上有心思,也隐约猜到她想借着南巡的机会认亲,却没想到皇上竟早已洞悉一切,甚至连未来的事都了如指掌,这般城府,让他越发不敢有半分逾矩,只想赶紧办好皇上交代的事,远离这趟浑水。
鄂敏此刻也回过神来,不敢再多问半句,当即躬身道:“臣即刻去点兵,定不负皇上所托,将白莲教余孽尽数捉拿归案!”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客栈,门外很快传来御林军集结的脚步声,整齐而急促,渐渐远去。
乾隆听着脚步声消失,这才放下茶盏,目光扫过满室众人,最后落在紫薇身上,那目光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南巡之路,本是体察民情,赏阅江南风光,朕不想看到旁的心思,更不想看到有人借着各种由头,耍些小聪明。朕向来赏罚分明,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若是安分守己,朕自然不会亏待,可若是心存侥幸,想借着旁门左道谋些什么,那便休怪朕无情。”
这番话,明着是说给所有人听,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说给紫薇听的。紫薇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她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却不敢哭,也不敢辩解。她知道,自己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乾隆既已看穿她的心思,便不会再信她的任何话,她那点精心筹谋的算计,在帝王的绝对掌控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可笑又可悲。
小燕子坐在一旁,虽听出了皇上语气里的不悦,却没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皇上说得对,那些耍小聪明的人最是讨厌,当即附和道:“皇上说得太对了!做人就该老老实实的,耍小聪明有什么用,早晚被皇上看出来!”
她的话直白又坦荡,落在紫薇耳中,却更像是嘲讽,让她越发觉得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看着小燕子,看着乾隆对小燕子那明显的纵容和偏爱,看着小燕子手中那枚象征着帝王信任的龙纹玉佩,心里的嫉妒如藤蔓般疯狂滋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凭什么?凭什么小燕子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皇上的宠爱,得到赐姓封主的恩典,得到江南的封地,而她紫薇,明明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却只能缩在一旁,连认亲的勇气都没有,连一点算计的机会都被掐灭,还要被皇上当众敲打,受尽难堪?
可她再嫉妒,再不甘,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着帕子,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任由那股酸涩和委屈在胸腔里翻涌。她知道,从乾隆说出要去旗江镇捉拿白莲教余孽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经和前世截然不同了,而这一切的改变,不过是因为皇上的一次重生,一次对小燕子的偏爱。
乾隆看着紫薇那副隐忍不甘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前世就是因为太心软,太念及夏雨荷的情分,才纵容了紫薇的怯懦和算计,让她借着小燕子的光登上格格之位,而后又和尔康联手,处处针对小燕子,搅得皇宫不得安宁。今生,他既已重生,便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她若有勇气亲口认亲,那便给她该有的身份,她若始终怯懦,始终想着耍小聪明,那便只能守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在不甘和嫉妒中,接受自己的结局。
茶盏里的茶渐渐凉了,乾隆抬手示意宫人再添,热气再次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坚定。南巡的路还长,可他早已定下了所有的结局,小燕子的长乐无忧,紫薇的咎由自取,永琪的幡然醒悟,还有那些前世的糟心事,都将在这一次,彻底画上一个不一样的句号。
而旗江镇的白莲教余孽,不过是他重生后,清理一切糟心事的第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