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雨渊渟：第7章 葬剑倾雨

丐帮那边依旧杳无音信。就在希望日渐渺茫之际，六扇门却传来了消息——不是找到了人，而是找到了陆轩风的尸体！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陆婉清最后的希望彻底击碎。陈航亲自带着楚幽、陆婉清和韦庄赶到六扇门停尸的义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当那盖着的白布被掀开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漫开来。尸体高度腐烂，面目全非，唯有尸体怀中那本以油布包裹、浸染了污血的《九河倾天剑》剑谱，证明了其身份。

“轩…轩风？”陆婉清看着那腐烂扭曲的轮廓，看着那熟悉的、弟弟离家时穿着的粗布衣角，看着那本她亲手交给弟弟的剑谱…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扑倒在尸体旁，泣不成声！父母走了，如今世上唯一的亲人，她苦苦寻找的弟弟，也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腐尸！天地之大，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楚幽和韦庄强忍着悲痛，协助陆婉清将陆轩风的尸身带回她与父母隐居的山林。在那里，陆婉清亲手为父母挖的坟茔旁，又多了一座新坟。

陆婉清抚摸着三座并排的墓碑，心如死灰。她看着楚幽和韦庄，声音疲惫而空洞：“我想留在这里…陪着爹娘和轩风…你们…回去吧。江湖…不再是我的归处了。”

楚幽看着陆婉清清瘦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他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空谷幽兰般的气息，习惯了她偶尔懵懂的笑容，习惯了她在云阙宫小院里侍弄花草的身影。没有她的云阙宫，似乎也失去了颜色。

“婉清…”他声音艰涩，“我留下…让我照顾你…”

陆婉清缓缓摇头，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楚大哥，韦庄，你们是属于江湖的。这里的清贫寂寞，你们受不了。谢谢你们…陪我走完这一程。”她转身走进那间简陋的茅屋，出来时，手中捧着两本泛黄的古旧剑谱。

她将《渊渟无隙》递给楚幽，将《九河倾天》递给韦庄。“这两本剑谱，于我已是无用。赠予你们，或能助你们在剑道上更进一步…也算…留个念想。”她眼中含着泪，却努力不让它落下。

看着陆婉清决绝而哀伤的眼神，楚幽心中如同被重锤猛击！直到此刻，面临真正的分离，他才惊觉，陆婉清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冰冷的剑道巅峰，失去了她，竟显得如此苍白乏味！

他心中剧痛，有千言万语想说，想挽留，想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但看着她心如死灰的模样，所有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尊重她的选择，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珍重。”

慕容九阴！这个名字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心中。此人毒杀了婉清的父母，如今婉清的弟弟也死于同样的剧毒！此人，绝不能留！否则，隐居山林的陆婉清，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杀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楚幽！

回到云阙宫，楚幽立刻动用所有力量追查慕容九阴的下落。不过两日，丐帮传来确切消息：慕容九阴藏身于西南苗疆一处名为“万蝠洞”的阴森石窟中，闭关修炼毒功。

“幽儿！”楚怀海闻讯，脸色大变，“那慕容老贼毒功诡谲莫测，防不胜防！剑术再高，也难以近身！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父亲，我意已决。”楚幽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语气不容置疑，“此獠不除，婉清永无宁日。我一人足矣。”

楚怀海又急又怒，深知儿子性子执拗，无奈之下，只得召集宫中精锐剑客，连同忧心如焚的韦庄，一同跟随楚幽，大队人马，杀气腾腾，直奔苗疆万蝠洞！

陆婉清得知消息，心瞬间揪紧！她了解楚幽的性子，他此去，是为她复仇，更是抱着必死之心！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能让他因她而死！几乎没有犹豫，她收拾行装，也悄然离开山林，朝着万蝠洞的方向追去。

万蝠洞内，毒瘴弥漫，怪石嶙峋。一场惨烈的大战已然爆发！楚怀海、韦庄和云阙宫剑客们结成剑阵，与慕容九阴麾下的门徒、毒人死士、毒虫和毒物浴血厮杀。洞窟内剑气纵横，毒雾翻涌，暗器如雨，惨叫声不绝于耳。

楚幽剑光如龙，直取盘坐在洞窟深处的慕容九阴！慕容九阴枯槁的脸上露出阴毒的笑容，干枯的手指连弹，数道淬着剧毒、泛着幽蓝光芒的细针无声无息地射向楚幽周身要害！同时，他袖袍一抖，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瞬间将楚幽笼罩！

毒针刁钻，毒雾无孔不入！楚幽挥剑格挡毒针，却已避不开那致命的毒雾！眼看毒雾即将及身！

“楚大哥小心——！”一道熟悉的、带着惊恐的呼喊声响起！

白影一闪！陆婉清竟不知从何处扑了过来，只见她的剑光流转，形成一片柔韧的屏障，险之又险地挡住了毒雾。慕容九阴勃然大怒，掌中毒罡更盛，反手一掌，带着腥风，狠狠拍向陆婉清！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毒功，快如闪电！

“婉清小心！”楚幽目眦欲裂！他刚刚脱困，救援已然不及！在这生死一瞬，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杀意！长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鸣，一道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雷霆，后发先至！

噗嗤！

剑锋精准地没入了慕容九阴的咽喉！墨绿色的毒血喷溅而出！慕容九阴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捂着脖子缓缓倒下，气绝身亡。

然而，他那凝聚了毕生毒功的掌力边缘，依旧有少许毒气，沾染到了陆婉清的后背衣衫！

“呃…”陆婉清身体一僵，闷哼一声，软软地向后倒去。

“婉清！”楚幽一把将她抱住，落在地上。只见她后背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弥漫开来！

楚幽抱着陆婉清冲出万蝠洞，寻了一处干净的山坡。怀中的女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受伤的地方开始迅速发黑、溃烂！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弥漫开来。

陆婉清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楚幽，眼中充满了不舍和哀求：“楚…楚大哥…放开我…别看我…别看我现在的样子…”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楚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同父母弟弟般腐烂的可怖模样。

楚幽心如刀绞，双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不！我不放！我不要做什么天下第一剑客了，我只要你活着！陪着我！陪我在云阙宫，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婉清...求你......”他终于将深藏心底的情意，在这生离死别的时刻，嘶吼了出来！

陆婉清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凄美的笑容，眼中泪光闪烁。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在楚幽冰冷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和腐坏气息的、冰凉的吻。“楚大哥…记住…记住我们一起…旅行的日子…记住…我的样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化作了恳求，“求你…放开我…”

楚幽看着她眼中最后的光彩迅速黯淡，感受着她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巨大的绝望和悲痛将他彻底吞噬！他崩溃地抱紧她开始腐烂的身体，仰天发出野兽般的悲嚎！全身内力不受控制地疯狂爆发，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实质的飓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席卷！草木摧折，飞沙走石！韦庄等人被这恐怖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婉清——！！！”

悲嚎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小半炷香后，内力耗尽，楚幽眼前一黑，抱着陆婉清早已冰冷的身体，昏死过去。

楚幽醒来后，将陆婉清安葬在云阙宫后山她最爱的那片临崖花海旁。然后，他提起了那柄沾染了慕容九阴鲜血的长剑，化身复仇的修罗！他持剑杀尽了所有与慕容九阴有牵连的门人、亲友，甚至杀红了眼，欲将江湖上所有用毒之人，无论正邪，尽数屠戮！

韦庄担心他杀孽太重，更忧心他彻底迷失自我，前去劝阻：“楚大哥！够了！慕容九阴已死！师父的仇已经报了！那些用毒之人，并非都是恶徒，何必牵连无辜？！”

楚幽猛地转身，双眼赤红，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嘶吼道：“无辜？！你师父下葬已一月有余！她的墓碑四周，土壤都被尸毒浸染，寸草不生！她死得那般痛苦，那般凄惨！她何尝不无辜？！”狂暴的剑气在他周身激荡。

韦庄虽知楚幽所言逻辑混乱，迁怒无辜，但作为陆婉清的徒弟，看着师父坟茔旁那片刺目的焦土，他竟无言以对，想起师父生前的纯净与善良，心中悲恸，只能哑声道：“师父…她习医，怀有仁心…她绝不会想看到…有无辜之人因她而死…”

楚幽浑身一震，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痛楚，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暴戾淹没。他不再理会韦庄，提着滴血的长剑，再次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楚幽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冰冷，周身萦绕的剑意带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死气。他将所有情感埋葬，只余下对剑道的偏执追求，仿佛只有沉浸在剑的世界里，才能暂时忘却那刻骨的伤痛。

后来，楚怀海病逝。楚幽将云阙宫更名为“试剑宫”，将宫主之位让与韦庄，自己则退居幕后，终日闭关练剑，不问世事。韦庄正式拜楚幽为师，改称陆婉清为师娘。

那个疏狂、痴迷剑道、最终为情所伤的少宫主，似乎随着陆婉清的离去，一同死去了。留下的，只是一具名为“剑痴”的冰冷躯壳。